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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口蜜腹中剑

旭日初升,天边一抹朝霞嫣红似血。

春华镇上的人有早起的习惯,一大早镇上的菜农和小摊小贩就来来回回的走动着。虽然这日本人就打到了家门口,但日子还总得过呀!一切和往常一样,只是心头沉重了不少。

镇长王少南的府邸自然就在镇中心的闹市繁华区,一栋高高大大的宅院,占地足有十来亩,门口两个石狮子,一眼看去还真有点象衙门。

庭院里传来了“沙”“沙”的扫地声,一个土布大褂的小伙正埋头仔细的打扫着。

“满娃伢子”

后院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哎!”

正在扫地的小伙抬起了头,仔细一看,竟然是林满娃。

“过来搭把手,把饲料抬一抬”

苍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哎!”林满娃扔下扫帚,飞快的朝后院跑了去。看神情气色,似乎比张家呆着的时候要好多了,看来自从被王少南从张家带了来,他日子总算有了点起色。

王府大厅里,王少南正乐呵呵的逗着墙上一只笼子里的金丝雀。

屋正中的一张八仙桌旁坐着肥胖如猪的中年妇人,满身珠光宝器、十个手指涂得通红,一张嘴也红得象要滴出血来,虽然满身肥肉,可一张嘴却时刻没停下,桌子和地上已经磕了一大堆瓜子。

“我说当家的”肥胖女人开了口:“你好端端的把个穷小子领回家来干啥?吃得又多,咱家又不缺少佣人”

“哎呀!夫人”王少南笑着转过头来:“林满娃这伢子我喜欢,老实本份、做事又勤快!吃得虽然多点,可这伢子有力气,做起事来一个能顶俩,你就别说了”

肥胖女人的身份终于可以确定了,她就是王少南的原配夫人黄烟兰。别看她一身的肥肉,走起路来都要喘几喘,可这王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事,她都要管一管。

“哼!”

黄烟兰冷哼了一声,白眼往上一翻:“一个穷小子能有啥用场?不如早点打发他回张家得了”

“嘿嘿!”王少南笑着挥了挥手:“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你不懂”

王少南说完,提着鸟笼一路溜达着出了大厅。

“死相”黄烟兰白了王少南的背影一眼,依然自顾自的磕着瓜子。

“满娃伢子”王少南冲着后院喊了声。

“哎!”林满娃喜滋滋的跑了出来,看脸上的神色确实比在张家好多了。

“忙完了没?”王少南继续逗着鸟:“忙完了跟我到大街上去溜达溜达”

“老爷”林满娃指了指地上的扫帚:“这院子还有点没扫完,后院也有点柴火没劈,暂时…还不能跟您出去”

“芝麻大的事让其他人去做算了,你跟我出去溜达溜达”

王少南提着鸟笼大摇大摆的朝大门外走去。

“哎”林满娃答应一声,回头对着后院叫了声:“二叔,我跟老爷出去了”

“行了,你去吧!”

后院苍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嘿嘿”“嘿嘿”

林满娃一路傻笑着朝着王少南追了上去。

王少南和林满娃出了大门,这一前一后的在街上闲逛着。

“这一脚踢得我昏迷不醒,秦香莲未开言珠泪淋淋。”

王少南边走边摇头晃脑的哼着京剧“铡美案”选段,声音伊伊呀呀,唱得实在不敢恭维。

“嘿嘿”“嘿嘿”

林满娃在后捂着嘴偷笑。

“嗯”王少南转过身来看了看林满娃:“你这小子笑什么?是不是笑我唱得不好听?”

“哦…不”林满娃立即收住了笑,装出很正经的样子:“好听…好听”

“哼!你小子”王少南含笑指了指林满娃:“来了我王家也有些日子了,日子过得可还舒坦啊?”

“舒坦…舒坦”林满娃连忙点着头回答。

“嗯”王少南点了点头:“谁叫我王少南是个心地善良的大好人,又是这镇上的父母官,哪能象张家一样,不把下人当人看,不过所有下人之中,我对你林满娃是最好的,你应该也看得出来”

“那…那是”林满娃有点受宠若惊,慌忙的点着头。

“行了,不说了,到处去走一走”

王少南转过身,又继续往前走。

林满娃紧紧跟在身后,眼里充满了感激。

“苏三离了…”

王少南改了唱词,又哼起了《苏三起解》,可调刚起,他马上停了下来。

“当家的…你这个杀千刀的…”

对面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猛然传了过来。哭声越来越烈,转眼围上了一大群的人。

“走,看看去”王少南手一挥,提着鸟笼朝着人群走去。

“当家的,你这一撒手不管,叫咱们娘俩可怎么活呀!”

