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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节] 山神与多蒙

索隆挥舞倚天剑把妖怪浑身上下的铠甲剥离。“脱壳”脱到它小腿的时候,索隆忽然觉得自己身上那股“附加力量”倏的消失了,倚天剑的那股灵气也一下子中断,变得不再那么锋利自如。剑锋切进妖怪小腿的铠甲里,居然受到阻碍,停滞不前。这一下着实把索隆吓得不轻,要是就这样被卡住,妖怪反过手来就危险了。

幸好那妖怪没发觉这个,只是两手抱在胸前担惊受怕瑟瑟的抖,寒风中的秋叶一样。索隆乘机长剑抽离,撤回身体。向后退了几步,那力量又回来了。微微侧过脸细看,发现是宅男往后退了一段距离,索隆现在位置恰巧处于他那气场的边缘。索隆不由得心里把他暗暗骂了好几遍。差点被你害死!

妖怪浑身裸露,活像一个剥了壳的熟鸡蛋。索隆这下子可以安心把其他剑士都召唤过来,围在它身边。没有了全身铠甲的掩护,妖怪变得脆弱不堪,哪怕用宅男那把解牛小刀也能捅它好几个窟窿。

妖怪被这么多凶狠敌人围着,声音颤抖:“你们……你们欺负戈洛!山神大叔,不会饶了你们的!”

一名剑士长剑探出,在它腿上划了长长一道口子:“山神?还大叔?在哪啊,叫出来给我们瞧瞧!”

妖怪顿时哭出声来,咧着嗓子高呼:“大叔!大叔!这里有人类欺负我啊!呜呜~~~~”哭声好像风箱扯动。剑士们围观它这副怪样子,无不哈哈大笑。

人们的笑声还没停歇,妖怪的哭声还在持续;忽然空地上空平白响起一阵风声,席卷而来。那风声来势很大,听上去简直能摧山拔石,却偏偏没动摇一片草叶,没振动人们一片衣角。人们从没经历过这等怪事,全都愣在当场。

风声烈烈,声调忽然抑扬顿挫,说起话来:“是谁?!欺负了我家小洛洛!”话声从四面八方袭来,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剑士们面前的山壁,形状开始扭曲,有的地方凸出来,有的地方凹下去。咯咯咯,轰隆隆。扭曲一阵,山壁静下来。被吓坏的人们不由得往后退出一段,仔细看去,山壁从上到下,中间浮现出一张人脸来。

那张人脸长须长发,长长眉毛,脸上沟壑纵横。如果那真要是一张人类的脸,看上去总有一百来岁了。

这位“山壁老人”嘴唇一动一动,那股烈烈的无形风声再次响起:“我就是,本地山神!是谁,欺负了我家小洛洛!你们,该当何罪!”

剑士们怯缩着,没人敢上前应对。索隆亲眼见到这位山神的神迹,不由得心生一股景仰,缓缓把倚天剑**背后,双膝跪下来膜拜。宅男也赶紧随着他拜倒。一两个人带头,其他人随后也都跪在地上。

妖怪戈洛哭道:“大叔……他们把我弄伤了,我好疼……他们还把我害成现在这样……”

看到“戈洛”这副“可怜相”,山神顿时发怒了。“大嘴”一张,峭壁间一串猛烈的震动传出,一块块斗大的石块从天而降,一棵棵粗壮的大树被连根拔起、冲着人们飞来。地动山摇。剑士们左右躲闪不及,又有人当场受伤,险象环生。

这个时候,从那座多蒙石像方向传来一阵嘹亮清澈的说话声,穿过“山神”的猛烈怒吼,透过地动山摇的猛烈震荡,清清楚楚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耳里。

“山神——停手吧!”

这句话说出来,风声于是真的渐渐小下去,地表慢慢平息,石块大树也不再飞来落下。

石像那个方向,只有向导躲在哪里。他见众人瞧着他,摊开两手摆出不明所以的样子。然后他若有所思,眼睛瞧着那石像,一步一步向它走近,试图从它身上发现什么。

石像“嗡”的一下,发出长久的震动。向导被吓了一大跳,一跤摔倒在地。

所有人都看见,从石像里悠悠走出一个淡淡的影子。高大,精壮,全身的形体模糊而半透明。“他”轻悠悠的,两脚比地上的草叶高出一截,浮在半空飘过来。

山神发怒了。“多蒙!你又来妨碍我!”这次的吼声更加剧烈,在场人们禁不住动手掩住自己耳朵,担心会给他震聋了。

勇士多蒙的英魂,飘过来挡在剑士们身前,坦然面对石壁山神的形象。清越话音响起:“我从来都不是为妨碍你。只是主持公道。”

轰隆隆隆……山神笑了一阵:“公道?你管维护你们人类世界的利益,叫做公道?那我的仆人戈洛受伤,就不许我替它主持公道?”

多蒙反驳说道:“人类用剑打败它,合情合理,无可厚非。它的战败,已经成为事实,你现在出面帮它,有什么公道可言?”

山神咆哮:“总之我不管!人类烧山开荒,挖山开矿,到处破坏我,到处伤害我。山林烧光变成荒土,宝地挖空变成废墟。人类只是掠夺我,他们可曾记得安抚我?!可曾记得照顾我?!谁又来替我主持公道?!”

多蒙沉默无言。

山神继续咆哮:“就连他们一年一度,最宏大最看重的论剑大会,开来的目的是什么?是来伤害我的仆人!来伤害我用来管理、用来克制他们的仆人!他们可曾记得举办一次大会来祭拜我、来供奉我?”

多蒙沉默。片刻后,悠悠说道:“我代替我的子民,向你道歉。剑士已经打败戈洛,曾经的预言已经实现,双方还是到此为止吧!”

山神静静望着多蒙,静静望着在场的几名剑士,望着宅男,望着断剑峡谷的向导,望了很久很久。最后,他无奈的轰隆隆长叹一声:“愚蠢的人类啊!——”

山壁扭曲,凸起的地方陷下去,凹下的地方凸出来,渐渐平整。山神的形象隐藏到了山体深处,消失不见。静静的空地上,只剩下傍晚的寒风在徐徐吹来,只剩下一个裸露身体的巨大妖怪在委屈的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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