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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七章 此番行径 早有成例

陈骏德有心痛骂皇太极一顿,借以发泄一下心中的那难以压制的怒火。可是深知他嘴巴厉害的四贝勒在说完这话以后,居然是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挥舞着马鞭美滋滋的摇头晃脑的模样,给陈骏德留下了一个添堵的背影。这让陈骏德仿佛是重拳打在棉花上,有劲也使不出效果,可谓是好不憋屈。

他这绝对是故意的,就算是此刻火冒三丈、心如乱麻的陈骏德也能清楚的分辨得出。而看着城下多数是夫人与孩子凄惨的模样,陈骏德第一次陷入到了如此两难的境地。他心里十分清楚,不管他出城与否,这些百姓们皇太极都是绝对不会放过的。但是他陈骏德要是不出城,那他们就会立刻惨死在他的面前,这也是陈骏德不愿看到的。而换一句话来说,就是陈骏德不杀他们,他们却因陈骏德而死。

眼下谁也没有什么破解的良方,皆是搜肠刮肚、默然不语。而一直盯着陈骏德脸色不停变换的柳丁却是突然开口道:“无论如何我家大人都是决不能出去送死,一些贱民哪有我家大人尊贵”?

其实众人心里也都清楚,后金的这一招是将这两位将军逼到了绝路上,无论出去与否,这牵连百姓的骂名无可避免的就背上了。柳丁的话虽然刺耳,但是他们身为军人,早已经习惯了上官的命令,就算是心里有些不太舒服,但是也没有一个人敢出言反对。但是在这群行伍之中却是有一个例外,这个人就是王一宁,出身卑微的他在听到这话后简直就是气不打一处来,满脸怒容的指着柳丁高声的训斥道:“谁不是人生父母养的,哪有谁比谁尊贵一说?他们是咱大明的百姓,咱们的乡亲,绝对不能就这么死在咱们的面前!今天谁要是敢做缩头乌龟,任由百姓惨遭屠戮,来日我王一宁就算是去告御状,也要揭露某些怕死之人的卑劣行径”!

训完柳丁的王一宁嘴不停歇,挺直了腰板转过头来毫不畏惧的盯着陈骏德直截了当的开口道:“伯爷你也是读书人出身,仁义礼智信伯爷你都忘了吗?现在这样的情况,正是体现我等读书人气节的时候了!不若伯爷你舍去小我,使得百姓们平安,那才是朝廷之福,忠毅伯之名号才是实至名归!还有你得给大家伙一个解释,就是建奴贝勒说你辜负酋首努尔哈赤的事,当初说你叛变投敌之事可是传得沸沸扬扬,虽然朝廷为你平凡了,但是大敌当前咱们都得说清楚,今天你……”!

“放你娘的屁!”齐大嘴边吼边上前,那犹如砂锅大的拳头也同时触碰到了王一宁的面门。“砰”的势大力沉一声,那一副大义凛然模样的王一宁脑中一片空白,而他口鼻处溅出来的鲜血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完美抛物线,随即“噗通”一声晕死在城楼之上。

在场的众人全都傻眼了,谁也没想到齐大嘴这厮会在没有任何预兆下暴起伤人。其实众人根本就不用费力低下头去看躺在地上面容凄惨的王一宁,就从刚才那拳头到肉、听上去都疼的声音判断,这一下可是轻不了。你说你一个秀才没事写写字什么的多好,何必非要掺和行军打仗的事呢?这下好了,挨了打你都没处说理去!真惨啊,这一拳不会把这个细皮嫩肉的秀才给打死了吧?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一脸同情之色的时候,满脸横肉的齐大嘴环顾了一圈后开口高声的威胁道:“老子今天他娘的把话就撩在这块,不管是谁,谁他娘的要是敢把我家大人推出去挡灾……”说到这齐大嘴语气一顿,紧接着“哗啦”一声抽出腰间的宝刀,明晃晃的刀尖指着众人大喝道:“老子就让他脑袋搬家,跟这个满嘴喷粪的狗屁秀才一样”!

说迟时那时快,就在齐大嘴要挥刀斩王一宁之时,突然在众人的耳边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大嘴,你给我住手!你个混小子要他娘的干什么?两军阵前怎能自乱阵脚!”听到这个声音的齐大嘴才一脸不甘的宝刀入鞘,在其怒视的眼神中慢慢的退了下去,眼下也只有陈骏德才能阻止得了这个莽撞的齐大嘴了。而毛文龙却是不发一言,静静的看着陈骏德来到众人面前,心中不由得感叹道:这一仗自打开始到现在,事无巨细他都是听自己的。眼下的困境自己是没有什么法子了,也许这位总能创造奇迹的小老弟会再次给敌人一个出其不意!就跟当初在开原城下一样,带领着兄弟们杀出一条血路来!

