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凡是有生之体,只有在逃命之时才能将身体潜能发挥到极致。
众人从堆满棺木的甬道中逃出,一口气奔到崖顶,就连刚刚几个由于体力耗尽双脚瘫软的同伴,也在顷刻间爆发了充沛的能量,远远地把那些贴着鬼符神咒的棺木甩在了身后。
众人登上崖顶,却再次陷入绝望的深渊。
原来,崖顶之上却无下山之路。
众人叫苦不迭,本以为穿过甬道到达山顶就能寻到翻山的路径,可置身于此却发现,所立足的山顶仿佛一座大海里的孤岛,四周白茫茫的一片云山缭绕、雾霭弥漫,山峦、树木皆被遮蔽,目光所及不过十数米。
而此刻身后的甬道里隆隆的翻滚之声不绝,想必甬道已经被跌落下来的石块和木棺阻塞,真个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李然,现在怎么办?”骆棐一路上提心吊胆,此刻站在李然身边,心内稍安,二人才得以说上一句话。
“天也不早了,先让大家就地扎营吧,明天再做打算。告诉大家千万不要四处乱走,雾大,一旦失足没有生还机会!”说完,李然又柔声说道:“你自己也要小心!”
“嗯,我去安顿!”
骆棐转身离去之时,目光在李然脸上停留了不足一秒钟,但就这一瞬间的注目,倾尽了万千的蜜意柔情。
李然自然是能感觉到的,此刻虽历尽九死一生,但良人在侧,他也再无羁绊!
崖顶雾气蒸腾,天色渐晚,众人搭好帐篷,准备在山顶过夜。
回想起途中野狼的拦截、冰虫的袭击、山谷的暴雨、甬道里的妖兽以及那条时时浮现在脑海里的螣蛇,李然觉得恍惚,人类到了覆灭的边缘,连最后的挣扎都是如此的狼狈。
“很难想象,我们一天当中经历了几次生死!”不知什么时候,胡天让来到李然身后。
李然默然,许久才缓缓说道:“拼尽全力把大家带出来,真不知道我们能撑到什么时候?”
“老胡,你说我们这样有意义吗?”李然凄然问道。
“除了这条路,我们还能选什么?”胡天让反问道。
是啊,除了这条路,哪里还有路可走!
两人并肩站着,目光投向远处的云海,尽管什么也看不到。
“老胡,说说那两只妖兽吧。难道说世间真有这些鬼魅仙魔吗?”李然忽然想起刚刚甬道里发生的事情,和自己的认知相去甚远,急于向胡天让求个明白。
“这看怎么说吧,不是有句话常说吗?信则有,不信则无!但不管信与不信,这世界上很多事情是无法解释的。鬼有鬼路,神有神途,刚刚两只妖兽为什么会被我的法铃降服?你们谁能解释吗?”胡天让说完,看着李然。
李然摇了摇头。
胡天让接着说:“世间万物皆是修行,一念成佛一念成魔。那两只猞猁,实际上是以棺木为巢,以人骨为食,经年累月吸取幽冥之气,逐渐修身成妖!所幸它们道行不深,否则我的法铃是镇不住它们的!”
李然饶有兴致地看着胡天让,问道:“你来实验室这段时间也没顾上和你细聊,这几年你都干什么呢?”
胡天让苦笑一声,道:“忙着挣钱呗,嘿嘿……无非是帮人看看风水、断断运势,看相摸骨行卜问卦,给活人看宅基、给死人找阴宅,你们这些知识分子用不到我们,面上叫我一声‘大师’,但心里那个词恐怕是‘半仙’吧,但那些有钱的主越是信这个信的邪乎,在他们眼里我可是真的大师啊!我这些年哪,钱是没少挣,但你看现在,钱有什么用?人到最后最舍不得的还是这条命啊!”
胡天让字字珠玑,只有将人心揣摩透了的人,才能说出这番话来。封胤教授等人叫他一声“胡大师”,但内心是瞧不起他们这些鼓弄玄术的人的。但李然知道胡天让绝非一般的风水师,此人精通易学和玄学,两者之间有不同的起源、不同的性质、不同的分支,一般人很难将二者兼而化之,胡天让在两者之间游走,见识广远、造诣颇深,李然就曾因对易学有兴趣,经人介绍认识了胡天让,去拜会的那天恰巧听到了胡天让关于易学和玄学之间区别的高明论断,佩服不已。
“老胡,我信你!”李然坚毅的眼神让胡天让颇有惺惺相惜之感。
“今日有幸得以存活,前面不知道还会遇到什么,早点休息吧!”胡天让说。
李然回到帐篷里,骆棐在等他。
李然走过去轻轻把她揽在怀里,在额头上深深一吻。骆棐抱着他的腰,沉溺在宽阔温热的怀抱里。
良久,骆棐说:“我给你拿了吃的,吃点吧,累了一天了!”
“不想吃,就想这样一直待着!”李然深情地说。
骆棐搂着李然的手臂抱的更紧了,甜美的笑容长久地挂在唇角。
是夜,万籁俱寂的山顶只有风在山谷间呼啸,伴随时远时近的野兽的吼叫。突然一阵嘈杂的打闹声将李然从睡梦中惊醒,以为是做梦,使劲摇了摇头,确实听到帐篷外一片吵嚷,急忙起身查看。
出得帐篷,只见麦苏的帐篷外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到了跟前,发现扭打在一起的是卢克和稻本纯一。
这稻本纯一原是来中国寻求发展的,是一家俱乐部的空手道教练,平时就仗着体格强健横行无忌。但他哪里是卢克的对手,作为一名退役的特战队员,卢克一出手就是杀招,没几下稻本纯一就被死死摁在地上。
“住手!”李然看时机差不多了,也真怕卢克失手杀了他,连忙发声制止。
卢克见李然过来,便松开了稻本纯一。
“怎么回事?”
