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涅磐
仁龙一抹脸上的泪，拉起赵璇，“赵小姐，没有时间了，冉闵就快回魂了，让我助你打开所有的灵源禁制！你来救林先生！”
赵璇低泣着，闻言抬起头，“林大哥真的还有救么？”
仁龙点了点头，“有，但机会只有一瞬！等一下，我用我全部的灵力助你打开所有的灵源禁制，这些禁制是人生下来就有的，是为了保护灵源的稳定而存在。因为你体内的灵源禁制一下全开，灵力在那一瞬将会到达最高点，因人而异，因为你的宿主是女娲伴破军，你的灵力在那一瞬将会超越神。在那一瞬你要同时施出回魂禁术，救回林先生！机会只有一瞬，灵力在到达最顶点之后就会急速下降，过后再用就不行了！”
“回魂禁术？我没学过啊！”
“不用学，我们修行者所谓的回魂禁术，其实就是神的赋生之法。但修行者始终不是神，就算法诀全对了，我们能创造的也不是生命，只是……介乎于人与鬼之间的怪物。你不一样，你是上古天神女娲降世，你有权力赋予生命，创造生命！”
“但一下打开全部灵源禁制，就如同打开人脑的‘上帝禁区’，没人会知道发生什么。或许是折寿若干年，或许是痴呆一辈子，也或许会在那一瞬间死去……”
“我愿意，为了救大哥，就是让我赔上这条命去换一个机会，我也愿意！”赵璇一把抱起林麒已经冰冷的身体，“来吧！”
仁龙点了点头，结出指印，向赵璇的灵源汇去。赵璇也结出般若印和捻花指，拥住了林麒……
在第四教学楼之外，黑暗与光明的战斗也已经到达顶峰。莜小颖听到赵璇一声又一声的哭喊传来，心急如焚，不顾自己的灵源已经大损，挺剑向着第四教学楼的入口跃去。箫傲笙一见毁了自己棋阵的仇人，分外眼红，一跃而起也向莜小颖迎去。
莜小颖娇叱一声，“滚开！”一剑“青龙翻江”向箫傲笙扫去，箫傲笙袖中飞出七枚棋子，在半空中汇成一排，一式“玉棋守阵”接下。莜小颖冷哼一声，剑势一错，向后隐去，在半空中一个回翻，剑从身后一式“龙御九天”直取箫傲笙颈下天突穴。箫傲笙变式不及，急急地回身一闪，莜小颖的伏魔剑贴着箫傲笙的胸前飞掠而过，削下几片衣角来。
箫傲笙吃了一亏，向后退去，莜小颖挺剑向箫傲笙逼去。其他人正忙着对付郭奕斌和媚灵，待苗天行在乱战中目光望向莜小颖时已晚，惊喝一声，“小颖别追，他在引你入阵！”
莜小颖脚步一顿，回身望去，才看到刚刚箫傲笙丢出的七枚棋子已经布出了一个棋门玄阵。箫傲笙回身双手已经结好了指印，“七子封杀绝棋阵！”棋阵中六颗棋子变得硕大如一根根巨柱，如旋风般地飞舞地围向莜小颖。莜小颖想向上跃去逃开，却被第七个棋子从上压下，七颗棋子竟形成了一个棋牢。箫傲笙不停地变换指印，棋牢中一阵阵的各色杀戮光芒和锐物刺穿肉体的声音从棋牢的罅隙透出。
“小颖！”苗天行惊呼一声，向着棋牢飞去，但为时已晚。箫傲笙的结印也已经停下，也代表着莜小颖已经……
杀了莜小颖的箫傲笙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是复仇的快感，畸形的笑意伴着那张已经被毁容的脸，在夜色下显得愈加可怖，“我让你毁我的脸，我让你破我棋阵！我这招本来是准备给林麒用的，你死在这招下，你应该感到荣幸！”
一声虚弱的娇叱传来，“八叶天龙乾坤破！”棋牢被八道神光炸得粉碎，莜小颖的身子也像皮球一般被炸得高高飞起又落下，苗天行来晚一步，只来得及接住落坠而下的莜小颖。
“小颖！小颖……你醒一醒啊！小颖！”苗天行摇着莜小颖的身子哭喊道，又运起两道真气，急急地注向中府和天突穴。
莜小颖浑身无数个创口，衣服已经被血染红，苗天行又猛注下了好几道真气。莜小颖咳出好几口黑血，才醒了过来。
“小颖，没事……没事的，我马上为你疗伤！”
“不……行了，我经脉已经尽断……五脏也已……。其实别人说的没错……我们莜家的术法，虽然威力巨大……但驱法太耗时，不然……不然我肯定不会输给那个小白脸！”就算是已只剩一口气，莜小颖还是改不了这个逞强的脾气，苗天行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又滚下两串热泪来。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飞快地奔来，等到跟前，那人手一松，手中的包装袋落了下来，从袋子里滚出几个精致的馅饼……
