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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最后时光

晨光透进窗帘洒进屋子,罗丞觉得身上一阵暖意,他伸了一个懒腰,缓缓张开的双眼中透着慵懒的笑意。

他似乎依然沉浸在昨夜那美梦之中,梦中有她的影子,身旁有她的温度。

他笑笑,大床的一边却空空如也,残留几缕她身上的芳香,楼下厨房里飘来烤小点心的香甜。他寻着香气而去,悄悄来到厨房外,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来来回回忙碌着。

她不如普通人的敏捷,手臂总是探在身子前方,一点点的摸索,不是打翻了杯盘,就是碰到了锅碗……她的脸上却还挂着笑容,无神的双眸中绽放幸福的光泽。

叶柳影慢慢摸到烤箱前,小心的戴上手套,打开烤箱门,试探着取出刚刚烤好的一盘小点心。

她低头闻闻,甜甜的笑起来。或许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第一次做,居然可以这么成功。

罗丞在那一刹那湿了眼眶,这份求之不得的美好,竟像是遗失在世界边缘。他不容易找到,想要抱在怀里珍惜,却不小心脱了手,那份水晶般的幸福滑到了坚硬的地上,摔得一地闪闪的碎片。

那一地的残忍,像是在嘲笑他的真心,嘲笑他不知好歹的奢望。

他忘不了罗放那天那一脸的志得意满,像是胜券在握,已经挖好了一个陷阱,只等他往下跳。

父子之间相处到这份上,遑论什么缘分不缘分呢?

罗放的眼神依旧让他捉摸不透,他坐在书房那高靠背的旋转椅上,身后早已没了夏柳心的照片。

罗丞恭敬的站在他跟前,只听他低声的吩咐道:“阿标那里有一批货,我想赚这笔钱,需要你跑一趟。事情不复杂,之前你也处理过类似的事件,相信你有经验,应该会办的很好。”

“可是爸爸……”罗丞不解的抬起头,“我们不是早就不做这个了吗?而且我也从来不赞同做这种生意,DL要走上正轨,要摆脱从前的身份,有些事情不得不忌讳,有的钱……坚决不能赚!”

罗放面无表情,依旧自顾自的说:“这批货很不错,是从哥伦比亚来的。阿标没那么大能耐独吞,需要我的协助。你只管去做,别有什么顾忌。”

“我认为我们不需要这笔钱,DL……不缺这样的钱!”

罗放沉默良久,猛的抬起头,目光像是要把他千刀万剐。他的唇边又露出邪恶的微笑,罗丞心中一颤,像是被逼到了悬崖边,身后便是黑暗无边的深渊。“儿子……”罗放拍拍他的肩膀,“DL是要走上正轨没错,可这世界上,哪个人跟钱过不去?”

“你就当是帮老爸一次忙,事成之后,我可以考虑出面协调,解除你和叶如玫的婚约,这样……你就可以跟你的心上人在一起了!”

罗丞突然之间被打动,罗放给了他一个太美妙的前景,让他不得不向前迈着步子,像丧尸追寻着腐肉的步子。

“可如果你不做……”罗放的神情又严肃起来,一双小眼聚光在他脸上,狠毒之中又带着几许轻视,“罗丞,我知道叶柳影在哪里工作,市中医院的精神科……按摩室?呵……”

罗丞警惕的盯着他,手心渗出层层冷汗,心跳的厉害。

罗放贴近他的耳边,轻轻说道:“精神科的病人去她那里做按摩,万一病情发作,可是无法控制呢……呵,而且我也懂一点法律,精神病人做出什么伤害他人的事情,可以从轻发落吧,你觉得呢?”

罗丞紧紧咬着牙,薄薄的两片唇抿在一起,牙齿贴在唇上,传来丝丝疼痛。他刚毅的脸庞越发坚定,分明的棱角越发明显,他死死盯着罗放,一只手不自觉的伸向裤子口袋里,摸到那把小巧的手枪。

那把枪,是这个所谓的爸爸,在教会他杀了第一个人之后送他的礼物。

他冷冷笑起来,世间若有父子相见如仇人,亲情血缘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

罗丞看着厨房里那个瑰丽的身影,心头的寒意被她手中的小点心烘的暖暖的。那一天,他还是答应了罗放的要求,他不奢求可以带着她远走高飞,不问世事,只求她的平安无恙,只求罗放可以放过这个每次都要被当做筹码的女人,还给她从前的平静生活。

他突然跑进厨房,从身后紧紧抱住她。叶柳影吃了一惊,急忙去拽他环在她腰上的双手,他却得寸进尺般的,把头贴在了她的颈窝里,努力嗅着她身上滴滴芬芳,一阵心醉神迷。

“罗丞,你干什么呀!”叶柳影心中小鹿乱跳,脸上的绯红从双颊一直染到耳根,樱红的小嘴嘟起来,眼中透着几分嗔怪,看上去更加娇俏可人。

“我饿了……”他一时间竟变成了一个淘气的大男孩,没脸没皮的缠着她,低声在她耳边道:“我想吃你……”

叶柳影不觉一阵尴尬,急忙挣脱他的双手,转过身来,满面红光:“别闹了!那个……早餐给你准备好了,还需要我给你端到桌子上吗?”

