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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残酷的真相

【游历】

当这些记忆像是海浪一样纷纷涌入了乐岚的脑海里,她是宫乐岚,只不过从来都不是什么播音员,也不是那个每天要来医院照顾外婆的人,而是一个经历过了人生最令人痛苦的事之后,凄惨死在街角的老人。

她失去了女儿,失去了丈夫,也失去了能够好好活下去力量,她甚至忽略了那些恐怖的记忆,她一直相信在回家的路口等待,就能等到丈夫和女儿的归来,甚至在她死后,那份对亲人的思念让她的灵魂因为执念而凝聚成了形态,在那街角的地方,遇到了这个叫做宫乐岚的女孩,然后也许是因为这个女孩和自己之前有着某种吸引能力,并且拥有相同的名字,或许就是一种机缘,身为‘灵体’的她就这么附着在这个女孩的大脑中,自己占据了这姑娘的身体,然后渐渐的她让自己相信,自己是这个女孩,并且她有爱她的父母,有疼她的外婆,还有外婆给她讲的故事,就这么她彻底的为自己置换了记忆,强迫自己去相信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所以在读到那份匿名的故事的时候,她会突然间落泪,甚至有种强烈的期盼,如果那个写信人真的是他的丈夫多好,如果他的丈夫真的还有灵魂,是不是会在某个地方等着她,她不想在一个人孤独的继续徘徊。

也许对她来说一直保留着这份虚假的记忆是最好的结局,可是偏偏让她遇到了这个叫穆子宸的男人,也是偏偏自己彻底的融入了谎言,也让自己再一次经历了数年前的痛苦,因果循环,即便是她无数次的欺骗自己,事实就是事实,没有任何改变。

周围的环境在逐渐的明亮起来,再然后变成了一片苍白,乐岚知道,自己就要醒来了,这场和禁魂师做的交易她有一千万个理由想反悔,可是又有一千万个理由去接受,不为别的,只因为这么多年里,她虽然没有大彻大悟,虽然没有减轻那份痛苦分毫,但是如今她可以选择去面对,不再逃避,亲人已去,死掉的人即便是自己再坚信,他们也不会再活过来,想想自己再逃避中度过的数载,如今想想看,要是当时能够想明白,是不是也不会落到如此人不是人的样子。

就这么,乐岚感觉到了刺眼的光亮,再然后随着自己缓缓起身,睁开眼睛,才看到了一直站在自己身旁的穆子宸,还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来的暮婉。

“知道了真相吗?”穆子宸问道。显然看乐岚那双与往日不同的眼神,他已经明白了大概。

“穆先生,那个老婆婆,其实……就是我……”乐岚轻声说,然后微微低头,像是不想让人看到她的脸。

“原来如此。我早该想到的。”穆子宸脸上露出了一幅豁然开朗的神态,也难怪为什么聚合器会感应到她,是因为在这个女人的身体里有两种不同的电流体,而支配身体的却是这个外来的意念更加强大的电流体。

“穆先生,你有镜子吗?”乐岚突然间问道。

“没有,外面楼道尽头那边有一个,就是你昨天见到的那个。”穆子宸虽然不知道这个隐藏在这女人身体里的老人想要做什么,但是穆子宸深信,不管她想做什么,身为灵体本身因为丢掉了记忆而达到了和宿主的融合能力,那么当她想起自己记忆的时候,也就承认了身体不属于自己,那么很快的他也就会被宿主从身体里排异出去,只不过是时间多少罢了,一旦出去的电流体,如果没有更加强大的意念支撑,那么不出一天也就会和空气里的电流融合在一起,消失不见。

就这么,乐岚走出了病房,顺着过道,一直走到了昨天的那边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年轻姑娘的面容,乐岚笑了笑,然后就看到镜子里的人突然间发生巨大的变化,一个穿着红色绣花棉袄的老婆婆渐渐的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在她的脸上早已布满了周围,佝偻的脊背艰难的想要挺直,咧着嘴,看着自己笑着。

她等了这么多年,就是因为始终相信她要等的人会回来,可是始终没有让自己认识事实,死掉的人即便是自己如何相信,他们都不会再回来,从失去丈夫和女儿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再没有活过,当她从那些泥浆里爬出来的时候,就已经不再是个‘活人’。

痴痴的等了几十年,这几十年里如同沧海桑田,如今她终于终于敢去镜子面前看着自己,如今的自己,算是什么呢?为了等丈夫,为了等女儿,而不愿意和孟婆汤的顽固老太婆吗?

