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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偶遇

接下来几天,盛云烁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他不再每日在府中酗酒,过暗无天日的生活,而像是重新焕发了生机。

他不再赶走管家刘全为他重新请来的厨子,却很少再在宜景阁用餐,一日三餐,只要不忙于公务,他便按时至洪记用餐。

他将手头积压下的许多公务只用几天时间便处理完毕,帝后看在眼中,见自己的儿子终不再整日消沉下去,便觉莫大的安慰,特别是玺后见盛云烁振作起来,一直堵在胸口的一块巨石,亦终于落地。

前段日子,见儿子整日一蹶不振,躲在府中烂醉如泥,更向皇帝称病几乎是不上朝议政,玺后亦是心急如焚,皇帝几次欲发火治罪,皆是她到皇帝面前哭求,恳请皇上多给盛云烁些时间去抚平伤口。

她亦放心不下,常去烁王府看自己的儿子,只是每次见他都是一副生无可恋的醉态,愈加教她心急如焚。她记得前不久有一次她去烁王府看儿子,刘全引着她进了宜景阁,只一进大厅便闻见浓浓的酒气,盛云烁醉伏在桌案上,一旁倒着空了的酒壶。

“云烁,为了一个女人,你要一直这样下去么?”伤透心的她终于忍不住心灰意冷道。

“母后,雪儿再不会回来了么?”他丝毫看不见母后眼中的失望,只醉眼朦胧地扯着她的衣角,眼中竟含满了伤痛乞求的泪水。

玺后从未见过儿子如此,自他成人以后,向来悲喜不显于形,想必是从未遇见过真正让他伤情的事。

儿子自虐,她心中便绞痛不已,不由眼中含着怒火自语道:“温澄雪,你到底是用何种手段迷惑了烁儿,以至于你死去了几个月,仍让烁儿痛苦到无法自拔?定是你阴魂不散,怪本宫将你遣往西域才丧命,你若恨本宫,有本事就冲本宫来,何故要难为纠缠本宫的烁儿呢?你应当知道,本宫素来是喜爱你的沉稳秉性,又是十分看重于你,对你寄于了厚望,要怪只怪你不守妇道,趁着烁儿远征要与盛云康藕断丝连,即使这样,本宫亦只是想着让你远走一趟西域给你一些历练而已,本宫是给了你许多的机会的,只怪你福薄而已,想来亦是天意如此,怪不得何人!”

她甚至第二天就叫人请来了碧桂山灵云寺的和尚到烁王府来做法事,超度烁王妃,不过,被盛云烁发现后,勃然大怒,咆哮一场将一班正念经的和尚悉数赶出了王府,这事传到玺后耳中,她竟是气得快要背过气去。

这些日子,平素爱惜容貌,注重保养的她,竟生出了些许白发,这让她愤恨之余又深深无奈,甚至常感绝望。

如今听说儿子振作起来,一开始并不大相信,直至亲眼见到盛云烁果然气色神情转变了许多,更每日投身于公务之中,便不由地自心底安慰与轻松了许多。

坐在妆镜前,拔下鬓角浮现出的最后一根白发,玺后顺手将发丝轻放在镶玉花梨木妆台之上,望着那丝丝怵目惊心的雪白,却不再悲愤交加,而是眉心微微舒展,眼角亦浮起一丝得意的神采,缓缓道,“温澄雪,你再教烁儿如何悲痛沉沦,在他眼中,你亦只不过是比普通的女人只强了半分,烁儿为你做的已经够了,他终是本宫引以为傲的儿子,他眼中岂会为了区区一个女人,全无了盛世帝国的大好江山?”

她眼波微敛,带了几分不屑与冷嗤从妆台前站起,转身间,水袖扫过带着暗淡光泽的花梨木妆台,那几丝耀眼的雪白便悄无声息地早不知被拂落何处。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庄重与威仪,她沉缓地朝寝殿走去。这么多天,不知渡过了多少个难以入眠的夜晚,如今她终能放心地进入燃着舒缓檀香的寝殿中好好补个眠了。

这日,盛云烁处理完手中的事务,见正好快至正午用餐时分,便信步朝洪记而去。半路上竟然与赵二雷不期而遇。

赵二雷刚从一处街角出来,远远看见盛云烁便小跑着上前,无比恭敬地拱手施礼道,“属下赵二雷参见王爷!”

