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宁源今早上班来得尤其早，许琢城和白婧芫出门的时候，在许家大院门口恰好碰见宁源。
“处长，处长夫人。”宁源站定恭敬地跟许琢城和白婧芫打招呼。
许琢城侧头看了眼白婧芫，两人会心而笑，“在家里哪还需得这些见外的称呼。”
“是。”宁源脸颊稍有些涨红。
白婧芫看见宁源额头上贴着的纱布，关心问道，“伤可好些了？”
宁源点头，“谢小嫂子关心，轻伤而已。”
许琢城点点头，伸手拍拍宁源的肩膀道，“自己多小心些。如今伯父不在家中，你得担起宁家的担子来，好好照料你姐姐。”
司令办公楼二楼尽端，许琢玉刚刚吃过早饭，从饭厅过来办公室，拿起稍显疑点的汉城军部的人员资料看起来。邱承臻昨天夜里首次出夜班，带着电台监听器在缓慢移动的汽车上监听可疑信号。可如今尚且没有听见消息，想来是无功而返了罢。
不多时宁源就来了，跟着宁源一起上来的，还有孔凭才。
许琢玉听见动静抬头看了眼宁源，漫不经心问道，“怎么今天这么早？伯父可回电话了？”
“孔凭才说是找你有急事，在门外候着呢。”宁源并没有回答许琢玉的问题，毕竟这件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
许琢玉抬头看着宁源，稍显得惊讶蹙眉问道，“孔凭才？他能有什么事情？”随后又说，“你叫他进来吧。”说罢，不慌不忙将案桌上的文案整理好，放进抽屉里，以防消息走漏。
“伤好了？”许琢玉低着头整理抽屉，头也不抬地问孔凭才。
孔凭才皱皱巴巴的脸上五官全聚拢到一起，以表达自己急切焦躁的心情。“好多了，谢营长挂念。”
“什么事？你说。”许琢玉抬头看着孔凭才说道。
孔凭才眼睛微微往宁源那边看了眼，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且说罢。”许琢玉留意到孔凭才眼里的不安，径直说道。
许琢玉放话，孔凭才也不再纠结什么，拿出姜黄色军装衣袋里的子弹，向前跨了一步递到许琢玉手里，直奔主题说道，“营长，您可否帮我查查这个子弹？”
许琢玉打量着手心里躺着的一颗完好的子弹，心中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侧头将一旁的宁源叫过来，将那颗子弹递给宁源看。继而又疑惑地抬头看着孔凭才，“你这哪里来的？”
孔凭才一看许琢玉和宁源的脸色不大好，心中疑惑两人为何反应这么大。只怕是自己做错了事情，支支吾吾不晓得该不该说。
“怎么？你拿着这颗子弹来问我，却又不晓得这颗子弹哪里来的？”许琢玉厉声正色质问道。
宁源起身意味深长看了眼孔凭才，转而拿着那颗子弹去不远处的司令部进行检测。以求证自己和许琢玉的判断是否正确。
孔凭才见许琢玉发怒，微微怔了一怔，才缓缓开口道，“我在我弟弟的房间里找到的。”
许琢玉蹙眉打量着孔凭才，“你弟弟？你何时有的弟弟？”
〔2〕
孔凭才虽说仍旧懵怔不晓得到底发生了何事，但不得已将事情和盘托出。
“咸宁出事那天晚上，我在军部门口看见躺在边上的老妇人，后来从咸宁回来，我回军部又看见她。她跟我娘长得很像，可我一直不敢确定，毕竟当时我跟我娘和我弟弟走散的时候只有十来岁。”
许琢玉仔细听着孔凭才说事，却又觉得这些事情无关紧要，不由得打断孔凭才问道，“所以，你找到你娘和你弟弟了？”
孔凭才点头，“是的，可是我弟弟已经死了。我娘说我弟弟没有女朋友，不可能被女人杀害。所以我觉得蹊跷，想要自己深查。”
许琢玉对孔凭才的一番说辞仍是心有怀疑，“按理说汉城里的命案，都是由保卫部和警察署负责的，为何你却自己深查？若是你娘没有再次遇到你，那你弟弟的命案就这样不了了之？”
孔凭才早料到许琢玉的反应，这便是他从一开始不敢跟许琢玉求助的原因，纵使他独自一人势单力薄。“保卫部和警察署受理案件后却并没有追踪调查。我娘为了我弟弟的命案奔走劳累，去过办公厅，去过保卫部，去过司令部，也去过军部。但是没有一个人理她，只当她是疯子。”