可是没有等她再多做停留,乐岚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渐渐的变轻,然后随着空气的流动,竟然缓缓的离开了这个姑娘的身体,直到她完全的脱离出来,那个女孩也就这么倒在了地上,一直跟着她走来的穆子宸扶住了倒下的姑娘,然后看着半空中那抹只有自己能感觉到的微弱电流体,很快他就要和这些空气融合在一起了吧,然后再也没有形态。

“你准备好了吗?”穆子宸看着空气问。

“几十年了,我本该死掉了,可是借着这个女孩子的身体又多活了这么久还为自己编造了20年的生活记忆,弥补掉了我生前没有体验过的生活,这已经是很幸运的事了,只是我唯一遗憾的是,没能找到那个让我痛苦的罪魁祸首,没能知道,他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乐岚叹着气,然后看着下面的穆子宸,在这个男人的眼里她看到他对自己的同情与惋惜。

“罪魁祸首?”穆子宸有些好奇。

“是一个带着墨镜,穿着风衣的男人,当年是他让我丈夫去和他去什么地方,然后我丈夫才会变成怪物,被那些人杀掉。”乐岚如实的回答道,“要是没有那个人,我就不会有这样凄惨的结果。”

“真的很遗憾,我没能帮到你。”穆子宸说着,但是心里隐约有些明白,乐岚身上发生的事极有可能和那神秘人有关,因为从自己和乐岚做交易的时候,就感觉到乐岚的记忆不仅仅是自己主观的删除,更多的是被人强制性的删掉了,果然是这个神秘人想掩盖他存在事实,也就是说,乐岚的丈夫很有可能是噬魂尸的试验品。

“穆先生,在我消失前,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人?你和那个风衣男人身上的感觉很相似。”乐岚说出了一直隐藏在心中的疑惑。

“我是禁魂师,专门做灵魂交易的人,做交易的人可以实现一个愿望。”穆子宸说道。

“真的是这样吗?不过没关系,谢谢你,如今我终于可以在另一个世界和他们团聚了。”乐岚的声音里有着特别的情感,这么多年里,在自己编造的环境里她活的很幸福,只是毕竟那是虚假的东西,自己已经死了,死了就该去她该去的地方,如果还可以重来,那么她多么希望那天她能对丈夫说,留下来吧,不要走。

乐岚的身体越来越轻,甚至在虚幻中她看到了丈夫的脸庞,还有女儿的笑容,他们就在前面,在前面向她挥手,几十年了,她终于,终于等到了……

最后的一点意识彻底的在空气中化为一粒尘埃……

只是这一切普通人根本看不到,他们甚至不知道在刚才这片虚无的空气中,一个带着所有幸福和执念的老人,终于得到了安息,那个苦苦等了几十年的老人,终于再一次和她的丈夫和女儿团聚。

到是一直在镜子前自言自语的穆子宸,被路过的几个护士没少白眼,显然路过的人都以为他是个疯子……

“先生……你怀里的小姐怎么了?”一个小护士大胆的走上前来询问,眼神有些害怕,就像是担心‘疯子’的穆子宸突然发狂伤到她一样。

“没事,她只是没睡好,有些困了。”穆子宸说着扶着真正乐岚走进了暮婉的那间病房。

而此刻刚好醒来的莫沉萧正打算问暮婉发生了什么事,穆子宸就带着乐岚走了进来,看到昏迷的乐岚,莫沉萧也帮着把这姑娘一起放在了另一张病床上。

“刚才发生了什么?乐岚她怎么了?”莫沉萧问道“还有她说的老婆婆……”

“没有什么老婆婆,一切都结束了,该去的人去了,该留的人留下了,等她醒来我们得想个好点子让她不起怀疑。”穆子宸说道。

面对穆子宸这样的回答,莫沉萧是一头雾水,穆子宸的话和那些得道高僧的话有的一拼,听得他有些玄乎。

“那个女孩,是被附身了吗?虽然我没有搞懂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但是你们说的诡异的老婆婆,是个鬼魂吧?”到是一边的暮婉,突然间说道。

“恩。可以这么理解。”穆子宸说道,很显然暮婉对事件的接受和理解能力要比眼前这个小子强很多,这一点他并不怀疑,毕竟从自己遇到莫沉萧开始,就觉得这家伙除了莽撞,还真找不到什么令他能称赞的优点,光是自己对事件的领悟能力就差的很。

