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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5】盛怒相对

封江城的夜色很美,虽然雨后的夜,暗淡的很,也寂静的很,不过没有了白日人群熙攘的夜晚,却显出这座传承千年繁华古城的另外一面,静的安谧。

腾龙江在暗夜中悄无声息的沉默,江面上一片漆黑,往日的游船画舫也都看不见了。

万里无波的江面上,横亘两岸的跃龙桥也沉静下来,似乎这座看管风雨的石桥,此夜难得的休息一下,无需观察封江城盛世的夜晚,孤桐不知何时却走到了这座石桥。

夜景平和,缓缓若流水,淳淳而动。

但孤桐却偏偏心乱如麻,他心境从未这般杂乱过,从不知道心乱的滋味竟如此可怕。

以前遇上任何的事情,就算碰到再诡异的事情,在危险的局面,以他两世的经验和不俗的身手,都能够很快解决到,尽管有些时候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但那些代价在他看来是值得的。

然而今天,他古井无波的心境如骤然乱了,再多的经验,再强的身手,也控不住心中翻来覆去的思绪,总是想着秋岚。

想起了秋岚,他心里就觉得甜丝丝的,却又有些自责自愧,觉得自己实在冒犯了她。

他发誓今后一定要对她更尊敬,因为她不但美丽,而且可爱,不但可爱,而且又纯洁,又高贵,更重要的是,在想起秋岚的时候,他内心深处总会忍不住响起另外一个女生的冷哼。

能遇到秋岚这样的女孩子,孤桐觉得自己实在很幸运。

可是不幸的是,他心中已经早早充满了另外一个女子的身影,那清冷孤傲的神情,娇艳如花,却总挂着一片淡然面庞的女子,就像他梦中一直期待的那种温柔,已经早早的占据了他原本宽阔的内心,再也挤不进另外一个女子的身影。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慢慢离开了腾龙桥,毫无意识的走回了鲜花望月楼,但是一踏进后院,突然间,他也不知为什么,竟然忽然停住了脚步,双脚就像扎根在地上一般,一动不动。

大多数野兽一嗅到警兆时就会作出这种动作。

然后,孤桐便慢慢的抬头。

正看见东方春泽慢慢从鲜花望月楼走出,俊朗的脸庞上泛着煞气,冷冷的瞪着他,那种眼神很奇怪,似乎是看到了梦寐以求的猎物,却又带着一些犹豫,复杂的很。

东方春泽道:“你回来了?”

孤桐道:“是。”

东方春泽道:“好,你过来。”

鲜花望月楼是一座高楼,但每一座高楼都已一处后院,或许是花园,或许是其他的东西,不过鲜花望月楼的后院中有一条走廊,两旁都是娇艳绽放的鲜花,长廊有六尺宽左右,可容两人并肩而行,孤桐和东方春泽就面对面地站在里面。

孤桐没有说话,他不喜欢说话,尤其这一夜,他似乎很不愿开口说话。

东方春泽紧紧盯着他,眼神很复杂,他从未用这种眼神看过孤桐,就算那一天在大街上第一次碰到孤桐的时候,他都没有露出这种眼神,可今天他却有些失控,在秋岚的面前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在孤桐面前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神,

他冷冷道:“现在我真想杀了你。”

一开口,便是这种威胁的语气。孤桐感到奇怪,他与东方春泽的关系本微妙的很,似乎还没有发展到双方需要你杀我,我杀你的局面。

然而东方春泽接下来的话,却然他的心中也骤然腾起无穷的杀意。

东方春泽继续道:“你跟岚儿都做了什么?她为什么一点衣服都没穿!”

孤桐的双眼已经泛起剑意,表情也已经变化,厉声道:“你去过岚儿的房间,都看到了什么?!”

东方春泽冷冷道:“能够看到的,都看到了!”

孤桐却忽然又沉默了很久,才淡淡道:“今天我却不愿杀人,你走吧,尽快离开封江城,尽量不要再让我碰见,不然我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更控制不住自己的剑。”

这般突兀的威胁,东方春泽并不在意,他知道孤桐很强,那一道森然的灵魂锋芒剑意也确实恐怖异常,但是他也不弱,不是孤桐说杀就能杀的,所以他说道:“今天我也不想杀人,你想告诉你一句话。”

孤桐道:“哦?”

东方春泽道:“岚儿不是你能够碰的,以后在她身边要注意!”

孤桐目中突然射出了剑一般锐利的光,道:“你若再叫出岚儿这两个字,今夜我便破戒,只得杀你了。”

东方春泽狞笑道:“为什么?”

孤桐冷冷道:“因为你不配。”经过最紧密的接触,他虽然心乱如麻,却已经将岚儿看成一种禁脔,“岚儿”这个昵称世上从那一刻只有他能够称呼,别人再无权利。

东方春泽夜枭般渗人的笑了起来,道:“我不但要叫她的名字,还要跟她睡觉,你又能怎样?”