撕心裂肺的哭声一阵接着一阵,听着让人揪心。

不远处,一大群人正围着成了一个大圈子,看不清里面哭泣的女子的样子。

“让一下…让一下”王少南挤进了人群。

“镇长”“镇长”

人群中很多人顿时认出了王少南,立即让开了一条道。

人群之中,一个披头散发的中年妇人扑在一具男子的尸体上呼天抢地,声音听起来让人为之断肠。

“当家的,叫你别抽你非要抽,现在落得个这样的下场,你就这么狠心抛下我们母子吗?”

林满娃看得心头“咚”“咚”直跳,他摸着脑袋,压根就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唯一的一点他明白了,这男的死了,这女的是他老婆

“怎么回事?”王少男沉声问着周围的人。

“咳!”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先生摇头叹息一声:“都是叫大烟给害的,这张家本来家境殷实,可这张富贵不学好,早两年迷上了大烟,这一吞云吐雾的把个家底都给败了”

“家底败了还不说”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接过话:“连身体也跨了下去,原来百把几十斤的身子一下就瘦得象个皮包骨,这不,没得钱抽了,烟瘾发作干脆吞了老鼠药死了”

林满娃闻言全身一惊,立即朝着倒下的尸体看去。

倒在地上的男子一脸面黄饥瘦,毫无半点血色,整个眼睛深深的陷了下去,活脱脱一个僵尸一般。

“这大烟真是害人的东西,镇上已经很多户抽得倾家荡产了,真不知道是谁把这害人的东西带到了春华镇来”

满头白发的老先生恨恨的说道。

突然,远处又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和哭泣声。

“哎!是李四家的媳妇,男人只怕也抽死了”老先生又摇头叹息了一声。

“镇长”开始说话的汉子愤怒的嚷了起来:“您一定要把这个把大烟带到镇上来的人给揪出来”

“对…镇长,不能让他们再害人了”

“把这些人揪出来,一枪打死算了”

周围顿时炸开了锅,每个人全身都被一股熊熊的怒火燃烧着。

“众位”“众位”

王少南连连扬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大家别吵了,听镇长说话”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大声叫了起来。

现场霎时间的安静了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的盯在王少南脸上。

“众位”王少南抱了抱拳:“王某身为镇上父母官,理该造福于民,可偏偏发生这样的事情,王某实在惭愧,但我向大家保证,一定要查出到底是谁在暗中祸害百姓,本镇长将予以严惩”

“好”“说得好”

四周顿时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我们走吧!”王少南回头看了看林满娃,迈步向人群之外走去。

“哎!”林满娃终于回过神来,立即答应一声飞快的跟了上去。

王少南一路急行,直到走出一里多地,才停下身回过头来。

“老爷”林满娃纳闷的盯着王少南:“他们说的大烟到底是啥东西?怎么抽了的人会自杀?”

“大烟就是鸦片”王少南点点头:“抽多了人会上瘾,要想介掉却比登天还难,一旦毒瘾发作,整个人身不如死”

“啊!”林满娃吐了吐舌头:“这么厉害?”

“跟你说也不懂”王少南转身朝着来路走去:“走,咱们回去”

王少南话音刚落,对面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声。

“王镇长,兄弟可算找到你了”

王少南闻声一看,顿时开心的“哈哈”大笑着迎了上去。

“哎呀”王少南连连抱拳:“三当家的,别来无恙!哈哈”

对面一个精瘦的汉子大笑着走了过来,仔细一看,竟然是“黑风寨”的三当家马大海。

这马大海自从上次被擒和王少南结交之后,两人又私下见过几次,转眼就称兄道弟起来。

“托王镇长的福”马大海大摇大摆的走着:“今天有事路过镇上,就顺道来拜访下镇长,谁知道刚到一进门就听说镇长出去了,害得我这一

路好找,脚都走酸了”

“哈哈!”王少南大笑着接口:“都怪兄弟没有未卜先知之能,也罢,今天兄弟做东,请三当家的开怀畅饮一番,今天咱们兄弟不醉不归”

“不…”马大海摇了摇头,又摸了摸肚子:“兄弟最近肚子不舒服,不想喝酒,还有没有可以乐呵乐呵的地方?”

“这个嘛!…”王少南稍微沉吟了会,突然脸上露出神秘的一笑:“地方当然有,怕就怕三当家的不敢去”

“笑话”马大海一拍胸脯:“老子江湖上闯荡几十年,啥样的阵势没见过,就是老虎头上老子也敢拔下三根毛来”

“好”王少南神秘的笑了笑:“那就请三当家的跟我来”

“你拿着跟在我后头”王少南把手中鸟笼对着林满娃一递,转身和马大海有说有笑而去。

林满娃看了看手中鸟笼,又看了看两人远去的方向,立马跟了上去。

王少南和马大海一路左弯又拐,穿过了几条巷子,进入了一个小胡同。

“王镇长,你这是要带兄弟去哪?”马大海纳闷的左右看看。

“哈哈”王少南笑了笑:“别急马上就知道了”

王少南话音刚落,前面忽然传来一阵荡笑声。

“云老板,欢迎常来啊!”“哟!钱老板您来了,翠花,钱老板来看你了,快出来”

声音一片娇媚**,听起来让人全身起鸡皮疙瘩。

“窑子?”

