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来到了地基上,就很自觉的散开来,各占一段距离,又眼看着划分好的一道道石灰粉线,就开始按线干活。今天大家也没有什么分工,不论大工,还是小工,都是干同一种活。
小黄和小赵走在最后面,前面的地基都被先到的人占了去,他们只好往后走。后面是房屋后墙,其他人占过地段后,就给小黄和小赵留下来一段。两个人到了这段地基上,小赵把镐头放到一旁不碍事的地方,又走到了这段地基的中间,与小黄一分为二,两个人分站成面对面,就分别开始往身后逐步的挖土。
由于大家闲了一段时间,又是头一天开始干活,都干得很卖力。小黄和小赵和大家一样,自他们开始干活,就没有闲下来。他们能用铁锹挖下来的泥土,就用铁锹挖;如果遇到砂岩石(关东的山石,都是砂岩石,而这地方出现的砂岩石,只是大小不一的石块,这也不是山腿伸下来的暗山,这是以往古人在这里不知搞什么工事,从山上运下来的石块,后来遗留下来的。坳地上形成的平原,都是雨水从山上冲下来的泥土堆成,时间久了,也把砂岩石块埋在了下面)之类,就动用镐头往下刨。
小黄所挖地基的另一头,是与露露相接。今天露露也没有去住房里吃早饭,他是在自家里吃过早饭后,就直接来到了工地上的,这是他表哥昨天听老板说过今天在这里干活,向老板打过露露直接到工地的招呼,就在今天吃过早饭,他就指给了露露地点,让他过来的。露露来到这里的时候,大家也是刚到地方。
露露不愧为一个大块头,干起这样的活来,那是一点不含糊,这叫身大力不亏。他自己干的一截,很快就比小黄挖的深了一层,却见他还一点也不觉累。
小黄就不一样了,他比露露的个头矮了一截,身材又比露露瘦,自然而然力气就比露露小了好多,又是第一次出这样的大力,根本力气跟不上。他活没干到多久,不但活比露露干得少,还觉得有点累了,明显的看着力气不足。露露看着小黄干的有点慢了,就主动的过来帮小黄多挖了一尺大的地方。
小黄心里很感激,觉得第一天与他在一起干活,他就表现的这么热心,便笑着说:“谢谢你了!”露露很开心的样子,憨厚的一笑,便说:“这有什么好谢的?不过多干了一点活而已。你的力气小,我的力气大,帮一下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听表哥说了,你是木工大师傅,我们是个小工,多帮你干点活,也是应该的。”
两个人边交谈着,边不停的干着活。
老板和副场长及后面副场长的老婆,都一直在一旁看着大家干活。副场长见大家干的很卖力,就向老板笑着说:“你从老家带来的建筑工,要比其他地方的人能干活。看他们干起活来,那是挺卖力的。”这话让老板听得高兴,绽放着笑意的脸庞,一对金牙全露在外面,笑着自豪的说:“为什么走南闯北的人,大家都称山东大汉?那是出了名的,不到个头大,力气也大。他们要干活不行的话,我也不会请他们过来。”这话说过,两个人嘿嘿一笑。
副场长的老婆在一旁见他们笑的开心,也就插嘴笑着说:“看把你们高兴的!叫我说,你们做老板的人,都是黑心人。”其实这也是一句开玩笑的话。副场长听了这话,觉得有点难听,就回过头来,瞪了他老婆一眼,阴沉沉的说:“就你会瞎说!老板怎么又黑心啦?”
副场长的老婆见副场长有点当真,就笑着说:“我还不是与老板闹着玩吗!其实,要说老板不黑心,我看那是有点对不起他,就拿现在来说,他们这些工人从开始干活,一直都没闲过,都又干的这么卖力,能说不累吗?你老板就不会让他们歇一时,再干,这不叫剥削吗?说黑心,还能亏着人吗?”
老板听了这话,回头笑着说:“嫂子说的太夸张了!干活要讲究个‘制度’,如谁想干嘛,就干嘛!那又成了什么体统了?”顿了顿,又接着说:“大家累了,我会让他们休息的,不过,这还不到时间。假如我们一天干八个小时的活,那就分上午四个小时,下午四个小时。然后再把四个小时一分为二,那么这一半的一半又是两个小时的时间。也就是说,他们干这一阵子活,起码要干两个小时,才能休息一下。比如中间让他们休息二十分钟,上下都占两个小时内,各取十分钟,这一阵子就得干一个小时加五十分钟。”他说着话,看了眼手脖子上的手表说:“到现在为止,他们才干了一个小时加四十分钟。这样来说,到该休息的时间,还差十分钟。你说我能让他们提前休息吗?”
