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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气若游丝焦众心 无缘偿情含憾终

就在众人快要绝望的时候,寻晔忽然动了一下,口中喃喃地喊道:“云峰……”

雨歆听了,不禁一惊,激动地喊道:“太医,她说话了!”

几位太医连忙过去诊治,见情形依旧不是很乐观,又不忍让众人太伤心,连忙安慰道:“情况已经稍有好转了,看来六公主的情况,还不是毫无希望,大家赶快继续熬药,换帕子。”

就在这时,寻晔努力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看到坐在床边的皇上,有气无力地问道:“父皇,你怎么在这儿?”

皇上听了,万分激动,他紧紧地握住了寻晔的手,喊道:“晔儿,你醒了!”

雨歆和浩轩见状,也连忙奔到床前。

寻晔环顾四周,见众人都围在自己身边,衰弱地问道:“你们,怎么都在?我,怎么了?”

皇上连忙安慰道:“孩子,你只是太虚弱了,多睡了一会儿,没事儿的。”

寻晔虚弱地说:“那,就让我再睡会儿吧。”

皇上含泪地点了点头:“好的,晔儿,你再睡会儿,朕守着你。”说着,便帮寻晔整理好了被子。

寻晔勉强地挤出了一丝微笑,微闭双眼,脑海中缓缓地浮现出一幕又一幕的场景……得知云峰战亡的消息,看到云峰的棺木,去撞棺木却被雨歆拦下,冒雨去寻找梦中的云峰,却跌倒在地上,再也没有站起来……

忽然,她的神志变得极其清醒,心情也变得极其平静。

她又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环顾众人,沙哑地问:“我,昨晚是不是淋雨了?我记得,昨晚去御花园的时候,下起了雨,我又摔了一跤,倒在地上没有力气再起来……”说着,她便感觉自己的身体微微颤栗着,用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脸,灼烫的感觉让她立刻缩回了手。

她惊慌地问道:“我是不是,病的很严重……觉得头晕晕沉沉的,疼得快要裂开了……”

这时,侍女们又将一碗药端了上来。皇上接过药碗,心疼而又担忧地说:“晔儿,先把药喝了,喝完了药,再睡会儿吧。”说罢,便舀了一勺药,吹凉了送到寻晔唇边。

寻晔喝了一口药,忽然皱起了眉头,将药吐了出来。一时间,便觉得胃中似翻江倒海一般,她实在忍不住了,虚弱地趴在床沿上呕吐了起来,似乎喝下去的药全都吐了出来。

众人见状,惊恐不已。

一位侍女急喊道:“六公主,你怎么把喝下去的药全都吐了出来……你这样,烧怎么会退下来?”

皇上紧握着药碗的手也在不住地颤抖着,眼角一片湿润,他慢慢地将寻晔扶起来,温和地哽咽道:“晔儿,这药一定要喝下去,喝完药,就没事了……”

寻晔摇了摇头,额上冒着冷汗,无力地说:“我现在,胃难受得厉害,喉中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实在是喝不下……就算是喝了,也会全部吐出来……”

皇上听了,急忙冲太医们喊道:“太医,你们有没有办法,让晔儿把药喝下去?”

太医颤声应道:“回皇上,六公主淋了一夜的雨,受了极其严重的风寒,犯胃病也是实属难免……只是,这胃病,不是马上就能治好的,臣只好用针灸来试试了。”

又对寻晔说:“六公主,扎针的时候,恐怕会有些疼,你一定要忍住。”

说罢,便急忙打开药箱,掏出了针灸用的银针,掀开寻晔的衣被,对着她腹部的穴位扎了上去。

针扎进穴位的时候,寻晔忍不住大叫了一声,随即便昏了过去,众人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众人一直在床边守着,这一守,就守到了晚上,皇后得知寻晔的情况后,也连忙赶去了春禧殿。

只是,寻晔一直昏睡着,烧也没有退下来。大家依旧没有放弃,继续不停地给寻晔换帕子,喂药。

几位太医们也时不时地围在一起,低声商讨着,心中都充满了惶恐和不安。

寻晔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恍惚中,仿佛又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伫立在窗前吹笛。

笛声轻轻袅袅,如慕如诉,又似乎承载着热切的思念,她不禁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她走上前去,但见他浅笑依稀,欣然道:“晔儿,我回来了!”

她凝视着他,百感交集地说:“云峰,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他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略带歉意地说:“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本来,我没有想到自己会撑这么久,但是,一想到只有打了胜仗才能够回来娶你,我便咬着牙坚持了下来……”说着,便指着胸前的玉佩说,“你看,这块玉佩,我一直都将它紧紧地佩戴在身上,看到它,我就会立刻想到你,仿佛你就在我身边,从未离开。”

她望着他胸前的那块玉佩,两眼含泪地说:“看来,我的这份等待,是值得的。”说罢,她便深深地吻住了他。

那样的吻,热烈而又深刻,承载着三年中的点点滴滴与刻骨铭心……

*

不知又过了多久,寻晔似乎有了一些知觉,倏然间眉头紧缩,身体挣扎了一番,而后猛地睁开了眼睛。

众人见寻晔又醒了过来,心中稍稍有了一点安慰。

哪知寻晔刚睁开眼睛,便又趴在床沿上呕吐了起来,昏睡时好不容易才喝下去的药,又全都吐了出来。

雨歆见状,绞着帕子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她再也忍不住了,缓缓地蹲下身去,抱头痛哭了起来。

浩轩连忙蹲下身去,将雨歆紧紧地抱在怀里,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别难过,太医还会有办法的,我们也千万不要放弃。”

皇上五内俱焚,声嘶力竭地大喊道:“太医,你赶快再来试一次针灸!再试一次!朕就不信还会不管用!”