“这小子,趁大家休息的时候,钻到麦苏小姐的帐篷里去了!”卢克气愤地说。
“你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没等李然说话,稻本纯一就嚷开了。
“我弄死你!”卢克说着又要往上冲!
李然一把拦住,盯着卢克问道:“咋回事?说清楚!”
卢克沉默不语。正在这时凌峰也赶了过来。
“咋了?说话!”凌峰双目圆睁,凌厉地瞪着卢克。
卢克曾是凌峰带出来的兵,对凌峰向来畏惧,此刻见凌峰发火,便说道:“我晚上睡不着,出来抽支烟,见这小子钻进麦苏小姐的帐篷,我怕麦苏小姐受欺负,所以才出手教训他!”
“是这样吗?”凌峰又回头问稻本纯一。
“哈哈,你个胆小鬼,敢做却不承认,不知羞耻!”稻本纯一听完卢克的话,马上表现出来鄙夷和嘲讽的神情。
“狗日的,你说什么!”卢克飞起一脚,又要去踢稻本纯一。
凌峰一把抓住卢克,说:“让他说完,你着什么急?”
稻本纯一“嘿嘿”的笑着,一脸奸邪和不恭,说:“麦苏小姐确实漂亮,我喜欢!但是我到麦苏小姐帐篷的时候,他在,我就开了句玩笑,他就动手了,怕是心里有鬼吧!”
本来是在调查真相,但稻本纯一天生一副不正经的面相,加上嬉皮笑脸的叙述,众人听完更加怀疑是他图谋不轨。
“他说的是真的吗?”听完稻本的叙述,凌峰又转头问卢克。
“他胡说!”卢克急忙分辨。
“咱俩都一样,只不过你先到!哈哈……”稻本说到这里又是一阵狂笑。
这稻本一副泼皮无赖的样子,而卢克似是有口难言、面红耳赤。
李然知道此事从这两个人口中已经很难知道真相,于是来到麦苏帐篷外,喊了一句:“麦苏小姐,方便出来说话吗?”
只听里面应了一声:“你进来!”
李然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麦苏是一名影视演员,容貌出众、姿色撩人,也曾令一众宅男魂牵梦绕、不能自已。出演过一些不温不火的影视剧,反响平平。但其本人自视甚高,自以为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麦苏天生一副媚态,此刻李然站在她面前都不敢直视,低眉垂目,双手无处安放,本来要来查问究竟,弄得他倒像一个来忏悔赎罪之人。
“外面那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李然定了定心神,问道。
“他们呀……那个日本人坏死了,我本来准备休息了,谁知道他突然钻进来了,来了就撕我衣服,你看我这套衣服还是法国定制的,都撕破了呢!”麦苏站在男人面前就是一味毒药,一旦张口,那甜的入骨的腔调简直让人窒息。
“麦苏小姐,我想知道他们俩到底为什么打起来?可以告诉我吗?”李然实在扛不住她的甜腻,直奔主题地问道。
“打起来啊……日本人撕我衣服哟,卢先生帮我出头啊……”
“好的好的,我了解了!”李然几乎是从麦苏的帐篷里逃出来的。
但感觉问了还不如不问。
见李然从麦苏帐篷出来,凌峰迎了上来,问:“怎么样?问清楚了吗?”
“她说稻本想侵犯她,卢克是帮她出头!”李然复述了麦苏话里的意思。
“那还等什么,这种畜牲直接扔下崖去,喂狼得了!我早看他不顺眼!”凌峰本来就不喜欢这个稻本纯一,听李然这么说自然是义愤填膺。
“你别急,我感觉麦苏没说实话!”李然道。
“你什么意思?难道卢克和麦苏都没说实话?”
“你看卢克,总是吞吞吐吐,说了几句也是避重就轻!稻本虽然人品有问题,但说话倒有点耿直,更像是实话。再说了,也没出事,他也被卢克揍得的不轻,算了吧!”李然劝说道。
“这小日本要是再闹事,我非宰了他!”凌峰恨恨地说。
李然拍了拍凌峰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我们的有生力量就这么十几个人,到后面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作恶者自有天谴,说不定根本轮不到我们出手!”
经过这么一闹,依然全无睡意。
望着周围云海起伏,恍惚间似是仙宫瑶台,若是就此放弃,在这山顶筑地为巢,不做抗争也罢,倒也落得轻松;或者纵身云海,长眠谷底倒也强过被鬼魅恶魔分而食之。
一念至此,李然一阵苦笑,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轻易就要放弃了!
在这高山之巅云海之上,晨光来的早一些,天空愈见发白。
极目望去,在浮动的云雾中,似是有鸟兽穿行、仙阁矗立,耳边歌乐齐鸣,眼前姹紫嫣红。这仙阁愈来愈近,金顶红柱、气象宏伟,及至飘至眼前,一座铁索木质浮桥延伸过来,直至李然所站立的巨石之上。
李然欣喜,正愁没有生路,眼前却等来了通天的阶梯,抬脚便要上桥。
“你干什么?”胡天让一把从后面拖住了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