经过老板这么一番的分析,副场长的老婆听得一笑。副场长也转过头来说:“你听清楚没有?老板这叫老虎打盹,心里明。你看他像是在装憨卖呆,却是他老虎打盹心里明。”这话惹的大家笑了一阵子。
又过了不大一会儿,这时就到了休息的时间了。老板和副场长来到地基前,就向大家说:“大家就停下手里的活,休息一会儿罢。不过,都不要乱走动,感到口渴要喝水的人,就过去喝杯茶水。等休息过了,咱们再接着干。”老板说完这话后,他和副场长也就回头走回小方桌旁。
大家听了老板的话,也就停了下来,就把手里的铁锹放下来,就地开始休息。有几个感到口渴的人,也就来到小方桌旁,端起一杯茶来,就喝。副场长的老婆端起茶壶,见谁喝干了杯子,接着又给倒满。
老板和副场长又回到了小方桌前,各人端起着一杯茶,喝了一口。老板眼看着大家,就向副场长说:“这些人当中,哪一个人干活有劲,现在就能分出来了。如谁的地基挖的深一点,就说明这人干活有力量,还又能干。”其实,现在大家挖的地基,那是参差不齐,有的挖的深一点,有的挖的浅一点;表情上,也是有所不同,有的人一停下来,好像是没有干过活似的,自由自在;有的人刚停下来,就一屁股坐到地上,喘着粗气,懒洋洋的休息。
小黄从来没有干过这样的活,力气又小,与大家比起来,那是差了一截。他虽然有露露的帮忙,与大家干的没有多大的差距,毕竟还是感觉有点累了。当他和大家一起歇下来后,就感到有点疲惫不堪,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心里产生无限的感触,心想:“这就是人生所需?生活的所迫?”不由的叹了口气,心里又非常的惭愧,这时就后悔自己不该荒废了学业。
其实,小黄起初念书,也是很认真的学习,在小学一至五年级时,学习成绩都是名列前茅。后来入了初中学习阶段,由于缺少上进心,成绩就开始下滑,到了升高中时,升学落榜,就离开了学校。他回到家里,父母亲劝他留级再考,他却对学习失去了信心,后来在父母的主持下,就进入了木工学校。现在知道干活的辛苦了,这才后悔不该放弃学业,可又后悔药难吃。
这时小赵走了过来,他笑着问小黄说:“你觉得干这样的活,累吗?”小赵的体力虽然顶不上露露,可比小黄强了好多。因为他家的生活条件差了一点,供不起他上学,在他上到了小学五年级时,就辍学了,回到家里就帮着父母家务,练出了一点力气。
小黄虽然累了,但心里还不认输,向小赵一笑,开玩笑的说:“干活嘛!当然要累。这是玉皇大帝规定的,谁干活累谁。”小赵轻轻的一笑,又关心的问:“渴吗?一起去喝茶。”小黄说:“不渴。你要渴的话,一个人去喝罢。”小赵点了点头,接着说:“那我就一个人去了。”说完,转身就奔小方桌走去。
时间很快过去,转眼就过了休息的时间。这时大家该喝茶的,也喝过茶了,小赵也喝过茶,又回到了原地,与大家在隔着距离闲聊。一时老板看了看手表,见时间到了,就说:“时间过了,大家也休息的差不多了,那就继续干活罢。”他这一声令下,大家又动身干起活来。
大家在干活的时候,那是显得时间过得特别的快,一晃就是两个小时过去,这时太阳已指向了正南方,很快就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了。老板又看了看手表,接着说:“中午时间到了,大家回去吃午饭罢。”接着又安排副场长的老婆说:“嫂子,你在这里照看一下我们的工具,等大家吃饭回来了,你再回家做饭吃。”
副场长的老婆刚要答应下来,副场长在一旁说:“我在这里照看一下罢,让我老婆回家做饭吃。”接着又劝老板说:“我看你也别回去了,到我们家去吃饭罢。让我老婆多做两道菜,咱们一起喝两盅。”老板也没推辞,接着说:“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副场长的老婆听了这话,就提起两个空了的暖瓶回家去了。