而就在这时,躺在床上的乐岚渐渐睁开了眼睛,然后坐起身来打量着周围,显然她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医院。

“小姐,你终于醒了,昨天晚上在车站看到你晕倒了,所以就把你送来了医院,还好医生说只是受了些风寒。”穆子宸随即走上前说道。

“原来是这样,谢谢你们。”说着乐岚走下床,然后看了看手机,时间已经不早了,该去上班了,再不去也该迟到了。

“实在对不起,我得去上班了,你们可以留个电话,等我下班请你们吃个饭什么的,作为答谢。”乐岚说着掏出口袋里的纸盒笔准备记录。

“不用了,播音员宫乐岚小姐,你要努力做更好的节目,我们可是你忠实的听众哦。”穆子宸笑了笑,然后看着乐岚惊讶的神情。

“你怎么知道我是……”

“你的工作笔记本上有你的名字。”穆子宸指着乐岚手里笔记本的封皮说道。

“啊,是这啊,不过还是谢谢你们,我得先走了,希望还能见到你们。”乐岚匆匆的走出门,临走前回头冲着穆子宸笑了笑。

其实连乐岚也不知道,为什么从自己醒来之后总觉得似乎缺少了什么东西,究竟是什么东西她却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一小时之后,乐岚再次走进了播音室,看着同事们熟悉的面孔,完全忽略的今天早上的小插曲,她只能说她很感谢那些帮助她的人。

“乐岚,今天晚上打算筛选哪一个稿件读呢?”同事随口一问。

“我想自己写一个故事。”话一出口,乐岚自己都有些惊讶,不知道为什么,从她醒来之后,脑海里就出来了一个故事,那是关于一个等待和新生的故事,故事的主角是一个老婆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觉仿佛度过了几十年,梦中的老人仿佛就是自己,她感受到了和那老人一样的情愫,一样失去亲人的孤单,一样的绝望和无奈,只不过这一次,她要给这个老婆婆更好的结局,同时她也想安慰那些沉浸在失去亲人痛苦之中的人,给予她们继续走下去的勇气,梦里的老婆婆如果没有那些骂她疯子的人,如果能有个站出来安慰她伤痕累累的心,那么她就不会在痴傻中死去。

“可是现在写的话,到了晚上能写的完吗?”同事有些好奇。

“不用写,因为它们都在这里。”乐岚指了指脑袋,然后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医院的病房里,暮婉说什么都想要出院,坚持说自己已经没事了,但是在穆子宸和莫沉萧的强制下还得等到明天医生给个结果才行,所以就是这么一天就在三个人执拗的气氛中度过,直到穆子宸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个收音机,然后播放出了一段广播剧,三个人在作为打磨时间不过了,听了下去。

“大家好,我是宫乐岚,欢迎收听晚风听声节目,今天乐岚要给大家讲述的是一个梦,而且是乐岚的梦,可能有的人可能好奇这个梦究竟是什么?可是乐岚也不知道,但是总是想讲出来和大家分享。

人这一生有时候都在追逐和等待,有的人在等待一份爱情,有的人还会等待一份事业,有的人在等待一个机遇,但是大多数人却在等待的寂寞和无助中选择了放弃,可是有的人,却是在为了执念而等待,不管是一年,两年,或者数十年,她都在等,站在街边,靠近家的位置,不停的等着。

有人说,这是个疯子吧,还有人看到她甚至觉得她是个怪物,就连街角的孩子,面对一个痴傻的老妇也没有丝毫的同情……

他们都说她只是个傻子……

也许,有的人也许会好奇,她的等的到底是什么?

那么就听我为您讲的这个故事吧。”

就这么,伴随着深夜的星辰,病房里的三个人安静的听着广播,在空气中仿佛流动着老人与亲人团聚的喜悦,在这个宁静的夜里,乐岚的故事让每一个听到的人都感觉到了另一份别样的感动,让他们再一次的审视了那些街角的流浪者,疯子,那些无家可归的老者……

是啊,如果这样的故事能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哪怕是有一个人懂得体谅,或许老婆婆不用等那么久吧,一个安慰或许就能改变这一切。可是毕竟这只是个故事,但是故事却也会在潜移默化中影响着很多的人,哪怕是一个人的转变,都能带来一丝的暖意。

夜晚,在这个城市的街角,又有多少孤独的灵魂在徘徊呢?他们会不会也在站牌前,等着什么,等着有人的一点小小的温暖……

这一切便已是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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