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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合作

黑色汽车行驶在法租界的马路上,车窗外的电车叮铃铃地响着,上下班的工人、职员忙忙碌碌,男女都有。街道两侧鳞次栉比的商家店铺都一如既往地开门做生意,黄包车上坐着花枝招展的太太小姐招摇过市,浓装艳抹的卖笑女当街拉客,酒馆饭店依然生意兴隆,吆五喝六杯盏之声不绝于耳。

大上海已经没有丝毫的战争气息,?即便是几年前战争打得最激烈的时候,黄浦江两岸也是截然不同的景象,即便一边是地狱,可另一边依旧是天堂。面带冷色的孙进默默地从车外收回目光,心里百味杂陈,各种念头在脑海里来回的翻腾着。

如果说以前他刚来上海的时候,对上海这种畸形的繁华应该是痛恨的,但是随着潜伏的继续,孙进的思维方式也开始有所变化,现在的他已经不那么激愤了。

孙进供职于租界里的一家美国商行,整个商行里除去老板和会计之外,其他职员全都是上海本地人,也只有孙进一人来自湖南。长达三年的潜伏生活,使得孙进说得一口流利的上海话,如果不是知根知底的人,也根本看不出精于算计的孙进不是上海人。

现在已经是下班之后,可孙进还不能回家,因为他还要去那家叫兰罗的西餐厅,去跟自己的老板会面。孙进隶属军统,但他却有着其他军统潜伏人员所没有的一项特权,那便是他可以随时越过军统上海站的负责人,直接联系重庆总部。轿车缓缓停在兰罗餐厅门外,孙进走出轿车,先习惯性的左右打量几眼,然后才缓步走进餐厅。

商行的老板罗伯特早已经坐在兰罗餐厅里,他是这家餐厅的常客,而且跟餐厅的老板关系很好。“孙,这边…”看到孙进走进餐厅,坐在餐厅一角的罗伯特马上冲孙招起手来。“孙,你的速度太慢了,你看看,我这瓶酒可都快喝掉一半了。”招呼孙进在自己对面坐下来,如往常一般热情的罗伯特先给孙进倒了一杯威士忌。

孙进实际并不喜欢喝洋酒,可是面对罗伯特的热情,实在不好拒绝的孙进只得陪着罗伯特喝完了剩下的半瓶酒。洋酒度数低,但后劲却不小,阻止罗伯特还要上酒的孙进,这会实际已经有些头晕了。许是察觉出孙进已经有了醉意,罗伯特随即压低了声音,对着孙进低声言道。“孙,你对这阵子租界里发生的事情,怎么看?”见孙进似乎并没有听懂自己话中的意思,罗伯特便伸出自己的右手,对着孙进比划出一个开枪的动作来。

孙进的心头突兀的跳了一下,随即装着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看着罗伯特,“罗伯特,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孙进的回答令罗伯特忽然笑了起来,仰头把杯子里剩下的酒水倒进嘴里,然后冲假装酒意上头的孙进言道。

“孙,你不用这样,我是一个美国人,不是该死的日本矮子。相信我,我不是你们中国人的敌人,相反,我觉得咱们应该成为伙伴和盟友才是。”罗伯特这番话听起来有些杂乱,可是听在孙进的耳朵里,却又是另一种意思。此刻在孙进听来,罗伯特刚才的那番话,更像是一种暗示。没错,就是一种暗示,只是孙进还没有完全弄明白罗伯特的用意。

见孙进的脸上还是一副一头雾水的样子,罗伯特只得放下手中的酒杯,伸手扶额的同时,罗伯特冲孙进低声叫嚷道。“dk…dk…我说实话好了,实际我和你一样,也是一名情报人员。唯一不同的,你是为军统工作,而我为美国政府工作,你现在明白我的意思了吧?”不管罗伯特这番话是被逼无奈还是出于什么其他的原因,孙进都被对方话中所包含的信息给还住了,因为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位老板居然也是一个情报人员,而且对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孙进的右手下意识的放在了自己的胸前,被他右手虚压的那枚纽扣里,一直都藏着一片可以使人瞬间死亡的毒药药片。“不…孙…你不用这样,我刚才已经说了,我并不是你的敌人。”孙进的动作让罗伯特吓了一大跳,同样是情报人员的他岂能不知道同行的一些小手段,实际上,在罗伯特的身上,亦同样藏有毒药。“孙,我今天约你出来,只是想要跟你谈合作的,我知道你有很大的权限。”