这里十几个建筑工人,都在一心的挖着地基,这时听了老板的话,都转脸看了眼太阳,觉得时间过得太快。随后大家都停了下来,就地放下铁锹和镐头,就一起往回走。工地上的工具,就暂时留给副场长和老板照看了。
大家回到住房里,梁婶已经做好了午饭,在等着大家回来吃。这时大家就开始在房门外排队逐个的洗手,过了片刻的工夫,就听房内吵了起来。听声音,是梁婶和小孙两个人,小孙是老板的亲戚,梁婶是老板朋友,他们都与老板有“关系户”的来源,两个人吵起来,那是互不相容,一时吵的不可开交。
原来小孙自来到这里后,由于水土不服,这几天心里上火,就不想多吃辣椒了。其实,大家这段时间吃的菜,都是以苞菜为主,这种菜缺了辣椒,就不怎么好吃。梁婶在做饭时,想让大家吃的有胃口,就多放了几个辣椒。小孙回来洗过手,回到房里,又到了案桌旁,想端起碗吃饭时,却看到菜里的辣椒增加了,就与梁婶吵了起来。
两个人越吵越凶,分明谁也没有让步的余地。这时就听梁婶恨恨的说:“我愿意添辣椒,就添,不愿意添辣椒,就不添,关你屁事?你要不愿吃的话,就滚出去。”这话让小孙难以接受,把他噎的半天说不出话来。片刻的工夫,小孙眼瞪的如炮弹一样大,愤愤的说:“这房子是你们家的?你让我滚出去。”接着又说:“你做菜就是不能多放辣椒,多放辣椒就是不行!”梁婶更是不饶人,与小孙对视着说:“你给我瞪什么眼?我就是放了,看你能把我怎么着!难道你还把我吃了不成······”
此刻大家都洗过手了,陆续走走进来房里,见他们吵的那么凶,就你言我语的劝他们消气。老宋笑笑说:“看你们吵的那么凶,就像多年的仇家一样。依我说,你们都消消气,大家各退一步,这事到此为止,就算了。”这时又眼看着小孙说:“叫我说来,小孙有不是,你如不吃辣椒,就提前向梁婶打声招呼,让她别把辣椒放的那么早,等饭烧熟了,先给你盛出一碗菜来,然后再放辣椒,这样你不就没有意见了!再说了,这种苞菜不放点辣椒,那是相当的难吃,梁婶又不能因为你一个人,就坑苦了大家。”
这话让大家听的赞成,说的有点在情在理,也提醒了小孙。梁婶心里高兴,毕竟这话偏向了她。这时小孙心里想开了,也消气了,就一笑转向梁婶说:“我听宋师傅的话,请梁婶偏面照顾我一下,只因特殊情况,你做菜时,事先别放辣椒,等做熟后,先给我盛出一碗来,然后再放辣椒。”
梁婶本来气呼呼的,这时听小孙赔礼道歉,也就消了气,就埋怨说:“你早这样说,不就得了!哪个人还有气生?”老宋在一旁又插嘴说:“梁婶,你就消消气罢。你大人有大量,大人不记小人过,别给他一般见识了。”这话逗的梁婶一笑,气就完全消了,随后说:“算了,我就不给你一般见识了。从今天晚饭开始,我就先把菜做熟,给你先盛出一碗来放着,然后再放进辣椒去。”接着又向大家说:“这事到此为止,大家就开始吃饭罢。”之后,自己也动手从案桌上端起一碗饭,开始吃起来。
这事本来就是小孙的不是,他听了梁婶的话,心里的气也就烟消云散了,一场风波,就此结束了。他见梁婶已端起饭碗吃饭,就又赔不是说:“梁婶,这事都怪我,你就原谅我罢。”话后,就和大家一起端碗吃起饭来。虽然菜里放了辣椒,这又不是农药,他就将就着少吃了点。
等大家把饭碗端过,案桌上还剩了一碗,这是梁婶给露露准备的。梁婶发现不见,就问大家说:“怎么不见露露来吃饭?我给他盛好了一碗放在这里了。”这时就有人说:“不知道呀!来时还走在一起,转眼就不见他了。”
小宋在一旁说:“我知道,他回家去吃了。回来时,我们走在一起,走到了去他家的路口,他说他要回家去吃饭,也就转身回家走了。梁婶点了点头。小吴就笑着说:“人家是有老婆的人,他不回家陪老婆吃饭,还能来陪着咱们吃?”梁婶瞟了小吴一眼,就埋怨说:“吃你的饭罢,没人说你闲着无聊。”小吴被逗的嘿嘿一笑,也就一心的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