马大海顿时止步,满脸惊诧的盯着王少南:“你带我逛窑子?”

“你看你…”王少南笑着指着马大海点了点:“男人在外面逢场作戏,偶尔风流一、两次又有什么要紧?何况你又未成亲,不象我…”

王少南凑近马大海的耳朵:“家里有母老虎管着,看到你嫂子,可千万别提”

别看这王少南在外呼风唤雨,可在家却十分的惧内。

“这窑子…”马大海搔了搔脑袋:“我年轻的时候也逛过,可自从入了山寨,这大哥有规矩…”

“咳!”王少南一摇头:“大当家的这会又不在,只要你不说我不说,鬼才知道,走…走”

王少南说着,不由分说的一把将马大海拉了过去。

“这是什么声音?”

林满娃纳闷的摸着脑袋,提着鸟笼子跟在两人身后。

王少南和马大海还没走出几步,迎面就看到一个穿红戴绿,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老女人扭着肥臀走了过来

“哟!王镇长”老女人手中手帕一摇:“您都好些日子没来了”

“嗯”王少南点了点头:“桂香在不在啊?”

“在……在,正在接客”老女人满脸的肉笑得在打颤:“不过,我马上叫她来陪您,谁叫您是贵客呀!”

“好,叫她快点”王少南大声催促着。

“哎哟!别着急嘛!”老女人忽然目光一瞥马大海:“这位是…?”

“我的兄弟,马老板”王少南接过话:“给他介绍两个好点的姑娘,要漂亮点的”

“放心”老女人扭来扭去恨不得要将整个身子贴在王少南身上:“我这“怡红院”别的没有,漂亮姑娘多的是”

“田田、兰兰,快过来接王镇长和马老板”

老女人回头对着身后一栋红色木楼叫了起来。

“来了”“哎哟!王镇长,您来了”

两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子一扭一扭的走了过来,脸上的脂粉象刷了厚厚的白粉,嘴唇红得都要渗出血来。

“翠姑”王少南上上下下打量了四周:“你这什么都好,就是太偏了点”

“哎哟!世道难混啊!”老女人假装叹息一声:“还靠镇长和马老板多照应,等发了财我自然搬到闹市去”

两个年轻女子已经走到了跟前,一人一个挽住了马大海和王少南

“王镇长,马老板,我们走吧!”其中一个娇笑着道:“王镇长好久没来都想死我了,今天可不能让给桂香那丫头”

“好…好”王少南大笑着“怡红院”而去,旁边的马大海也不停的跟着另一个年轻女子不停的打情骂俏,一看曾经就是风月场上的老手。

林满娃的眼珠子几乎要突出来,几次想要张口叫住王少南,但对方却似乎压根就忘了他的存在,他脸上的夸张程度已经到了极限。

“哟!这位小哥是跟王镇长一块来的吧?怎么不进去呀?”叫翠姑的老女人一眼发现了林满娃,立即扭着肥臀走了过来。

“不…不…不”

林满娃象见了鬼一般,惊慌的提着鸟笼子转身逃出百米之外.

“这是什么鬼地方?”

林满娃不停的拍着胸脯,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日头渐渐的上升,林满娃额头上冒出汗水,他赶紧找了个阴凉的地方等着王少南俩人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日头越来越烈了,王少南和马大海终于醉醺醺的相互搀扶着走了出来。

“老爷”林满娃长松了口气,大叫一声急忙跑了过去。

“马老弟”王少南看也没看林满娃一眼,醉眼朦胧的看着马大海:“今天可曾…尽兴?”

“痛快…痛快”马大海推开王少南,跌跌撞撞向前走去:“我得…回山了,你老兄这个人情…我会记着”

两人一起去了趟风月场,关系都似乎近了许多。

“等…等”王少南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白的纸包,紧追两步一把拽住了马大海的胳膊:“这个拿…拿回去…”

“什么…东西?”马大海看也不看,顺手接过放入口袋。

“好…好东西”王少南拍了拍马大海的肩膀:“放在鼻子上闻……一闻,包你……****……”

“谢……谢了”马大海摇摇晃晃的朝前走去:“后…会有…期”

马大海一步三晃的慢慢的向胡同口走去。

看着马大海远去的背影,王少南的腰忽然慢慢的直了起来,眼神里露出一丝神秘的笑意,没有人知道它里面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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