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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在藏书塔的日子(一)

“卡思伯特!你在哪儿?快过来帮帮你玛吉婶婶!卡思伯特!”一声大大的呼唤响起在一间满是书架的宽阔房间里,一排排高大的棕褐色楠木书架整齐的排列其中,和着四周暗青色的岩石墙壁,显出浓厚的书卷气息。屋顶每隔几米便镶嵌着一盏魔法灯,十二个棱角的水晶灯罩折射出柔和的光芒,使整个房间里的光线明亮但不刺眼。

“哎哎哎!来了!来了!玛吉婶婶!我在这儿!”随着一连串清脆的应答声,不知从哪个书架后一溜烟儿跑出来一个小男孩,只看他在纵横交错的书架间毫不停顿的左转右拐,便表明小男孩是多么的熟悉这个房间里的布置。

往近处观瞧,小男孩看起来约有十一二岁,稚嫩的小脸上并没有因剧烈的跑动而显露出一丝的潮红与汗渍;一蓬松散的黑发被一根布条拢扎在脑后,随着跑动的身体一起一伏;平直的眉毛下,一双灵动的黑眼睛明亮有神;廋小的身躯上裹着一件略显肥大的粗糙灰色布衣,直达膝盖;一双短鞘的布靴套在脚上,这是他跑动时没有多大声音的原由,虽然上面的布料并不是一种颜色,而且还有着好几个补丁,但是非常干净,一如小男孩英俊的小脸和身上那件可做裙子的布衣。

小男孩转过一排书架,倏的停住脚步,仰起脸对着面前的玛吉婶婶“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丝毫没有气喘地说道:“玛吉婶婶,您需要我做些什么?”

玛吉婶婶看起来有四十多岁,今天穿着一身蓝色的雪蚕丝衣裤。使用蚕丝做成的衣物,在他们所在摩尔达维亚城里并不罕见,但是这种天蓝色的蚕丝,也只有玛吉婶婶的丈夫——风系大魔法师西德尼*格洛格才能够收集到。

原因嘛,是因为这种雪蚕只产于海拔两千米以上地方,用它们吐出的蚕丝做成的衣物冬暖夏凉,轻柔坚韧。而格洛格大魔法师的喜好之一,就是在没事时给自己施加风系飞翔术四处游逛,于是顺便给夫人带点小礼物,以示关爱,就成了每次大魔法师外出归来的必作之事。嗯,小卡思伯特也是其中之一

除了这身令城内无数贵妇人娇小姐嫉妒的衣服外,玛吉婶婶还披了件轻薄的外罩,脚上的靴子据说是被格洛格大魔法师加持了风系魔法。不然以玛吉婶婶如山般的体形,怎么走起路来会和那些小姑娘一样身轻体健呢?

玛吉婶婶和平常一样,面色红润,笑容可亲。若不是太胖了,玛吉婶婶应该和妈妈一样漂亮,这是卡思伯特每次看到她那,脑子里都要禁不住泛起的念头。

玛吉婶婶有多胖呢?现在她所站立的两排书架间的距离,足可供两个成年人并肩行走而不拥挤,但玛吉婶婶往这儿一站,就只剩下了仅容小卡思伯特勉强侧身才能挤过的缝隙了,加上她北方草原民族的血统,那将近一米九的身高,着实有点庞然大物的味道。

“噢,我的小卡思伯特,快帮玛吉婶婶把这些卷轴放到下面的架子上好么?玛吉婶婶本来想自己放,可弯起腰来实在太费劲了,你看,连掉在地上的卷轴玛吉婶婶都没法捡起来了!”玛吉婶婶怀里抱着五六根卷轴,地上还散落着三四根,她用慈爱的目光看着小卡思伯特,亲切地说道。

“好的,玛吉婶婶!”利索的捡起地上的卷轴,只一瞟卷轴顶端的标记,小卡思伯特便知道它们本来放置的位置了,不一会儿,连玛吉婶婶抱着的卷轴也都放回了原处。

整个房间里存放的卷轴不下上万根,任他再怎么聪明也不可能一一记清楚每根卷轴摆放的位置,虽然学院已经将它们按类别分开存放了,奈何实在太多,非常容易混淆。

不过在聪明的小卡思伯特经过三个月的努力整理后,不但更加细致的归类了所有的卷轴——比如:风系的基础类魔法卷轴就专门放在第六排第六个书架上,顺带也记住了大部分各类卷轴的存放位置,到现在几乎能丝毫不差的说出每一根卷轴的出处。

这可帮了玛吉婶婶的大忙,已到中年的玛吉婶婶是怎么样也记不住那么多卷轴的摆放位置的,所以就经常被那些可爱的小学徒、小学员缠着闹,而小卡思伯特的到来,不亚于拯救他于水火之中呐!所以玛吉婶婶的喜爱也就毫不吝啬的给了这个少言寡语的平民少年。

“好了,我的小卡思伯特,玛吉婶婶没事了,赶快看你的书去吧,有不认识的字就来问玛吉婶婶。”抚摸了一下卡思伯特的头,玛吉婶婶慈爱地说道。这个动作每每都让小卡思伯特恐惧异常,生怕玛吉婶婶慈爱过渡自己便会腰折当场,所以他干脆的“嗯”了一声,朝玛吉婶婶一笑,一转身飞快地消失在书架后。