江翼诗一把跪在了莜小颖的身边，发抖的双手小心地接过苗天行手中的莜小颖。
“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
莜小颖吃力地摆出一个调皮的笑，“人家哪骗你了……人家……真的是想吃你家乡的特制馅饼嘛。你……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以为你家乡很远……要过……好几天才能回来。你看……馅饼都掉泥里了，快再去……再去买一趟去，我……我在这里等着你买回来给我吃……”几阵猛咳，莜小颖又吐出几口血来，那个调皮的笑意终于逐渐地黯了下去，那双深情望着江翼诗的黛眸终于恋恋不舍地渐渐合上……
江翼诗紧紧地抱住莜小颖，一阵阵的热泪涌出，伴着雨水，一滴滴地落在地面，溅开一个个破碎的涟漪……
“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你以为我就那么懦弱吗？为什么不让我留下来保护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支开我……！”江翼诗忽然仰起头，“吼——！”一阵惊天动地野兽般的咆哮声传出，江翼诗的牙龈上猛地冒出两根银白的僵尸牙，“不，你不会死！你不会死！我不会让你死的！”疯了一般地向着莜小颖的脖子咬去。
众人都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箫傲笙愣了一会儿，忽然爆笑开来：“哈哈哈哈，看不出你小子还是个僵尸？哈哈哈哈，算了吧，别费劲了，她已经死了，你咬多少口也没用！她能死在我手下，那是她的荣幸！”
江翼诗闻言，一道莫名的杀气爆起，竟连那些疯狂的魔物都为之一震，停下了攻势，向着江翼诗恐惧地望去。同为血族，它们能感觉到这股杀气又多可怕。江翼诗小心地抱起莜小颖的身子，轻轻地放到一棵比较干净的白桦树下，又轻轻地吻了一下莜小颖的额头。
站起身子，江翼诗单薄的身子转了过来，缓缓地抬起一只胳膊，指向箫傲笙，“你——非、死、不、可！”一字一顿，江翼诗冰冷的声音仿佛是在宣布一个事实。
箫傲笙不以为然地轻蔑一笑，“哈哈哈哈，小僵尸也敢对我说这话？对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会说话的僵尸呢！真是太有趣了，到时候把你抓回去当宠物玩也不错，哈哈哈哈！”
“吼——！”随着一阵惊天彻地的咆哮声响起，一股可怕的灵气从江翼诗的身后汇集而起，最后竟实化成一双五彩的翅膀从身后逐渐展开来。伴着天边如被沸腾了一般的猛烈闪电，那双五彩灵翅扇动着，江翼诗的身子从平地缓缓升起……
“有五彩灵翅的僵尸……僵神后人……！怎么……怎么可能？世界上怎么可能还有旱魅族人？江翼诗……有翼的僵尸……！”箫傲笙颤抖的声音开口道。
古书有载，僵尸一族的真正始祖是上古天尊之一皇帝的女儿旱魅，有着最正统的神族血脉，后因背叛天庭被贬落凡间，成为被诅咒的旱魅僵尸一族，所以僵尸一族的真正祖先其实是神！在上古神魔大战中，旱魅一族和蚩尤并肩作战，已被神族杀绝。那一战之后残留下来的僵尸不过是一些不正统的血脉，那类僵尸只会吸血，没有思想。真正纯血统旱魅族人不仅不用吸血为生，而且有着能和神相媲美的力量！
“吼——！”又是一阵咆哮传出，百米之外的江翼诗瞬间已经一爪攻到箫傲笙的跟前。
这是什么速度！箫傲笙还没来得及反应，胸前已经被撕开五道大血口。痛嚎一声，翻滚着向后倒去，江翼诗双眼已经变得血红，一扑而上，疯狂地一爪一爪挖向箫傲笙的身体！箫傲笙发出一声又一声的痛嚎，但无力抵抗，在江翼诗的可怕速度和疯狂攻击面前，一切术法都已经没有了存在的意义！
箫傲笙能看见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变得血肉模糊，内脏被江翼诗挖下、掏出、甩到身后去……又再挖下、掏出……