孤桐的脸突然燃烧了起来。

他原是个很冷静的人,从来也没有如此愤怒过。他的手已因愤怒而发抖,一只发抖的手是拿不稳剑的,但他却已忘了怒火已烧光了他的理智,他狂怒之下,剑已划出。

狂怒之下的他,竟然没有拔剑,长剑连着剑鞘往东方春泽肩头砸去。

剑本是用来刺杀的,轻灵为主,这一刻他却好像忘记了剑道所有的根本原则,将手中的青剑竹韵当作一把锄头,一根木棒,毫无章法的挥舞,劈头盖脸的砸向东方春泽。

寒秋剑也已挥出!

只听“当”的一声,东方春泽的寒秋剑便拦住了孤桐的青剑竹韵,甚至将剑鞘都击飞了。

东方春泽冷笑道:“她最后都会成为我的女人,这是上苍定下的宿命,从出生那一刻便定下来,不可能改变。”

狂笑声中,寒秋剑已攻出了十余招。

孤桐因为愤怒失去了理智,他却没有,反而这一刻无比的清醒,识海澄澈入秋,明朗若白昼,清风徐徐,山水相逢。很多以前想不明白的剑招,此刻竟然水到渠成般自然而然的使出!

碧影已起,掩盖了他狂笑的脸庞,也将孤桐的身影笼罩在若云雾般萦绕的碧影之中。

碧影踏剑行!

犹如浓郁般翠绿的光芒中,有人,也有剑,有杀气,也有冷笑。

孤桐几乎已连招架都无法招架了,他手上的长剑虽然脱下了剑鞘,却依旧毫无章法,似乎没有剑鞘的长剑,他已经不会拔剑出鞘,诡异叵测的拔剑录竟然没有了任何威势,只能以变化迅速的步法勉强闪避。

东方春泽狞笑道:“让你无鞘可拔,你便成了无牙的老虎,你这拔剑录的缺点也是致命的!”这一刻他很得意,竟然在无言间得知了最大对手的缺点,这是多么幸运的事情?

这时,看到狼狈不堪的孤桐,他忽然心中有种疯狂的想法,能不能现在就将他斩杀呢,在那道气势恢弘,森白剑意还没有射出之前?

孤桐咬着牙,鼻子上已沁出了汗珠。

东方春泽道:“我问你,这两年来,秋岚是不是常常陪人睡觉的,她和你睡过觉没有,你有没有见到她跟别人睡觉之后,突然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孤桐狂吼一声,手中长剑又刺出。

又是“叮”的一声,这已经快速如风的一剑,依旧被碧影中的剑光拦截住,力道之大,震得他握剑的手都颤动连连,似乎已经再也握不住对剑修来言犹如性命般重要的长剑。

东方春泽的寒秋剑已如雷电般击下,剑光如潋滟的秋光,萧瑟而肃杀,孤桐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只有往后退,避开那些剑光,已显得力拙,不过他往后退的额过程中,手中的剑却换了一种姿势,收回了后背,贴在身后,如同有剑鞘般倒持着。

东方春泽并没有注意他的动作,依旧狞笑道:“说呀,说出我问你的话,我就饶你不死。”

孤桐咬着牙道:“我……我说!”

东方春泽的大笑声刚发出,剑光稍慢,碧影也不如刚才般浓郁,突有剑光一闪。

东方春泽平生从未见过如此快的剑光,等他看到这剑光时,那闪着腾腾紫焰的剑光已经到了他胸前,身前的层层碧影,以及碧影中闪烁穿行的剑光丝毫反应不及,眼睁睁看到拿到剑光从孤桐的身后射出,东方春泽面上充满了惊惧和怀疑不信之色。

原来没有剑鞘,长剑还是可以拔剑出鞘的!

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刻,东方春泽的脑海中竟然闪过这种念头。

他面上每一根肌肉都起了痉挛,若火炎般燃烧的紫焰剑光闪烁在他面前,锐利的玄劲已经让他的皮肤身影若刀切,可奇怪的是明明紫烟般的剑光,他感觉到的却没有一丝热的感觉,反而是冰冷若寒冬!

然后,就看到他身躯在最没有可能的时候往右侧移了三寸,那瞬息而至的紫烟剑光就落在他的左臂上。东方春泽脸色骤变,喉咙里还在“格格”的响,连眉毛和眼睛都扭曲起来,很明显这一下让他受伤颇重,很可能一条手臂不保。

但他没有去看伤势,往右的趋势也没有停,脚步连踏,御空而起,右手往后甩出一片碧影灿灿的剑光,然后人影便消失在墙外,没入黑漆漆的夜色中!

孤桐的目光如寒冰,周身玄功吞吐,将那一片碧影震碎,望着渺无人烟的黑夜,冷冷道:“谁侮辱她,谁就得死,你也不例外,下次相见就是你的死期。”

夜色中已经没有东方春泽的身影,昏沉的暗风中飘飘丝丝血腥气。

孤桐却知道东方春泽一定听到他的话,一定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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