摩尔达维亚城位于达文波特大陆中部的罗迦诺帝国南端的罗克斯巴勒郡。这座城始建于七百年前,毗邻达文波特大陆著名的两大河流之一——伊洛瓦底江,两者相距仅五十公里。原本这里只是座无名的小镇,两侧各有一座小山,在第二次两河流域平原大战后,被扩建为一座军事要塞,把两山连为了一体,命名为摩尔达维亚。随着时间的推移,摩尔达维亚又被改建成了一座城市,两座小山的山体几乎被开凿一空,全部用作了城市的主体建设。

四百年前,帝国决定在摩尔达维亚城设立魔武学院,经过商议,在城西那座小山的原址上建立。学院建成后,中间残留的山体经过整修,被当作了藏书之用,命名为藏书塔。小卡思伯特便是在这座藏书塔底层的一间藏书室里帮助玛吉婶婶管理那些卷轴。

令人没有料到的是,在摩尔达维亚魔武学院建成后的一百多年里,以学院为起点,竟然围绕摩尔达维亚城形成了一个居民区,把摩尔达维亚城包围在了其中。后经帝国允许,摩尔达维亚城再次扩建,把这一圈居民区划入城市之中,称作外城,而原来的城市则被称作内城。

深究起原因来,还是第二次两河流域平原大战结束后,达文波特大陆上的人类诸帝国和兽人联盟以伊洛瓦底江为界形成的格局所致。摩尔达维亚城的建立就是为了防止战后兽人联盟的反扑。

但是令人类诸帝国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兽人联盟自从撤退到伊洛瓦底江南岸后,不但没有发起过一次战争,并且一直在向南迁移,最终在战后的一百年里,全部越过了达文波特大陆中南部的柯克帕特里克山脉,不知所踪。于是从伊洛瓦底江南岸开始,直到柯克帕特里克山脉之间的地区,便成为了达文波特大陆上最大的无人区。

令史学家也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人类诸帝国在得知兽人联盟一直南迁,直至消失在柯克帕特里克山脉之后的一百年里,竟然没有乘胜追击,也没有乘机占领这片区域。所以,直到现在,伊洛瓦底江南岸仍然是无主之物。

没有了人类的骚扰,这片无人区很快成为了魔兽的天堂,因为战争而濒临灭绝的各种魔兽纷纷来到这里繁衍了起来。而兽人联盟的消失,也使得摩尔达维亚城的军事意义消退,逐渐向世人开放。

当一些冒险者越过伊洛瓦底江,从对岸带回来大量的魔兽晶核与上好的魔兽皮毛,以及其它各种物品大大的赚了一笔之后,各国的冒险者与商人纷纷云集摩尔达维亚城前来“淘金”,致使摩尔达维亚城由一个纯粹的军事要塞,逐渐转变成为达文波特大陆最著名的贸易中心之一。而摩尔达维亚魔武学院的建立便是其转变的标志,这就不难解释因何在学院建立后,竟然会促使摩尔达维亚城的外城形成了。

“魔法是什么?魔法就是魔法元素的运用。譬如,你若要发出一个火球术,那么,就要把你通过冥想积聚在体内的火系魔法元素凝聚在手上,然后依靠精神力的控制,使它飞向你预定的目标,这就是火球术的形成原理。同理,其他系的魔法也使如此这般,但是,这只是魔法的初级运用,或者说,是最基本的,如果你仅能够如此的话,那么,你永远都进入不了魔法的大门。……”——《火系魔法暨基本魔法的基本原理及其应用》,火系大魔法师梅尔维尔著。

“卡思伯特,你在哪儿?别看了,天快黑了,你该回家了!卡思伯特!”又是一声熟悉的呼唤,使得正沉浸在魔法世界里的卡思伯特不得不放下手里的卷轴起身回家。

和玛吉婶婶道别后,卡思伯特走出藏书塔,抬头看了看天。虽然已是春天,可太阳并没有因此而流连忘返,二十米高的藏书塔在青石路上拖曳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就要和夜色融为一体了。

出了学院的大门,卡思伯特一直往北而去,路上满是匆匆而行的路人。外城是平民的居住区,卡思伯特的家在外城的西北角,距离学院得步行近一个小时的路程。快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天空几颗闪露出来的星光,还没有内城墙上的魔法灯明亮,而平民区也只有几朵星星点点的闪烁着的火苗。

“妈妈!我回来了!”推开自家自制的粗糙木门,卡思伯特一边叫着,一边走向院子南边的水池,把那件可做裙子的布衣脱下来叠好放到旁边的一把椅子上,挽起补着几个大补丁、已经发黄的、皱褶不堪的白色内衣,洗起脸来。

“噢,艾伯回来了!快来吃饭吧!”随着话音,漆黑的屋里亮起一盏昏黄的油灯,在摇曳的灯光里,卡思伯特的母亲走到院子里,把叠好的衣服拿起来,然后等他洗完脸才一起进屋。

“妈妈,爸爸今天不回来么?”和母亲亲切的拥抱后,小卡思伯特迫不及待的跑到饭桌前,掀开木制的大锅盖,想看看晚餐是什么。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他高声叫道:“哇,太棒了,青菜炖野菇,黍米馒头,真是太好了!妈妈!你吃了么?”

“今天商会的角斗场有比赛,你爸爸回不来,我吃过了,你赶快吃吧,吃完了给你爸爸送过去!”母亲慈爱的看看小卡思伯特调皮的馋样,柔声说道。

“不,我去和爸爸一起吃吧!我还要看角斗呢!上次的比赛真是太精彩了,不知道这次怎么样?”快速的收拾好饭菜,小卡思伯特拎着篮筐,和妈妈道别后,向城东跑去。若是他能够回头望一眼,就会通过没有掩上的院门,看见母亲从灶台的隐蔽处拿出一块番薯,熄灭了油灯后,默默地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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