在死前，箫傲笙看见的最后一样东西是自己的心脏。鲜红的，还在跳跃着的，连着两根大血管，被江翼诗挖下、掏出、远远地抛到半空中，带着喷出的鲜血，在空中留下一道很美的鲜红弧线轨迹……
我……不是死了么？林麒睁开了眼睛，赵璇已经晕倒在自己怀里。仁龙嘴角带着鲜血，正从地下室的另一角落拣起已经断成两截的仁龙剑，艰难地向自己行来。
“仁龙老先生，这……这一切是怎么回事？”林麒小心地扶起赵璇，向仁龙问道。
仁龙走到林麒跟前，却一把跪在地上，双手呈上仁龙剑，“天命有归，人力无为，命宿已定。请主人接下此剑，为这天地万物斩妖除魔，拯救苍生！”
“主人？为何要叫我主人？刚刚究竟发现了什么事？”
“天命所归，你现在已是仁龙真正的主人！请主人接剑，一切自明！”仁龙回道。
林麒一顿，只好接过仁龙剑，但就在林麒手触到仁龙剑的那一刻，仁龙的身体消失了，化成一股无上神力，向仁龙剑汇集而去。瞬时仁龙剑神光大显，断口自动合二为一，仁龙剑的封印解开了！仁龙用自己的精魄解开了仁龙剑的封印！
一瞬，林麒如被电流击中一般，仁龙的所有记忆、剑法、武学、玄术一样一样地深深地镶进林麒的脑海中。紫薇天劫阵、苏凌雪的死、赵璇的赋生之法……所有的一切如电影剪接一般地在眼前一一浮现。
“苏小姐、小璇、堂哥、仁龙、所有为了消灭拯救这大地苍生的人……”林麒热泪涌出，握着仁龙剑的手不住地颤抖……
“将军竟又活了过来，哈哈哈哈，莫非天意让寡人再杀汝一次？”冉闵冰冷的声音传来。
林麒回过头去，冉闵已经回魂成形，此时正一脸戏谑地看着林麒。
林麒反而在一瞬完全冷静了下去，浑身再感觉不到一丝杀气，只是左手一顿指印，“麟儿！”随着一声召唤，一只身披鳞甲，头长龙角，形似骏麋的圣兽麒麟呼啸着落在林麒的身旁。麒麟一见眼前的冉闵，怒嘶一声，就准备向前扑去。
“回来！”林麒轻叱一声，麒麟朝着冉闵咆哮了几声，才不甘不愿地回到林麒身边。林麒抱起一旁的赵璇，放在麒麟背上，又摸了摸麒麟的敖头，“把小璇带走，带得越远越好，带到……天边去……”
麒麟又怒视了冉闵几眼，发出一声咆哮，一跃而起，腾空而去……
待麒麟远去之后，林麒才回望向冉闵，眼中却不带一丝杀气，“这两千年来，天王认为这世间最强大的是什么？”
冉闵一顿，又随口笑道，“哈哈，问的好！世间最强大的莫过于权利，至高无上的权利！”
“不，你错了，世间最强大的是爱，万物皆有的爱！”林麒的双眼如湖水般沉静。
“荒谬！爱？哈哈哈哈！胡人杀我汉人时为何不说爱？强者欺凌弱小时为何不说爱？弱肉强食，这世间，谁的权利大，谁就是最强者！寡人从来就没有过爱，所以寡人最狠，所以寡人能君临天下！爱在寡人眼中，是个天大的笑话！哈哈哈哈……！”冉闵狂笑了起来。
“不，你有过爱，你忘了么？两千年前，你是为了什么揭竿而起，又为了什么而浴血奋战？那是爱，是对生存在水深火热当中大汉子民的爱！是强者对弱者们的爱，也是大汉子民的对你的爱戴给了你力量，让你的军队在凶悍胡军面前，战无不胜！只可惜，在后来你被权利和杀戮蒙蔽了心性，你舍弃了爱，杀友求权，失了民心。你真的忘了两千年前你是怎么败的么？”
“寡人不需要爱！寡人也没有败过！没有败过！”冉闵怒驳着，疯狂地挥舞起矛戟向林麒杀去。
林麒捏起一诀，向仁龙剑合去，“那我们就换个地方打！七杀瞬移诀！”一时间一阵惊天的灵气从仁龙剑上暴起，只见白光一闪，第四教学楼随之一阵震抖，冉闵也被这一震顿住脚。
“你想把第四教学楼移到哪去，天地之间，没有寡人去不了的地方！”冉闵冷笑一声。
“这……没有天，也没有地，这是紫薇命盘，你和我的命宿发源地。在这里，没有冉闵，也没有林麒，只有贪狼和七杀，在这个紫薇斗盘中最后只能有一星独存主命！”
林麒一剑向冉闵指去，“来吧，让我们的宿命，在这里做最后的了结！”
冉闵狂笑起来，“有趣有趣！汝自认能打败寡人么？”
林麒淡笑一声，剑却已经同时出手，仁龙剑如旋风飞舞而起。但这次不仅是简单的执剑旋舞，而是如湖水中的涟漪逐渐涣散开来，在一片飞舞的残影中，林麒的人和手中的剑一分为十，十分为百……化成万千道剑影，直至充满整个地下室。
