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思年看着怀里没有了声息的男人,比尸体还冰冷的眼泪止不住的从眼中落下。
“你为什么,为什么又丢下我一个人啊。”于思年撕心裂肺的哭,一边无力的拍打着地面。
他们身前风沙漫天,黄沙里面人影憧憧,是被柳一楠害死家人朋友,现在想要冲上来的报仇雪恨的那些人。
于思年握紧了拳头。
“为什么,一次次,为什么,你这么狠心啊。”
“柳一楠,你怎敢啊!”
于思年的拳头几乎要锤出血来了,她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疯狂的抱紧柳一楠,又捶着地面。
远处,几十万精英,竟是无一人敢上前确认柳一楠情况,只因这个魔头的影响太刻骨铭心了。
许久,于思年眼泪流尽,将身体缓缓放下,眼神坚定,独自起身,轻轻掸去尘土,将脸上的血渍用气拂去。
此刻,她仍是副盟主。
英气十足的她看着对面那些畏畏缩缩的所谓的名门正道。
深吸一口气,稳定情绪,对着远方喝道:“柳一楠已死!”
“柳一楠已死!”
不久远方传来回声。
“柳一楠已死!”
回音竟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大,最后那声音震耳欲聋。
那是无数人互相呐喊,喜极而狂的声音。
“柳一楠已死!柳一楠已死!”
于思年看到无数人开始向她奔来——准确的说是向着柳一楠的尸体奔过来。他曾镇压世界近百年,现在人们终于得以喘息,压在所有人胸口的那块石头,同时落地。
奔来的人群如同群鸦扫地,带起的烟土铺天盖地,地面都在微微震颤,山体都在发抖,他们每个人都恨不得生啖其肉,饮其血,抽其筋,挫骨扬灰。
于思年再次泪目。
在那一瞬间,她竟后悔了。
自己做的那一切,真的是对的吗?只要在柳一楠身边,正邪真的有那么重要吗?自己一个人的对错真的有那么严重的后果吗?
自己不是曾经早就下定决心,无论发生什么,都要陪着柳一楠的吗?
花前月下,许下诺言,抵不过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于是她张开双手,妄想挡住波涛汹涌的人群,如同一只螳螂伸出双手,想要挡住疾驰而来的辎车。
可奇怪的是,刚抬起手臂,对面人潮却突然生生止住,再无一个人向前,就像是有一堵墙拦在前方。
于思年知道自己肯定没有那么大的威慑力,她这个副盟主不过是挂牌的而已,若不是看在她和柳一楠的关系,整个联盟里,她可能都没人在乎。
可对面这群怒气冲冲又一脸错愕的人是怎么了 ?
正在她反应不过来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温柔无比的声音。
“念念,好久不见。”
于思年一阵头皮发麻,一股凉气从头顶直至足底。
她很确定,刚刚柳一楠已经死了,那匕首直中因果,这一点,是柳一楠亲口告诉她的,也是她亲自试验了的,被那匕首捅中,世上无人能够活下来的。
随后她又开始疑惑,这声音,根本不像现在的柳一楠,倒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不谙世事的他。
那声音纯净的如同源头的溪水,根本不太像是现在的柳一楠的声音。
为何会有这种想法?于思年讶异了。
顾不上那么多,于思年回头,聚力于掌,回首全力一击。
不管是谁,已经死去的恶鬼,就不要再出来,叨扰人心了!