寻晔虚弱地瘫倒在床上,摇了摇头,含泪道:“父皇,不必再试了,也不必,再为我浪费白白那些药材了,不值得……”

皇上听了,震惊地看着寻晔:“晔儿,你在说什么?什么不值得?怎么会不值得!”

站在一旁的皇后,也不禁潸然泪下。

“父皇,我想,再和您说几句话,我怕,我再下次昏过去之后,便不会再醒来。” 寻晔凝视着皇上,凄然道,“父皇,对不起,我终究,还是辜负了您对我的期望,我觉得,嫡公主的身份,根本就不适合我,我不值得,得到大家的爱,更不值得,让大家为我而心痛。”

雨歆听到寻晔的一番话,忍不住奔到床前,哭喊道:“姐姐,你不要再说了!有父皇守着你,有我们大家照顾着你,你不会有事的!”

寻晔看了一眼雨歆,苍白的脸上染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缓缓开口道:“歆儿,原谅我,我那天,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说着,她慢慢地摸索出了放在枕头下边的那块摔成两半的玉佩,递到了雨歆手上:“我把这块玉佩,交给你了,你替我将它好好保存起来。”

雨歆望着手上那块晶莹剔透的玉佩,一时间,竟无语凝噎。

寻晔微微蹙眉,继续说道:“我那天,是不是把你打疼了……其实,我的心里,又何尝不是和你一样疼,你也不要再怨姐姐了,这样,我还会走得安心一些……”

雨歆听了,连忙坐到床沿,紧紧地握住她的手,痛楚地说:“姐姐,你为什么要这样说,我从来没有怨过你,你在我心中的位置,绝对不会因为那一记耳光而有丝毫的撼动。”又恳求道,“姐姐,你身体还很虚弱,就不要说这么多话了,赶快好好休息吧,在你脱离危险之前,我们会一直守在你身边的。”

“不,你让我说,我怕我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一滴泪,在寻晔苍白如纸的脸颊上轻轻划过,“歆儿,云峰在我心中固然很重要,而你在我心中的位置,也是很多人无法取代的。四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决定了要一直对你好,只可惜,我这辈子,实在太短暂。还好,还有浩轩陪伴着你,照顾着你,我也算是少了一些牵挂,也能走得安心一些。”她凝视着雨歆,目光中充满了怜爱,那种目光,就像四年前她初见雨歆时一样,干净纯洁得没有一丝杂质。

雨歆悲痛地望着寻晔,想要开口,却觉得如鲠在喉。

寻晔又将目光扫向浩轩,轻唤道:“浩轩。”

浩轩听了,连忙应道:“我在这儿。”

寻晔淡然一笑:“谢谢你,让我明白了,就算是身份尊贵的嫡公主,也会有得不到的东西。我之所以如此爱云峰,是因为,他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爱情。真正的爱情,是两情相悦。”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声音也越来越虚弱,“你替我告诉浩廷,谢谢他,如此坚定地爱着我,我……对不起他……如果有来生,我一定会努力偿还,我希望,他能够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这样,我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浩轩神色凝重,泪盈于眶,心底如翻江倒海一般:“如果你真的想要偿还浩廷,那么,就用今生来偿还,不要再等到来世。如果你就这样一走了之,浩廷又怎么会幸福……”

寻晔紧紧地闭上双眼,强忍住心中的剧痛,喃喃道:“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了。”

众人听寻晔如此说,也不忍再开口。

眼泪还是从眼角流了出来,悄无声息地划过了寻晔的脸颊。她近乎自言自语地:“这辈子,我生在帝王家,做了一个失败的公主,下辈子,就让我做一个寻常却幸福的布衣百姓吧。”说罢,她便安静地睡下了。

众人依旧守在床边,悲痛之余,依旧带着一丝希望。只是,没有人会想到,寻晔这一睡,就真的没有再醒来。

直到三更,众人依旧挤在房间中忙碌着,雨歆给寻晔换帕子的时候,感觉寻晔的额头似乎已经不热了,同时,却也感觉不到她的呼吸,便伸手去试她的鼻息。那一试,不禁让雨歆惊恐万分,她慌忙叫道:“太医,你们快过来看看!我已经感受不到她的鼻息了!”

太医们听了,又一次奔向床边。守在床边有些昏昏欲睡的皇上,也立刻清醒了起来。

几位太医把脉诊视过后,皆悲恸道:“启禀皇上,六公主怕是已经香消玉殒了……”

皇上听了,悲痛欲绝地喊道:“朕不相信!你们赶快再用针灸试试!”

太医们颤声应道:“是……臣等再试一试……”说罢,便又拿起一根针,插入了寻晔的人中。

众人也都被吓得魂飞魄散,目不转睛地盯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寻晔,屏息等待着“奇迹”的发生。

然而,“奇迹”还是没能发生,经过一系列徒劳的努力,太医们皆是一脸绝望的神情,浑身颤抖地说:“臣等已经竭尽全力了,只是,六公主已经救不回来了……请皇上和皇后节哀……”

众人脸色惨变,皇后撕心裂肺地大叫了一声,扑向寻晔,紧紧地抱住了她,凄怆地喊着:“晔儿,你为什么要这样狠心……你怎么忍心,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你死去……你才二十岁,生命才刚刚开始啊……”说着,便猛烈地摇晃着怀抱中的寻晔:“晔儿,你赶快醒过来啊!赶快和我说话!醒过来,听到没有!”

皇上双眼紧闭,心如刀割。

雨歆扑进浩轩的怀里,两人紧紧地拥在一起,痛哭不已。整个春禧殿都陷入了一片极其深重的哀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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