“赵二雷?”烁王望着赵二雷微微稚气的脸膛,有些吃惊,亦不由浮现几分惊喜的神色,便上上下下打量起二雷来,他身材仍旧瘦小,身着一套利落而崭新的便服,一双眸子晶亮,透着机灵的光彩,人看起来十分清爽精神。

这些天,他深陷痛苦之中,早就忽略了赵家姐弟。平西战事结束后,他按照军师彭泽的建议,对三坡寒的原班人马一一论功行赏,并带了赵家姐弟同回了京城。一到京城便将赵大蓉姐弟所立的战功向皇帝呈报,他记得皇上对赵家姐弟赞赏有加,赵二雷因活捉叛逆之首乌云都络立下大功,皇上当着众臣的面破格封了赵二雷一个御前侍卫名号,留在了皇宫当中,更答应等他成年后,位同副将之列,想必他将是朝廷里最年少的一位将军了。

至于赵大蓉,他倒不知后来皇上是否给了她应有的名分与奖赏?

“正是属下赵二雷,还望王爷今后多多提携二雷。二雷年纪小,若有做的不周的地方,还请王爷及时指正。”二雷说起话来如今已经有了些谦虚的官腔。

“你不是已是宫里的御前侍卫,怎么有空跑到大街上来了?今日不用当值么?”盛云烁问。

“正好刚换了班下来,便跑出来去看看我姐。”赵二雷直率地笑笑道。

“你姐?赵大蓉,她如今住在何处?你们姐弟在京城可住得惯?”他关切道,这些天,他整日醉酒过着黑白颠倒的日子,倒真是对他们姐弟关心不够。

“我姐一直住在温将军府里,听说温夫人一直病着,我姐反正在京城无处落脚,便留在将军府里照顾温夫人,小人托王爷的福,如今住在皇宫,早已习惯京城的生活。”

“哦,”他微微点头,又皱了皱眉道,“赵大蓉与本王的王妃情同姐妹,她住进将军府,正是合情合理,你说温夫人病了?现今如何?”心中不由地又是一阵悲切与低落,看来雪儿若是离去,并不仅仅是对自己是个沉重的打击。

“二雷也不知夫人她好起来了么?”赵二雷摸着后脑不好意思地笑笑。

稍稍沉思,盛云烁道:“本王今日正好有空,便随你同去将军府看看温将军与夫人。”

“那太好了!”赵二雷开心道。

路上,赵二雷突然望向烁王吞吞吐吐道,“王爷,二雷有件事想要请求王爷,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对本王不必客气,有什么话,讲便是。”他望一眼二雷点点头。

“王爷,您知道,在三坡寨时,我姐与康王爷是拜过堂的,虽然那时我姐为了三坡寨的弟兄,是稍稍用了些小手段,才教康王答应婚事的。可毕竟二人是当着三坡寨众人的面拜了天地,如今我姐来到京城,无亲无故,无所依靠,康王却始终不提与我姐曾经拜堂成亲的事,亦不曾给我姐半分名分,我姐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若是康王不认她这个妻室,我姐除了没脸做人,这辈子也没男人敢要了。”赵二雷望着烁王,眼中乞求的神色再明显不过。

“这、这,”烁王不由皱了眉头,一下子不知如何答他。他私下是觉得自己的二哥与赵大蓉十分相配,只是二哥当时是受情势所逼,才同意拜堂成亲的,这得要看看他自己此时的意愿,若他不想接纳赵大蓉,他亦不得不尊重二哥的意愿。既是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便笑笑安慰赵二雷道,“这事本王会放在心上,有空便去康王府上一趟,你切莫着急。”

“有王爷这句话二雷就放心了。”赵二雷不由感激不已。既是烁王肯相助,那姐姐的终身大事便有希望。

至将军府,叫人进去通传了,很快便见温将军快步走至院外迎接。

“微臣参见王爷!”温仁勋一见到烁王便领着家仆跪下行礼,心中不由又是一阵伤感。

烁王赶紧上前扶起温将军,道,“岳父大人快快请起,不必行礼。”

温仁勋从地上起来,眉间仍聚着散不开的哀愁,这让盛云烁心中隐隐地不是滋味,他不知道如何才能教温将军心中得到安慰。

赵二雷亦上前见礼,温仁勋便客气的引着二人穿过庭院,进了中厅。

刚刚落座,便有人奉上茶来,盛云烁方才问道,“听二雷说岳母大人身体一直未好,不知如今如何?”

“哎!”温将军任凭是铁打的汉子,一想到女儿离去,且死的惨烈,仍是叹息一声,眼角亦是潮湿,“夫人自从得知雪儿不在人世,便一病不起,微臣亦是心中难过,顾不上照顾夫人,幸亏这些天,有大蓉陪在左右,这几日,夫人终于想通了许多,能稍稍下地走路,也肯主动进食了。”

两人正说着,便见自正厅之外走来两人,正是赵大蓉搀扶着病弱的温夫人进来。

赵大蓉走近烁王,便跪下行礼,“民女赵大蓉参见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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