将齐大嘴训斥了一句后的陈骏德看了一圈将士脸上的神情,但是却看也不看这个只会说一些空话、大话,于局势毫无益处,却是挑起内部争端的祸害王一宁,紧接着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的他满脸严肃的对着众人说道:“这就是建奴贝勒皇太极的计策,这就是他的险恶用心!目的就是让我们窝里斗,人心不齐又如何与他们生死决战!眼下时间有限,咱们没有精力在互相指责,互相猜测了。当务之急是需要大家伙赶快集思广益,看看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没。若是实在没有,那咱们也都是顶天立地的汉子,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一鼓作气杀出城去,杀他一个天昏地暗也是无妨!大丈夫存活于世,只有站着死,绝不跪着活”!

“只有站着死,绝不跪着活!”所有军士都跟着陈骏德高声的喊了起来,当然了除了那个躺在地上闭着眼睛的王一宁。毛文龙看着满脸豪气的陈骏德,在这一刻他心中的热血也随着疯狂的流淌。也许这就是他杀虏军逢战必胜的底气,还有那永不退缩意志的真正源泉吧!

口号虽然喊得震天响,但是陈骏德心中却是没有什么良策能解眼下之危,只不过暂且先将明军的心团结一起罢了。而那震耳欲聋的呼声让城下的后金将士都为之侧目,不知道这被困孤城、马上就要完蛋了的明军为何如此的亢奋!而那些知道自己危在旦夕、进而都已经不抱有任何希望的百姓们却是为之一震,当他们真切的感受到自己朝廷军队如此高昂的斗志,他们心中求生的欲望反而是变得愈加的强烈了起来。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的流逝,本来这事就够很难办,再加上时间紧迫,就算是擅长谋略之人都很难建功,更何况是这群只会舞枪弄棒的军士们呢?而此时陈骏德的脑中突然想起那个堪称妖精的怡珍来,要是有她在一旁出谋划策,相信这事定会是迎刃而解的。毕竟情报也是得她那传来的,对付自己的族人想必她还是有一套的。

而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时,许久都没有说话的毛文龙却是突然开口说道:“大家不用愁眉苦脸的了,皇太极是打错了如意算盘!其实以百姓作为要挟并不出奇,若是各地守将皆因此而出城冒进,那辽东的这些个城池便都不用守了!而且朝廷早有成例,就算我们不出城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只不过是日后名声不大好罢了”!

“名声?这个东西跟愚弟我是没多大关系了!”这个词让陈骏德感觉颇为苦笑,满是落寞的回了一句毛文龙后,心里头则是暗自叹道:我陈骏德的名声在士林中都臭了大街了,现在自己只求他们骂人不要殃及自己的亲人即可,还哪敢奢求其他啊?但是陈骏德心中的作为军人的尊严还是放不下,仍是不甘心的开口说道:“兄长这是何出此言啊?军人要守土抗敌,保护百姓,若是至他们的安危于不顾,日后还有何颜面身穿甲胄,领着朝廷的粮饷”?

其他的军士们可没有像陈骏德这么想,当兵吃粮,吃粮当兵,反正不用白白送死就成。谁像那个傻秀才似的,自己都管不明白呢,还去管起别人的死活来了。同样有此等想法的毛文龙看着陈骏德,满脸不解的开口劝道:“骏德啊,你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呢?你难道是忘了当年土木堡之战了吗?瓦剌部首领也先曾用英宗皇帝都没有撞开北京城的大门!你说皇上尚且如此,些许百姓又能如何?退一步来说,如若咱们出城战死在这里了,那些刚刚皮岛的百姓该如何活下去?朝鲜对咱们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你能指望朝廷的其他人会将那块宝地经营成一个抗金的大本营、大后方吗?那上万百姓定会在朝鲜的干扰下无家可归,甚至有可能被闻讯而来的建奴军士一个不留的全部杀光!骏德啊,有的时候死反而是最简单、最痛快的,但是身负使命,强忍着痛苦活下去才是最为煎熬”!

陈骏德听罢满脸的悲伤,其实这个道理谁都懂,但是真的落到自己头上的时候,能做得到也只有当年的那个于少保了吧。而此刻皇太极又是去而复返,仰着头对城上喊道:“时间已到,本贝勒看你们也是不打算出来了。好!没有问题啊,那你们就躲在城里看本贝勒为你们精心准备的大戏吧!”说到这里的皇太极故意提高嗓音,对着身旁的军士下令道:“每一盏茶时间给本贝勒杀一人,若是城里的不出来,你们就绝不能停歇”!

“喳!”刽子手高声领命,一场针对平民屠杀在林畔城下即将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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