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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章 雨歇风停梦一场 窦家孤儿心憔悴

突地,无华剑电光闪烁,拦下柳青子。

无寒低道:“且慢,我还有话要问他。”

柳青子紧皱的眉头看着无寒子,迟疑片刻,还是退到了一旁。

“南歌子,窦家灭门案,是不是你做的。”无寒声音冰冷,听不出一丝感觉。

怒涛汹涌,扑向礁石,却是粉身碎骨。

“是!”南歌子看着无寒,淡淡道。

一声惊雷在无寒心底炸响。

是什么将心敲碎,

是什么这般疼痛,

似有泪水止不住,流在血污的脸上,划出另一道伤痕。

握紧剑的手在无助的颤抖,他几次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柳青子轻叹一口气,转过头去,不愿看见他伤心欲绝的样子。

“为什么,为什么杀我全家,却留下我,收我为徒,教我仙术?”

南歌子却是异样的平静,他躺在那里,轻轻的握紧那只冰冷的手,淡淡道:“我杀他们只是因为他们偷了血玲珑,收你为徒是因为你资质好,两者没有矛盾。”

无寒以渐渐平静,眼中被冷漠占据,冷道:“还有谁知道。”

南歌子苦笑,道:“几年后,他们都知道,只是不说罢了。”

无寒猛然转身,看着柳青子。

柳青子倒吸一口冷气,他又看到了另一个南歌子。

柳青子神色惨痛,连声音也微微有颤抖,他急道:“无寒子,那时聚仙岛处于风尖浪头之上,为了保住聚仙岛盛名,不得已才隐瞒起来的。”

无寒子喘着粗气,惨笑道:“为了你们的盛名,就可以让几百人含冤而死,让一个四肢具废窦赤龙,每日忍受煎熬,让我每日对南歌子毕恭毕敬,我喊着他师父时,你们是不是觉得特别好笑...。”

柳青子猛然踏前一步,失声道:“无寒子,小心心中邪念。”

无寒没有发疯,却是陷入异样的平静,他看着南歌子,轻道:“聚仙岛包庇纵然南歌子,名为正道统帅,所做的事却比魔教更加卑鄙无耻,比起聚仙岛,魔教之人算是光明正大了。”

闪电赫然刺穿夜空,映衬着血污满面的无寒子,如地狱使者。

“谢谢你将我养育成人!”无寒子轻轻言道。

南歌子一怔,突地,狂躁的哈哈大笑。

无寒松手,无华剑穿心而过。

南歌子笑容猛然僵住了,双手却突地燃起纯阳引火,他猛然握住无寒子的双脚,纯阳之火带着滋滋之声,钻进无寒子体内。

无寒疼的微微颤抖,却没有移动,他看着南歌子,南歌子也盯着他,笑容僵在脸上。

十二月风雨,却是这般刺骨寒冷。

远远的,聚仙岛有一朵烟花绽放,接着一朵紧似一朵,将聚仙岛装扮的像璀璨的梦乡。

子时已过,又是一年。

此时,总是有人在庆祝。

隐隐约约,有火把朝这边疾驰而来。

孤寂小岛,一片狼藉。

柳青子坐在无寒子身边,打坐养气,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他看了无寒子一眼,突道:“你不要太怪他,要怪就怪这折磨人的命运吧。”

无寒子擦拭着脸色的伤口,淡淡冷笑,并不言语。

柳青子摇摇头,叹了口气,道:“他还是疼你的,不然你看一看你的两只脚环上是不是各有一个异兽的痕迹。”

无寒一怔,慌忙看去,果然,在每个脚环上都有一只清晰的异兽图形,越半个拳头大小,两个并不相同。

柳青子看出无寒子惊愕表情,道:“这是一种牺牲自己阳寿来达到控制神剑的禁术,说的简单些,你在杀死他的同时,他将两把神剑交给你了。”

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护体的红光陡然消失了,雨水立刻将这个空间灌满,雨中,无寒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双手微动,苦萧瑟,血玲珑,立刻飞起,悬在他身边,青色金光,映着他的脸色,惨白。

柳青子看了他一眼,摇摇头,道:“救援队伍快来了,我们是不是也该收拾一下战场了。”

无寒没有回答,苦萧瑟,血玲珑突地消失了,同时脚上的异兽图形却亮了一下。

他站起身,环顾一周,猛然愣了一下,对柳青子说道:“怎么少了一具尸体?”

柳青子一震,转头四望,果然,少了一具睡美人的肉身。他脸色微变,急忙问道:“是妖后的?”