在罗伯特的出言阻止和温言劝说下,孙进暂时放弃了把毒药塞进嘴里的打算,但他的右手也一直没有离开过那枚纽扣。“你怎么知道我是军团的人?你又怎么知道我有能够直接联系军统总部权限的?”孙进冷眼看向罗伯特,而对方也只是耸了耸肩,给了孙进一个听了只能暗自吐血的回答。

并不是每一个中国军人都有马革裹尸为国捐躯的决心,同样的道理,也并不是每一个隶属军统的情报人员,都有孙进这样视死如归的心理准备。所以,罗伯特搜集孙进情报的手段很老套,但也很管用,那就是依靠金钱的力量。军统里同样蛇鼠混杂良莠不齐,既有孙进这样有着坚定决心的人,亦有一些向钱看的家伙,孙进的信息便是由他们出卖给罗伯特的。

“孙,我必须承认,你是一个优秀的情报人员。”待孙进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之后,罗伯特这才继续言道。“如果不是我上次正好也在那家咖啡馆里,或许就没有办法看到你跟你的上限接头的情形,而且,你知道吗?你的那个上线,曾经跟我之间有过不止一次交易,所以,看到了他,我就能断定你也是军统的人。”

罗伯特的话,令孙进只能在心中暗自骂娘,但他的情绪却意外的平静下来,现在的孙进,只想弄清楚罗伯特对军统还知道些什么。“孙,我真的是向跟你合作,你看看这些东西,就会明白我的意思了。”说着话,罗伯特把一份资料文件递给了孙进,半信半疑的孙进伸手接过对方抵赖的资料,打开来,首先映入孙进眼帘的是一张画像。

“这是一张画像,是我通过关系从租界巡捕房里弄出来的,说了你也许会不相信,特高科和76号几乎是人手一张,他们正在查找画像上的这个人。”罗伯特的语速有些慢,却成功的调起了孙进的兴趣,一个正被日伪情报机构全力查找的人,一定有他的特殊性和重要性。孙吉随即下意识的抬头看向罗伯特,眼神中透出期待,期待罗伯特能把话说完。

“按照我目前所掌握的情报来看,画像上的这个人,就是特高科一直追查的那个神秘人。”罗伯特说到这里的时候,忽然停顿了一下,见孙进的脸上露出的是一片茫然,罗伯特才继续言道。“这段时间,租界陆续出现日伪特务被袭击的事件,这你应该是知道的。但你不知道的是,去年和今年,虹口区连续被日军封锁,也是因为这个人。我的内线说,在上海,有一个喜欢带着骷髅面具的神秘人,专门喜欢跟日伪情报机构作对。”

罗伯特提到的骷髅面具人,孙进并不算陌生,实际上,从陆远第一次在租界里根日本宪兵部队大打出手,并立起一面汉字大旗之后,军统就对此很是注意,军统总部甚至有想要把此人纳入麾下的想法。只是可惜,这个神秘人一直来去神秘,而且他的行动根本无轨迹可寻,军统上海站想尽了办法,却还是一无所获。

罗伯特有些得意洋洋的冲孙进言道,“我研究这个神秘人已经很长时间,我发现他只对日本人和你们所谓的汉奸感兴趣,所以我动用了自己的力量想要在上海找出他。不过很可惜,我的行动最终还是失败了,就在今天上午,我手下负责街头盯梢的一队人,和我雇佣的几个帮会分子全都失踪。”

“所以,我想,这个神秘人很可能不是独自一个人,在他的身后,应该有一个组织在支撑帮助他。在上海,具有这种能力的,除去日伪情报机构之外,就是你们军统和地下党了。所以,我向请你帮助我联系上海的地下党组织,只要把我的人送回来,我愿意拿一吨弹药作为酬劳。如果地下党愿意交出那个神秘人,美国政府甚至可以无偿提供一大批武器装备给他们,其中包括飞机和坦克这样的重装备。”

罗伯特的话似乎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孙进也已经明白,罗伯特口中所说的合作,只是要自己充当联络人而已。“我倒是可以试一试,只是我不能保证就能做到,你最好也想写其他的办法。”惊讶于罗伯特开出的条件,孙进并没有当场表达,因为他必须先联络军统总部,毕竟军统一样对那个神秘人很敢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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