“你怎么知道保卫部和警察署没有调查你弟弟的案件？”许琢玉不禁腹诽孔凭才和他母亲的蛮不讲理。他身为军中人，也追查过张司令的案子，知道侦破案件如何不易。
“营长，现在乱世里，死人不过常有的事情。谁会在意普通百姓的命案？”孔凭才话语里尽是委屈，满眼赤城地看着许琢玉以证实自己所说属实。
许琢玉对孔凭才之前说的话保持半信半疑的态度，对于这句话却是毫不保留的想要相信。遂抬头问道，“你说子弹是在你弟弟房间里发现的，难道就这么一颗子弹？还是一颗完整的子弹。”
孔凭才惊讶看着许琢玉，摇了摇头说道，“好几个弹夹，还有***枪。”孔凭才说完，又急忙解释说道，“营长，我弟弟铁定不会拿着手枪去伤害人的。”
许琢玉打量着孔凭才，鉴于日前宁源家中也出现这批子弹，渐渐起了疑心开口问道，“你何时发现的？”
“昨天刚刚发现，跟我自己的子弹对比了一番，子弹直径不同，故而拿来请营长帮忙。”孔凭才如实回答道。
“只有你知道手枪和弹夹的存在？”许琢玉追问道。
“我弟弟把东西藏得很好，我娘应该没有翻过。”
“你弟弟叫什么名字？命案发生在何处？”许琢玉一边问，一边拿出纸笔来准备记录，打算帮孔凭才去保卫部那边问问，看看孔凭才说的是否属实。
“孔英才。汉正街壶铃咖啡厅。”
许琢玉听闻惊愕抬头看着孔凭才，难以置信地问道，“可是五月份的事情？”
孔凭才也惊愕看着许琢玉，“是的。营长知道？”
许琢玉摆摆手，“当时路过罢了。”
〔3〕
没多久宁源拿着检测报告回来。手里还拿着一支看不出牌子的黑色钢笔。许琢玉一眼就识破那支钢笔实则是简易的手枪，当下便猜到检测结果，想来能跟王司令与俄国人共同走私的那批军火对上号。
孔凭才也意识到宁源回来后带来的奇怪的氛围，也是警惕地看着宁源。
“你弟弟的手枪和弹夹在哪里？”许琢玉开口问道，以分散孔凭才的注意力，“在你家里？”
孔凭才点头，“是的。”
许琢玉接过宁源递过来的检测报告，低头看着检测报告，实则警惕着孔凭才的一举一动，“子弹直径7.92mm，推测是口径11.43mm的俄式手枪。”
许琢玉话音刚落，宁源便迅速掏出手枪对准孔凭才的太阳穴。
孔凭才察觉到宁源的动作之时，正想要防范，却已经被宁源的枪口指着。只得僵硬着身子不敢乱动。莫名其妙委屈地问道，“营长，宁科员，你们这是做什么？”
“说。什么人指派你来的？”宁源厉声质问道。
许琢玉对孔凭才的话半信半疑，开口问道，“你拿着这枚子弹来找我做什么？”
“营长，我就只是为了查我弟弟被害一案，没有别的意图。至于这枚子弹和那支手枪的来历，我更是不清楚。要不然我也不会拿来叫你帮忙。”孔凭才为自己辩解道。
宁源看了眼许琢玉，并不知道孔凭才跟许琢玉说了什么，只说，“这枚子弹牵涉的事情很广，你最好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如实说来。”说罢，又伸手用力捏了捏孔凭才的两只手臂。
许琢玉知道宁源此刻心急，但是碍于孔凭才是自己的人，担心自己开口为孔凭才说话会惹得宁源多心。只得默认将孔凭才先行关押，“如今只好委屈你，等着我们查明事情缘由，会第一时间让你出来的。至于你弟弟的事情，既然已经牵扯进了这枚子弹的事情里面，只要他是无辜的，我一定会还他公道的。”许琢玉说着拿起手边的电话给吴哲打电话。
孔凭才心中仍是有股怒气不平，瞥眼瞪了宁源一眼。
等着吴哲领人上来押走孔凭才后，许琢玉才将孔凭才之前跟他说的话复述一遍给宁源听。
“你觉得是他吗？”宁源听过，冷静判断后问道。
许琢玉耸耸肩，“我不敢确定他说的话的真假。不过他说他是昨天发现的子弹和手枪，如果说的是实话，那就应该不是想要刺杀你的那个人。何况你自己也看了他的手臂，没有近期枪伤。”
因为事情发生在自己和宁漩身上，宁源难免有些个人情绪，反驳许琢玉道，“那也有可能是那个人的同伙不是？”
许琢玉无奈地点了点头，“不过他为什么要拿着子弹来找我？何苦暴露自己？”顿了顿叹了口气又说，“你领着几个人去他家里把手枪和子弹拿过来吧。不要惊动任何人。”许琢玉叮嘱道，“毕竟这跟张司令的案子有关，如果传到王司令的耳朵里，他会有所防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