无寒看了看南歌子身边的睡美人,摇摇头,道:“应该是。”

柳青子突地跃至半空,剑指一处,厉声道:“梦妖在那里!”

无寒循声看去,只见梦妖正站在谢万溪身后,而谢万溪正在慢慢起身。

柳青子和无寒不约而同的欺身而上,那两个人物,此时对他们构不成威胁。

梦妖看着渐渐接近的两个人,转头看着谢万溪,轻道:“看看吧,他们骄横惯了,怎么会把你我放在眼中。”

谢万溪猛然一声咳嗽,带出丝丝血色,想必刚才无寒子一击之下,受伤颇深。

“你方才所言之事,真的可以打败他们。”谢万溪悄然问道。

“我可说不准,不过,至少可以让你死去的妻儿瞑目。”梦妖娇笑着看了他一眼,淡淡言道。

说话间,柳青子和无寒一左一右逼近梦妖和谢万溪。

柳青子厉声道:“梦妖,快将妖后肉身交出,不然定将你碎尸万段。”

梦妖脸上依旧挂着她那永远不变的微笑,声柔媚入骨,隐隐有惑人心意的力量,她轻道:“仙后如今肉身已如凡人,还望你们高抬贵手,让我安葬她吧。”

柳青子冷哼了一声,道:“你我都是聪明人,只要妖后肉身不坏,对于天下正道便是威胁,所以今日,我们必要毁了她的肉身。”

梦妖没有理会柳青子的话,转身对无寒轻言:“她可曾与你朝夕共处,这般请求也不允许吗?”

无寒的面色微微白了一下,却是欲言又止。

柳青子一声暴喝,鱼虬剑高悬半空,剑锋如有灵性一般摇摆起来,看来,柳青子不愿让梦妖再说废话了。

梦妖毫无惧色,目光却突然飘忽,有意无意的向身后沉默不语的谢万溪看了一眼,口中却是莫名其妙的说道:“这里的人啊,总是难逃一死。”

柳青子和无寒不解的互一下,这一瞬间,梦妖双手突地幻化为双刀,齐齐向柳青子砍去。

这场景,一如她刚才面对肖银花。

谢万溪的脸色扭曲起来,痛苦的捂住眼睛,全身颤抖。

“无寒子,我来对付梦妖,你去寻找妖后的肉身。“柳青子的话讲无寒子的目光从谢万溪身上拉了回来。

无寒答应着,转身飞驰而去。身后,一株白花在礁石上钻出,盛开的同时化成梦妖的样子,急追而去。

命如蝼蚁,小心过活,虽贵为聚仙岛百花溪的首座,但因不是修仙弟子,而遭尽白眼,独子被杀,却迫于压力,两人不敢言,如今机会来了,早早入魔欲报仇的妻又被人一刀两断。

难道,我等凡人真是这般蝼蚁命,该死!

谢万溪轻叹一声,看了看手中的药瓶,轻轻打开,一仰脖,全部吃下。

梦妖将灵力丸赠给他们时,曾说过,每一年只可吃一粒,不然虽可短暂拥有强大灵力,但也会烧坏内脏。而如今,瓶子中还有十粒药丸。

无寒刚离开不远便发现梦妖跟随,当下无不犹豫,转身,符咒出手。

霎那间,雷鸣般的声音再次响彻小岛。面前的梦妖却诡异的笑了一下,猛然像远处奔去,无寒眉头微皱,来不及多想,立刻追了过去。

此刻他身上有三把神剑,面对个疲惫的梦妖,他又有何惧。

引戒‘尾怨’灿烂的妖艳之色裹住无寒子,符咒纷飞,每一次雷声炸响,梦妖刚才站立的地方都会被撕裂。

渐渐的,离柳青子却是越来越远,周围已经没有的其它的声音,只剩下符咒撕裂地面的声音和被吓坏了的低低海浪声。

无寒飞身向前,符咒抛出的同时,‘尾怨’的一道红光激射而去,梦妖‘啊’的一声,没有闪过‘尾怨’的一击,跌倒在地上,一口鲜血吐在泛青的石头上。无寒念动咒语,无华剑立刻悬在牡丹的头顶,血一样红色的光罩,困住梦妖。

无寒最后又看了看那悬在空中的脚,那没有影子的身体,三清指起,无华剑电光闪烁,便要将这个幻影收了。

这时,被罩住的梦妖开口说话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将你引到此地吗?”