“喂!”罗丞刮了刮她的小鼻子,有些自嘲的笑笑,“我还真是佩服我自己,和一个女人同床共枕这么多天,居然连手指头也不碰一下!”

见她羞的低下头,他更来了精神,不顾她的挣扎,一把抱起她往卧室走去,一边走,嘴巴还一边不老实的从她的额头滑下去,点点热吻轻轻落在她的面颊、脖子直至胸前:“不如现在……我们真正的‘同床共枕’一次?”

他是真的这样想,从未有如此的一刻,对她这样渴望。

他把她平放在床上,呼吸变的急促,他的吻细密如毛毛雨,润泽她的全身。他动情的喊着她的名字,他只想把她此刻的容颜镌刻在脑海之中,永恒不灭。

因为或许过了下个星期,他再也没有机会这样与她亲密,再也听不到她柔柔的声音,看不到她纯美的微笑,他再也不能每天晚上把她拥在怀里,想着还有大把的时间去争取她的原谅……

他了解自己的父亲,这一去,恐怕等待他的只有一种结果。他明白,以DL的势力不至于稀罕这笔钱,自己被派去只会另有原因。不为钱财,那就只为他的性命。

他不懂罗放为什么要对他除之而后快,他只知道,即便是为了她,他也不得不走出这一步。

罗丞的动作继续加快,像是所有热情都在这一瞬间迸发。而他不知自己无意间又触碰到她的伤疤,只见她收起了笑意,不再抵抗,却又变的忧郁黯然,喃喃说道:“罗丞,你答应过我什么?可别让我瞧不起你……”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心猛然凉了半截。床上的她安安静静躺在那里,柔和的日光铺满她的全身,像是镶了一道金边。叶柳影没有半分表情,两只漆黑的大眼睛毫无光泽,却不难看出她的愠怒。

罗丞点点头,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期望。他的泪不知不觉钻了出来,像是珠子打在地板上,“啪嗒”一声,滴落在她的手背。

“罗丞,你……”叶柳影吃了一惊,手背上一阵冰凉,这股凉意似乎也随之渗进了她的心中,像他的眼泪一样,咸咸的,带着绝望的苦涩。

“对不起……”罗丞慌忙拭掉泪滴,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大手抚上她的秀发,宠爱之情浸满他的声音:“小影,我不该这么对你……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罗丞,发生什么事了吗?”

叶柳影敏感的坐起身,抬起手摸到他的脸,颤抖着一点点向上,直至他的眉间。他眉心那紧锁的皱纹,像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沟壑,他在一头,默默遥望着另一头的她。

她的手使劲捋平他的眉心,心中起了一阵不好的预感。罗丞霸道强势,却不会这样莽撞,况且他是个守承诺的人,一向冷静自制,怎么会突然失控?

“罗丞,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发生什么事?”

“没有……”他握住她的手,她手心的温暖让他留恋,却又不得不放开。他沉默许久,继而笑笑说:“小影,这些天我都在家里陪你,好不好?”

“可是……”

“你也别去上什么班了!”罗丞把她揽在胸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小影,我们好好相处几天……这几天,我来照顾你。你想去哪里我就带你去,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你要是实在无聊……”

他拍拍她的肩膀,迅速的吻了一下她的脸颊,“就像现在这样,你躺在我怀里,我讲故事给你听……我会讲很多的故事哦,保证都是你从来没听过的!”

“罗丞……”

“先听我说完!”他的声音稍稍颤抖,听上去像是很慌张。“小影,这段时间……我还是会遵守我的承诺,只要你不愿意……我一定不强迫你!”

她的心随着他慌张的语气时起时落,一种莫名的恐惧感缠绕在心间。这种恐惧,不似那夜被他霸占的惶恐不安,不似被舆论所指时的屈辱羞愤。这种恐惧,像是心头被剜去了一块肉,是失去的疼痛。

“你一定有事!”叶柳影直起身子,小脸上露出不同寻常的倔强,“告诉我,到底怎么了?罗丞,你不是一直想补偿我吗?那我告诉你,对我坦诚相对,也是你的补偿方式之一!”

罗丞低头笑着,什么都不回答,只是轻轻把她拥在怀中。这是他最幸福的时刻,也是他最心酸的时刻,这是他最满足的时刻,也是他最遗憾的时刻。

“什么事都没有,真的……”他轻声说,“小影,我只是想好好陪陪你,就这几天……你什么也别问,什么也别多想,我们这几天好好在一起,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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