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番话的苏挽汐似乎犹不解心头怒气，她从来不敢想君凌天会真的故意去做出这种事情，在她眼里， 亦或是在天下人眼里，他是那般洁净出尘，那般磊落正义，纵使是为了她好，这种手段未必太过卑劣。
她突然之间发觉眼前的师父万分陌生，陌生到令她畏惧。
那双注视着她的平静的双眸，像是黑色的漩涡，拉扯着想要将她吞噬，她早该醒悟，却又被那虚假的深情和温柔淹没。
呵，本就是她一直都在卑微的期盼着他的爱，不是么？
他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反驳，为什么不解释？！
“为什么？”她不可置信的后退数步，身子抵在门框上，无力的抬首凝望着他：“为什么不继续骗我......”
“昨夜，北堂胤麒来过，是么？”君凌天没有回答，淡漠的眸子里是了然的的神色，见苏挽汐神色悲戚，他垂在广袖中的手，亦是紧握：“汐儿，你一直以来都想知道那个抹去相貌的人是谁，对么？”
苏挽汐浑身一抖，一个声音自他这句话音落下之后猛然从心底开始叫嚣。
不，我不想知道，我不想知道了！！！
她想起了北堂胤麒曾对自己说过的话。
“我曾怀疑，纵使你亲眼所见，恐怕也不会信的。”
“七年前欲杀了你的那个人，就是君凌天！”
亦是想起了记忆深处那一抹熟悉的素白身影......
“不，师父，我不想知道，我放下了，我真的放下了！！！”苏挽汐猛然伸出手，哀求般的拉扯住君凌天的胳膊，双眼之中水雾弥漫，是惊恐亦是祈求。
君凌天深深的凝视着她，有那么一瞬间，他差一点便要动摇。
“那人的确是我，北堂胤麒没有骗你，”薄唇轻启，一字一句，字字清晰的落入苏挽汐的耳中。
是他，是他，真的是他！！！
苏挽汐浑身僵硬，如坠冰窟般呆立在原地，除了不断滑落的泪珠，脸上的神情似被冻结了一般。
下山前，君凌天用比起林轩更为深厚的琴音探查到她心底的秘密，这个秘密除了她的爱慕，便是她的怀疑，她的的确确怀疑了他，所以才会在心境里，幻化出自己被他刺杀的一幕。
他看到了，所以封印了自己的记忆？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当年，他为什么要杀她？为什么用大火屠城？为什么又独独留下了她？
“不，你骗我！你不是他，你是我师父，八年来你对我悉心教导，圣宗上下你待我最好，你怎么可能会是他？！”苏挽汐慌乱的摇头，紧紧拽着君凌天手臂的双手颤抖不止，她的脑海里混乱的飞掠过千万情景，朱唇轻颤，继续开口道：“徒儿知错了，徒儿不该怀疑师父，不该信了魔族中人的挑唆......”
君凌天漠然的眸子再度出现颤动，但瞬息之后，他神色一冷，突然挥开她的手，抬手指天，逼人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开来，紧接着自远际一道金色光束冲破云絮，劈开茫茫大雪飞驰而来。
浓郁的浩然正气将苏挽汐生生逼退数步，刺眼的光芒逐渐收敛，一柄苏挽汐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的仙剑出现在君凌天的手里。
那柄曾经刺破她眉心，留下一道永远难以愈合的伤疤的剑！
“真的是你...”苏挽汐纵使心底已经逐渐接受这个现实，却又不断为他找着借口，而当这柄剑出现时，她知道，他与她之间，什么都完了。
“为什么？”她抬手，抹去脸上冰冷的泪渍，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即便要被他灭口也好，她很想知道从头到尾，这一切究竟是因为什么。
君凌天垂眸，发觉自己布置在庭院周遭的阵法被触动，他眉头紧锁，冷然开口道：“因为你是魔君之魂的转生。”
因为你是魔君之魂的转生！
嗡！
苏挽汐的脑海随着这句话音的落下，突然响起刺耳的轰鸣，她的眉心传来炸裂一般的疼痛，紧接着又一股奇异的力量平息了她的痛楚。
原来她是魔君转生？所以当年他找到她，想要杀了她，并不是无缘无故，不光如此，甚至在天下看来，都是正确之举！
那他为什么不干脆杀了她？
“我一心想要助你窥得天道，超脱凡尘，远离悲苦，到头来，竟然成了这个样子...”
