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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剑下留人(3)

一直冷眼旁观的吴半山瞧着聂道元默默远去的背影,鄙夷的冷笑了一下,转身又摇了摇头。当然,聂道元的行踪,邪神也尽收眼底,这儿值得他出手的也就是这个老家伙。老贼一走,他索性抱臂而立,看唐靖雨如何与那鬼王周旋,他一贯称呼九幽门门主鬼王。

周门主隔空“唿”的拍出了一掌,森森掌风,向着紫凤袭至。邪神一声冷笑,踏前一步,将紫凤掩到身后,袍袖挥处,已将这股阴寒的掌风消逝于无形。

周门主怒叫一声,落地之后,掌影翻飞,状若疯狂。唐靖雨如飞掠至,一掌将周门主发出的阴风掌击偏,清光闪处,一道剑光飞起,瞬间化作数道剑影,剑影散去,唐靖雨长剑已稳稳的抵住周门主的咽喉。

唐靖雨喝道:“都给我住手!”

噪杂的混战霎时停了下来,一众九幽门弟子见门主被制,一时呆若木鸡。周东平更是面若死灰,痛苦的低下了头。紫凤自邪神身后闪出来,喜不自禁,拉住唐靖雨的衣襟叫道:“唐大哥!”孟开和叶七得了喘息之机,迅即到了唐靖雨身旁。

紫凤松开了手,叫道:“孟大哥!叶大哥!”眼圈不由的一红。

孟开和叶七心下欢喜,一个劲的点头。

周门主此时反而安定下来,露出一门之主的霸道本色,一字一顿说道:“好!好!算你狠!有种你就把老夫杀了!”

吴半山仓皇过来急急说道:“少侠!剑下留人!有话好说!此事原本并非门主主使,且被小人挑拨,门主一时不察,这才上当,请少侠体谅!”

唐靖雨不为所动,问道:“紫凤!你意下如何?”

紫凤斜睨了一眼仍仆倒地上的周东平,见他一脸泥灰,眼神中却露出乞怜之意,不禁心肠一软,道:“这人虽然无礼,还好没有太过分……”

唐靖雨听的就是这话,长剑缓缓离开周门主脖颈。周门主没想到奈何桥上,居然能够转身,这唐靖雨占尽了上风,说放手就放手了。一时之间,心下感概,脸上更是阴晴不定。

唐靖雨抱拳道:“周门主,就此打住吧,在下关心妹子安危,不得已而为之。正如吴先生所言,门主也是被蒙在鼓里。冤家宜解不宜结,不知周门主意下如何?”

周门主知道这是给他一个台阶下,颜面尽失,性命堪忧,还有甚么好说的。想起来聂道元危急关头独自溜走,确也让人憎恨。周门主思忖再三,挥手斥退了众人,抱拳道:“唐少侠宽宏大量,本……周某很是惭愧,不管怎样,多承你手下留情!”

唐靖雨点了点头,过去将灰头土脸的周东平扶了起来,解开了被封的穴道。周东平面皮通红,既羞且愧,加之着恼,也不说话,俯身抱起那只萎靡的大雕,一言不发的去了后头。

周门主始终没有与邪神打招呼,可见对坏他好事的邪神,依然恼恨。邪神更不会与他计较,却对紫凤关怀备至,让唐靖雨心下也有几分纳闷。

周门主派了吴半山送众人出谷,一路之上当然再无滞碍,待乘坐木舟渡过了狭长的水道,上的岸来,已到了半山岭下。

吴半山与几人作别,唐靖雨笑道:“一路之上多承先生相送!”

吴半山惭然道:“少侠说哪里话,半山多有得罪,都是少侠胸有丘壑,方才有容人之量!”

唐靖雨摇头道:“说到底,父子之情,仁爱之心,周氏父子都让人感动,俱非大奸大恶之人,在下自忖,得饶人处且饶人,如是而已!”

吴半山再拜道:“少侠胸怀,果非常人能及?”

邪神和紫凤一直缀在最后,吴半山又向邪神深深施了一礼。紫凤笑道:“先生,小女子有一事请教,不知当讲不当讲?”

吴半山拱手道:“半山最对不住的就是姑娘,有事姑娘只管吩咐!”

紫凤嫣然一笑,又一本正经道:“人家就是想知道先生夜里测的字,不知有多少可信之处,莫非……莫非全是胡诌?”

吴半山苦笑道:“姑娘可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呀!”

众人大笑,与吴半山拱手作别。到了岭下,辨识了方向,叶七同孟开去找寻坐骑,唐靖雨这才向邪神谢道:“今日多承前辈相助,大恩不言谢,晚辈记下了!”

紫凤也自裣衽施礼道,口称“多谢前辈”,邪神袍袖微动,发出一缕柔和的劲气,紫凤竟拜不下去。邪神少有的和颜悦色,笑道:“姑娘不用多礼,老夫做事,全凭心意,看得入眼,管他甚么天王老子!”

紫凤嫣然笑道:“前辈风范,小女子心折!”

