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岛的夏末,那份“热”依旧不肯褪去,但却淡了许多。
借着这份略带燥热的夜色,忙碌的人群暂时放缓了脚步。
可那些隐藏在人潮中的笑声与泪水,有多少是被他人注意到了,这其中的渴望与不舍,又有多少传达到了对方的心中。
夜幕降临,潮水翻涌,这些无法捕捉的,珍贵而又廉价的情感,都随着夜色遁入了不会再有人发现的角落。
在公园一角的长椅上,“世王”就静静的坐在那里,望着在此刻悠闲散步的人们怔怔出神。
在离长椅旁的不远处,竖着一盏路灯,其散出的柔弱白色光芒,只能模糊的映照出她的面容。
那双倒映着尘世的双眸,平静的,隐在了她的发影后。
夜空中,除了点点的繁星,还有闪着各种亮光的飞行玩具,时而升起,时而沉入眼下这片享受夜色的人群中。
张赫雪就坐在她的身旁,与她一同静静的看着人群,耳中细听着,远处老人吹出的口琴声。
忽然,一只闪着光的飞行玩具落在了“世王”的面前。
或许是哪个小孩玩丢了吧,她起身将那只塑料制成的飞行器捡起,有些茫然的望着人群。
片刻后,在那些慢节奏的人群中,钻出个怯生生的小男孩。
他走到“世王”的身前,很紧张的道了歉,将那飞行器要了回去。
一旁的张赫雪坐在长椅上注视着这一切,却没有出声。
直到世王转身坐回长椅上时,他才淡淡说了句:“你不该过于沉迷这个世界。”
“世王”没有回话,她的双眸瞟过云朵间的那轮明月后,视线又落回了人群中。
待耳边的口琴声变得稀薄时,世王轻声开口问着:“你知道多年前,我为何想要杀死天际中所有的人类吗?”
坐在“世王”身旁的张赫雪有些意外,但现在的他内心如一滩死水,任何语言都只能沉入其中,却难以泛起一丝涟漪。
他用余光扫了一眼“世王”,用那毫无生气的语气道:“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了。”
这分明是个疑问句,在被他说出口时,平淡的已经听不出来了。
听了他的话,“世王”叹了口气,也许是回忆起什么,也许只是一个借口,她犹豫片刻后,答道:“我......只是想念曾经的那个你了。”
说完,“世王”抓起他的手,在手背留下一抹吻痕。
可他却依旧那般平静,看着“世王”那无可奈何的样子,只能带着一丝茫然,像个石头般定在了原地。
“我是不是不该复活你?”“世王”问着他。
对于这个问题,他想了想,可还是说着:“已经发生的事,再怎么去纠结也无法改变了,如果你只是想从我的口中得到一个答案的话,我只能说你不该放过任何一个......”
“别说了!”
“世王”突然打断了他的话,像个无助的女孩般挠着头。
“烦死你了!”
她抱怨了一句,用力的踩在了张赫雪的鞋上。
可张赫雪只是疼的吸着凉气,不反抗也不躲闪,连身体都不曾因为疼痛晃动过一下。
在别人看来,或许这只是一对普通的情侣,借着夜色的遮蔽在那里打情骂俏吧。
而被绝对理性支配下的张赫雪,内心明白“世王”这么做只是一种情绪上的发泄,没有必要出声或者反抗,所以他遵从了自己的内心,只是默默的忍受了下来。
见他这样,“世王”却又心疼了,可这个男人除却肉体还有温度,内心却早已成了空洞的冰窟。
张赫雪也懂“世王”她内心的苦楚,只好接上之前的话题,让她转移对自己的注意力。
“因为我们违背了天际的秩序,成了不该出现的存在,所以你才要执行天际的意志,杀光所有人类,不是吗?”
“秩序?”
“世王”重复着这个词,那看上去单薄的身子,映着昏暗的白色灯光显得些许无助。
“那种无所谓的东西,只是我的借口罢了,其实秩序一直都在更改着,它不会偏向任何一个物种,因为任何一个物种的存活与灭亡,都难以对世界本身产生影响。”
她的语气很无奈。
张赫雪想让她开心点,故意用各种奇怪的语调,尝试着去改变自己平淡的话语:“那~又是为什吗?~”
他刚说完,“世王”忽然回过头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接着又笑了出来:“哈哈哈,你这样讲话好奇怪啊!你不用刻意这样了,自然些,自然些就好!”
努力换来一阵嘲笑声的张赫雪嘴角抽动,不过目的也算达到了。
“世王”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泪水,目光又回到了享受此刻夜色的人群身上。
在那明亮的双眸中,映着只有她自己才能读懂的人间烟火,鼻中嗅着,只有她自己明白的泥土气息。
“那时的我畏惧着你们,我们虽然也有智慧,但却无法像你们那样思考,无法理解你们那复杂的情感,无法拥有你们那样的逻辑。与你们相比,我们不过是空有力量的躯壳罢了。”
听完“世王”的话,张赫雪吐槽了一句:“也许只是你多想了。”
“世王”反驳道:“多想?若天际没有那所谓的灵力存在的话,我们将成为你们口中任人宰割的那块鱼肉!”
可张赫雪依旧平淡,道:“那你为什么还要放过剩下的那部分人类?这才是我最无法理解的。”
“是你父亲改变了我的想法,张玖旭他可真是个神奇的人啊!”说着,世王靠在长椅,仰头看着星空。
“当年你的意识被张天宇侵占,正与我厮杀时,多亏你父亲生前留在你脑海中的咒术,才没有让张天宇的计谋得逞。而在那时,你父亲对我说了一些话,改变了我对人类的看法。”
关于自己的父母,张赫雪只能在记忆中浅浅的找到一些痕迹,但他们的样貌,却早已忘记了。
张家究竟在他的脑海种下了多少暗示与咒术,恐怕连张赫雪自己都不清楚。
但在记忆中,一直有两个模糊身影,拼尽全力去保护自己。他知道,那一定就是自己的父亲与母亲。
这时,张赫雪的语调却自然有了波动:“我的父亲?我父亲他那时说了什么?”
“他求我放过你。”
说完,“世王”又想了想补充道:“应该说张玖旭让我选择是否要放过你,他在那些话语中设下了引导思维的陷阱,虽然我知道,但我本来就是要救你的啊。”
“同时,他也问了我一个问题,我觉得现在将这个问题送给你,或许会合适。”
说完,她故作神秘般,挑逗着张赫雪的兴趣。
果然,此时关于自己父母的事情,终于在他沉寂依旧内心中,微微挣动着。
“什么问题?”
“嘻嘻!”
“世王”笑着,摆出一副圣人般的模样道:“如果明天将迎来生命的终点,那么今晚吃些什么好呢?”
听着这个问题,那个绝对理智的张赫雪却似没有听清般,疑问着:“什么?”
不等他多做考虑,“世王”起身拉起他的手道:“你慢慢思考吧!先回家啦!别忘了我们这次回青岛的目的,你明天还要见兰姨呢!”
......
......
一个月后,山东,烟台。
问芊待从梦中惊醒,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让人窒息的痛苦在她的胸口徘徊。
那只冰凉的手掌,轻搭在胸中这颗滚烫的心脏上。
崩溃、疯狂正侵蚀着她的思维,双眼空洞着,望着那死寂的天花板。
再一次,她努力压制着,再一次试图挣扎着从“绝望”的边缘爬回。
似察觉不到滑落的泪水般,她嘴中喃喃着:“若这一切,都是一场梦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