却突然被人一把抓住小手手臂,那人的手掌暖的像火炉。
“别这样,我说两句话就走。”
她抬头,是一个再熟悉不过的笑脸,那笑容暖的能融化任何冰雪,温暖任何心灵。
犹如在这尸横遍地的黑暗修罗战场,升起一轮朝阳。
她知道对面那些人为什么停下来了。
因为柳一楠站起来了。
“我好久,没看到你这样笑过了。”于思年忍不住脱口而出。
随后她就奇怪,自己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是嘛,以后会经常让你看到的。可惜不是你了。”
眼看着柳一楠一字一字的说出这句话,于思年却一时间想不通这句前后矛盾的话是什么意思。
随后柳一楠低头,轻轻凑在思年左耳边,轻轻撩开她沾满血渍的头发,温柔的对她说道,“念念,我和我弟,都好喜欢你啊。”
像掉入冰窟一样的寒意。
于思年手开始发抖,她很清楚的知道面前这个人并没有叫错名字,但是柳一楠从来不会叫她这个小名的。
但是在很久以前,很久以前有一个人一直这样叫她,只有那个人,从来只有那个人会这样叫她。
但那个人一定是早已不在人世了,这点她甚至比杀死柳一楠更确定。
她抬头想确认这是不是真的,突然被一把拉入怀里,被用力拥抱了一下后,于思年还什么都没感觉到,那人笔直的向后倒去。
于思年下意识想去拉他,却没能拉住。
那人再无一线生机。
那尸体确实是柳一楠。
…. …
流华国西南边境,石城旁,黄鹤岭前的黄鹤镇,柳家黄鹤分家的偏院一处枯井内。
柳一楠感到十分不适,身体开始产生慢慢被人抽去骨头的那种剧痛。随后又感到一阵恶心,他明白,那是失血过多的造成的。
“我又回来了。”柳一楠扭了扭脖子,用唯一还能动的右手按了按,发现颈骨已经骨折了,随后忍着剧痛,将左边骨折了的那块锁骨按回去。
左手却耷拉着,再也没有抬起来的力气了。空荡荡的四周也没有任何可以做制动的工具,柳一楠只好躺着,避免二次创伤。
看着十几米高的井壁,井口有些许阳光洒在井边,却没有一点照到井底来。
他明白这具身体的前主人,是在后院玩耍的时候,被小时候的玩伴,自己的亲堂弟柳一正给推下来井底来了。
这个身体才十七岁,不会御气,又毫无防备,本来摔下来必死无疑。
但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过来的柳一楠无意之中附身到了这个身体之上,继承了这具身体。
这次又是在近乎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穿越过来,柳一楠有些无语了。
“就不能换个好点的地方穿越过来吗?疼的要命了。”
柳一楠才想到这,身体又是一阵剧痛传来,他再也无法忍受,几乎疼晕过去,他连忙望向疼痛来源,左手边隐隐有一块骨头突出了出来。
原来左手也有骨折。
柳一楠一惊。
“前世我穿越到这个身体时,左边只有颈骨断了啊,休息片刻后,并不影响我爬起来,丢石头上去求救。怎么这一世左手也骨折了?”
随后柳一楠立马明白过来,这是动了因果之气,这一世,要与上一世不太一样了!
在这个世界,气是沟通生命与一切相关事情的链接之线。而经过学习后,最晚到十八岁时,人们可以动用其中一种气,御气能引动天地,为己所用,所御之气,此事即看天赋,也看机缘。
有人本天赋平平,若在十八岁之前,能有大机缘,便能动用更适合自身,或是更为霸道的气。
最常见的御气莫非水火,木石等等,罕见一点的也有光影之气,云雾雷霆之气等等,或是御虫,炼器等偏门之气。
但其中最强最无解的气便是因果之气,这种气几乎无人能驾驭,无人能撼动,却也几乎无人能躲过它的影响。
只因它联动着世间万物。
柳一楠经历种种磨练成长,上一世已经能慢慢理解这种奇妙的玄之又玄的因果之气了,自然立马反应过来了。
看来那位大能把他送回来的时候也无意中牵涉了因果啊。
所以这一世,遇到的人,发生的事,应该与上一世大有不同?
柳一楠这么想着。
可不管怎样,现在的自己身体什么气都动不了,只能等人救他上去。
柳一楠欲哭无泪。
脖子受伤了又喊不出来,手骨折了又甩不动,仅凭右手,是绝对把石头丢不上井口十几米的高度的,更何况他现在一甩,左手跟着剧痛。
难道这一世一穿越过来就要折在这井里?
柳一楠念头一出,把自己都吓一跳。他又用眼试了一下高度,绝望的发现,以现在的躯体,任何武技都无法让自己跳的那么高。
真的爬不上这井口了。
而这口井位于柳家偏院,既无人打扫,也无人看管。
平时基本不会有人过来的,上一世因为说不出话,他是通过不断的往外丢井底的石头,引来了一个路过的杂役的注意,才成功得救的。
可这一世没有任何办法了。
这想法一冒出来,让他冷汗直流。
该死的柳一正!
他从不清楚自己这具身体的主人和那个把自己推下来的柳一正到底有何深仇大恨,其实,甚至上一世直到柳一正死,他也没弄明白。
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个亲堂弟柳一正确实是个阴险狡诈之人,背地里捅人刀子的事,柳一正一直没少做,他和他父亲柳松这一脉,在上一世把自己在的这个柳家搅的是鸡犬不宁。
不过柳一正虽然心术不正,却的确是天赋不错,否则也不能不用任何工具,仅凭纯正的释放气就能把柳一楠推下深井。
这样能不留任何作案痕迹,让发现者以为是柳一楠不小心摔下来的。
柳一楠开始犯愁。
他问向周围。
“喂,你不会打算一开始就让我折在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