“当我创出这套剑法的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给它取名，我一直也悟不到这最后一式。可我明白了，明白了我为什么一直悟不到最后一式，我一直是为了杀你而练的剑。是苏小姐、仁龙、小璇、苗天行、莜小颖……所有的人，万物给我的爱让我醒悟了过来。这套佛经中的剑法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救人，为了普渡众生。人从降生开始，就受到万物之恩，父母、亲友、万物……这最后的一式的名字是——剑引涅磐。在涅磐中再寻回你自己吧，再次转世降生，再次感受父母之恩，亲友之谊，众生之爱……”
林麒的话音落下，万千道剑影同时飞射向场中的冉闵。冉闵怒喝一声，矛戟挥舞而起，一股可怕的怨力冲天而起，“寡人不需要爱，寡人只相信自己手中的矛和戟。寡人的最后一式叫——君临天下！”
“舍弃了爱，再强又有什么用？君临天下又有何意义，你真的开心过么……？”林麒最后的一声长叹传来，冉闵的怨力和林麒的灵力已经冲撞在一起。无数道剑影和矛戟在一瞬交接，黑色和紫色的两道光芒溶汇在了一起。紫薇盘中，第四教学楼被这强大的黯紫之光炸碎、分解、吞噬……
夜空中，七杀星和贪狼星相遇了，两颗星在陨灭前交织着发出了最后绚丽而刺眼的光芒，在一瞬照亮了大地。所有的人都被这光芒惊住了，停下了手中的战斗，向已经被照得炙白的夜空望去。
雨停了，乌云散去，天边的旭日已经吐蕴出一丝肚白……
“雨停了，天王他……败了么？”媚灵向天边望去，脸上却带着一丝难以理解的浅浅笑意，手中祭出绝印，向自己的胸口一掌震去。
“小主人！”郭奕斌惊呼一声，奔上前扶住了倒下的媚灵，“小主人，为什么？”
“我……活得太久了，厌了……我也不喜欢欠别人的东西，我们的命是天王给的，就让我们用命来还吧……只是，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我总是那么倒霉，从来没有遇上过像林麒那样的好男人……是我没有资格拥有别人的爱吗？”媚灵笑着，眼中涌出泪花。
郭奕斌眼泪落下，“小主人，你早就拥有了，你真的忘了么？千年以前，是谁将你从乱葬岗挖出，背着你走了几千里的山路，在武悼天王陵前苦苦哀求了七天七夜，答应天王出卖自己灵魂来换回你的命？千年以来，又是谁默默地守护着你，不让你受欺负？我从在村里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爱上了你，我恨我当时的自己，没有能力去保护你，让你受那些人的欺负……”
“我活得太长了，我以为师兄一直把我当妹妹，真好……原来师兄一直爱着我……！可我死了，异体同心的你也会死去，师兄……会不会生我的气？”媚灵一双水灵的大眼睛望向郭奕斌。
郭奕斌爱怜地抚了一下媚灵额头的乱发，“师兄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再坚持一会儿，师兄带你去找一块好墓地。”
郭奕斌抱着媚灵一跃而起，“走鳞！”一声令下，一只身形平扁，浑身雪白的兽魔出现在郭奕斌脚下，带着两人向着天边飞去。
苗天行胸中一阵剧疼，喷出一口黑血，倒了下去。
“天行哥哥……！”众人向着苗天行跑去……
江翼诗依然还在疯狂地撕着箫傲笙的尸体……
那一晚，留下了许多传说……
传说在天刚拂晓的时候，许多人看见在霞光的映衬下，天边出现了女娲娘娘，她手结神印，神印发出漫天和熙的神光。在神光的照耀下，无数条巨龙从地上呼啸而起，飞舞的神龙将洪水卷起带回到天上去……
也有人说，天边出现的不是女娲娘娘，那只是身着学生装的一个女孩……
传说还有很多很多，但唯一大家确定的就是雨停了，洪水也在肆虐的时候，莫名其妙地忽然消失了。地上连一个雨水积洼都没有，就像这场大雨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无数的人得救了，大家都以为自己不过做了一个噩梦，但被洪水冲跨过的房子和大桥告诉人们，那不是梦，那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传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