邪神“哈哈”一笑,状甚得意,对唐靖雨反而来了个不理不睬。唐靖雨笑了笑,也不在意。

又和紫凤说笑了两句,邪神方冲唐靖雨淡淡说道:“聂道元不会善罢甘休,小兄弟有甚么打算?”

唐靖雨淡然道:“前辈有何指教?”

邪神注定唐靖雨,良久方道:“紫凤姑娘说那位剑……剑公子落入了阴姬手中,可有此事?”

唐靖雨点头道:“不错!晚辈来终南,本意就是为了救人,其中就有东方大哥和剑公子!”

邪神点头,沉默了好久,又道:“除了刻骨之恨,很多事我已看得淡了。小兄弟,你我总算相识一场,我不会自你手中抢夺甚么,如果你遗失了,那就另当别论。毕竟是师尊遗下的瑰宝,就算是我得了也不过分!”这番话无疑表明了他的态度,不会与唐靖雨正面为敌,在邪神的立场,这番话已是难能可贵。

邪神说完,转身就走。紫凤叫道:“前辈珍重!”邪神停住,回身冲紫凤笑了笑,洒然去了。紫凤盯着邪神远去的背影,缓缓道:“这位前辈,对人家真的很好。”

唐靖雨笑道:“邪神出手相助,当真是意外,更意外的是他性情好了许多,以前情场失意,加之性情偏激,所以做事,根本不会顾虑别人。”

紫凤沉吟道:“人家总觉这位前辈看人家的眼神,极为慈爱,都不知他是名震天下的邪神呢,他怎会去救人家呢,唐大哥,大概还是瞧在你的情面。”

唐靖雨苦笑道:“妹子抬举你家唐大哥了,邪神与我,确也有些微妙,但也不会随便出手助我。这次恐怕是沾了剑公子的光了,邪神与其小师妹花仙子交情应该不坏!”

“嗯!”紫凤点头,“唐大哥说的也是,怪不得邪神几次提到剑公子,还问我剑公子的本姓,人家又哪会知道,婆婆妈妈的,哈哈!”

紫凤如同笼中飞出的鸟儿,心情大好,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此时红日落山,晚霞染红了半边山岭,原本萧瑟的景致,也因为人的心情,而变得层次分明,树丛中偶见业经晚霜的枫树,此刻更是美艳的分外动人。

一夜疾驰,大约出去了有几百里地,日上三竿,好不容易于觅得一个饭馆歇息。这饭馆就在道旁,三间草房,外头是搭好的大凉棚,十余张条木桌子,几十条长条凳,摆放的很是齐整,擦抹的也很是干净。

一位年长的阿婆过来招呼四人坐了,问道:“客官用点甚么?”,话音里透着浓浓的川味。唐靖雨笑道:“阿婆随意就好了。”

一个小姑娘就提了一壶茶水过来,笑吟吟给众人斟满了,大眼忽闪忽闪的,偷眼打量了唐靖雨,又瞧紫凤,直到那位阿婆一迭连声的招呼“蕙儿,蕙儿……”方应着去了。

孟开笑道:“咱家紫凤妹子太惹眼了,连这么个小丫头都瞧个没完。”

紫凤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忙忙的用手帕擦了嘴,嗔道:“孟大哥又在编排人家,还惹眼?还不如直接说我是惹祸呢!”

三人大笑,唐靖雨笑道:“这么看来,咱们的孟大哥,细细想来还真有些贫嘴呢!”

紫凤又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手抚酥胸,忙忙的道:“真人不露相,说得就是孟大哥。”说完瞧了一眼笑而不语的叶七,又扭头道:“孟大哥就不用多说了,对叶大哥,人家可是有些好奇?”

唐靖雨笑道:“怎么?”

紫凤嫣然笑道:“人家好奇的是,叶大哥初来乍到之时,怎么看都像个闷嘴葫芦,唐大哥又怎会从数十人之中,单单看中叶大哥呢?”说着回身道:“叶大哥,这么说你可不要生气哟,人家现时知道叶大哥的本领,还有性情。”

叶七笑了笑,居然有些腼腆。唐靖雨笑道:“紫凤你都说出来了,叶七是性情中人,这一点我最看重!”

见三人依然迷惑,唐靖雨摇了摇头,“这世上有些事很简单,些微处见真心,如是而已。”

紫凤笑道:“叶大哥,你的箭法这么好,打猎也不愁吃穿,怎会想到闯荡江湖呢?”

叶七沉吟良久,方缓缓说道:“深山老林,其实别有天地。天地万物,俱有灵性。鸟有鸟言,兽有兽语。猎豹逮到食物,即便饥肠辘辘,也会把猎物拖回宿地再食用。鸟儿为了捍卫家园,可以与凶残的竹叶青搏斗。我曾射中一只母鹿,而一并逃窜的公鹿兜了一圈又返了回来,舔着躺倒地上垂死的母鹿,那悲哀的眼神……,似乎还有泪迹,不知怎的,我觉得心底很是难过,所以……我就走出了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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