苏挽汐突然想起君凌天对她说过的话，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她便理解到了他的目的和苦心。
也终于知晓自己方才错怪了他。
但是，这数月以来的种种又算什么？！
“呵呵呵呵......”苏挽汐走过君凌天的身侧，避开他的视线，一步一步踏入大雪之中，她突然觉得很好笑，纵使过往的心结化解，她却仍旧觉得可笑至极。
“所以当你发觉我怀疑到你头上时，你发现我身上的执念和恨意未减，你怕我挣脱封印之后被魔气反噬，怕我会帮北堂胤麒复兴魔族，侵入凡界？”身上，脸上落满白雪，她蓦然转身，逼视着他，接着道：“所以你探知到我的弱点，便利用我唯一的弱点，以达到你抽取魔魂的目的？！”苏挽汐终于知晓北堂胤麒在那天夜里对她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那时她还觉得可笑，心道君凌天能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仅有的那颗心，她不也早就交予他了么？
她紧紧凝视着他，想从他的眸子里看出些许变化，而他依旧淡漠的神情，使得她的心仿佛被撕成碎片。
君凌天不知如何辩解，因为他的确这么做了，原本...原本他仅仅只是想利用昆仑界的暂住，助他早日踏入太极境巅峰，却没想一步错，步步错。
“你自混沌界带我出来便发觉自己的力量再难以支撑封印，所以才会带我来昆仑界，以便随时前往仙境汲取力量，是不是？”
“是。”
......
君凌天默然，苏挽汐看了他片刻，突然冷笑，笑她多年来的奢望，因她身份变得更加成为一种奢望，师徒身份难以逾越也便罢了，到头来居然的是人魔之别。
好，很好！
“如今你将这些告诉我，是发觉我无药可救，想要杀了我？”冷笑过后，她向前一步，寒声问道。
君凌天摇头，身子一动，踏入风雪，在她身前站定。
“将魔魂交与为师，”神情淡漠，语气绝然，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其实这样的君凌天才是真的君凌天吧？那个在人后对她温柔宠溺的师父，根本也都是伪装。
“你将紫霄琴带在身侧，早就应该探知，如今的我甘愿为你做任何事了，不是么？”苏挽汐嘴角勾起自嘲的笑意，仰起头看着那个被她仰望多年的男子。
“少了一缕魂魄的我，会变的和小七一样么？”苏挽汐皱了皱眉，低声问道。
“或许，”君凌天凝视着她，心口从一开始传来的痛楚愈发明显。
“那好，在我变得痴傻之前，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苏挽汐神色认真，原本发白的脸上，突然浮起淡淡的红晕。
君凌天指尖一颤，凤眸里划过一丝慌乱。
“你可曾喜欢过我？”
你可曾喜欢过我？
风过，席卷鹅毛般的大雪，二人伫立在风雪之中，周身已经落了不少雪花，远看过去，倒真像是白了头。
轰！
一道巨大的轰鸣自天际响起，苏挽汐不为所动，紧紧凝视着他，等待着他的答案。
脚下雪地里透出光怪陆离的光芒，似有什么阵法被才催动。
呜呜的风声里，她没有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表情，以及他嘴里吐出的冰冰冷冷的两个字。
“未曾。”
君凌天说完之后，手中天机剑光芒大涨，引动天际风雪之中暗藏的灵气，云层随着风雪搅动，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在白头镇上空低垂。
而白头镇里的百姓尽数在结界里安睡，全然不知外界发生了何事。
苏挽汐已经被心口处传来的抽痛带走了所有思绪。
你可曾喜欢过我？
未曾。
她曾在无数个仰望他的夜里，痴痴的猜测着她这个惊采绝艳的师父到底有什么事情是他不会的，如今她终于知晓，他或许什么都会，唯一不会的，就是爱上她。
她已经知道了答案，纵使日后变痴变傻，她应不会再继续痛苦下去了吧。
而自己身体里，则充斥着一种自己从未体验过的感觉，这种舒适的感觉形成一股暖流，驱散周遭寒冷，自己心念一动，就立即发觉整座庭院的积雪开始消融，甚至从脚下开始，逐渐向远处蔓延，就连天上落下的雪也成了雨滴。
而随着这种奇异能力出现的同时，苏挽汐的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恨意，凭什么就因自己拥有这样的力量，就应该被诛杀亦或是封印？
她甚至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凭什么自出生开始，就要被天下人恐惧和唾弃？！
魔界子民便不是生灵了么？！
他君凌天，凭什么掌控魔界的生杀大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