“我不想知道。”无寒淡淡道。排除一切思绪,心静如水,念动咒语:

赫赫阳阳,现我神光......。

梦妖继续说道:“我就是一个分身,你杀了我也没用。”

咒语还在继续:风火雷霆,守护吾旁......。

梦妖在挣扎:“你为何要将仙后肉身毁掉,别忘了她可曾救过你无数次。你可不能忘恩负义啊。”

‘我命神鼎,立斩不祥’。束魂印凭空起,幽红的光芒在等待着它的归宿。

“你害死了仙后,可曾想过,如何面对她的两个女儿。”

梦妖的话像是清晨湖边低垂柳树上的一粒露珠,不经意的滴落在如镜的湖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无寒的手停在半空,久久的,久久的就那样停着。

“是啊,我该怎么面对丑奴和婉玲。”

最终,他在口中挤出几个字,“她若复活,天下人必受苦,我为了天下安宁,至死不渝。”

梦妖哈哈大笑,似乎这是她听到的最好的笑话,“少年郎,你何必说这些大道理,只不是是你赢了,我输了罢了。”

无寒怒道:“妖孽,不可理喻。”说着,法印又起。

“若有一个让你死去的至亲复活的机会,代价就是天下苍生不得安宁,你会不会答应。”

无寒浑身一颤,寒冰洞里,石化的人儿突地出现在他脑海中,他摇摇头,怒道:“不会。”

这个问题,是他不能想象的深渊。

话毕,在梦妖惊愕的脸色下,“尾怨”红光大振,光罩中,梦妖开始破碎,细细的碎片不断的被“尾怨”吸去。

梦妖娇笑不止,道:“她为你两次强开窥天眼,受到天神诅咒,你可对得起她。”

“师姐她会理解我的。”无寒闭着眼睛,法印急动。

“连自己爱的人都无法拯救的人,有什么资格将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揽在自己肩上。”

无寒无力的摇摇头,满目的苦涩,轻道:“听天由命吧。”

话毕,在梦妖惊愕的脸色下,“尾怨”红光大振,光罩中,梦妖全部破碎,细细的碎片不断的被“尾怨”吸去。

梦妖破碎的身后,露出一片衣角。

妖后的肉身赫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小漆在他怀中吃鱼的样子猛然跃出脑海,清晰可见,但随之,聚仙岛百年大劫的的厮杀也同时跃出脑海。

为了这世上的安宁,你还是消失吧。

无寒将她抱起,绝美的容颜似有一丝痛苦,海风吹过,将她的丝带扬起,轻轻的缠在他衣角,在做最后的挽留。

无寒默默的看着她,终于抛出,她以极快的速度坠入大海,立刻变海水吞没了。

曾经的仙后终于消失了,修行百年,傲视百年,挣扎又是百年,今日却在此悄无声息的坠入大海,身前只有一个无情的少年。

或许,这又是一个苍天的玩笑。

空中她的丝带轻舞飞扬,竟缓缓的飘到他的眼见,将那一抹泪拭去。

“恩怨无常,总要以万物安宁为重啊。”心底有声音安慰他。

“啊”...

一声惨叫声,天地变色,无寒大惊,往后疾驰,他听得出,这声音来自柳青子。

当无寒赶到时,场中之景更是恐怖之极,柳青子身子的一半竟长满了花草,一株株白花绽放,但刚刚绽放便被柳青子掐断,他的脚下此时已经覆盖了一层白色花瓣。

而不远处的一块礁石边,鱼虬剑幻化的青龙正缠着一个异兽,那异兽似剥了皮的巨大猩猩,全身血红,丝丝经脉清晰可见,有些地方内脏也露在外面。

它暴怒无比,与青龙抗衡着。

无寒惊诧之余,只听柳青子急道:“快帮我除掉这些花草,这是梦妖的原形,现在她要侵占我的身子,万不可让这些东西开花结果。”

无寒不敢怠慢,当下伸手便要拔去在柳青子身上疯狂生长的花草。

手还未触及,一株花草却突然从柳青子身上跳到无寒手背上,刹那间便刺破皮肤,欲生根发芽。

无寒脸上大变,一张符咒祭出,在手上化作一团翻腾烈焰,将那株花草燃烧殆尽。

柳青子看着无寒,用力点点头。

瞬间,几十张烈焰符在柳青子长满花草的半个身上燃烧,柳青子忍着剧痛,双目圆登,青筋暴漏,汗如雨下。

疯长的花草终于止住了势头,在火中快速的枯萎。

但终于还是有一朵小白花盛开后,结果,悄悄落地,没入积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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