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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杯,来了!(六)

世界杯决赛,如约而至。而南华的“赌博”事业,随着决赛的到来,更是发展的如火如荼,他赚了个盆满钵满,因为找到了赢钱的秘籍——林沐。

南华发现,本届世界杯,只要是林沐支持的球队,下一轮准出局,甭管多强的队伍都逃不开这位新球迷的魔咒。于是南华总是先问清林沐支持谁,然后反向下大赌,从淘汰赛到半决赛,从阿根廷到意大利到英格兰再到西班牙,无一幸免。林沐凭借一己之力,干翻了一众热门夺冠队伍,到最后,林沐已经不知道该支持谁了,毕竟她的喜欢太过于“短命”。

“妹,你简直太好了。哥赚了这么多,说吧,想吃啥,我小卖部给你买去。”南华一边数着钱,一边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林沐看着他,刚要生气却噗嗤一下笑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看世界杯,竟然是这样的杯具,喜欢上哪只队伍,下一轮马上出局,她都有点害怕说出自己支持的队伍了。

“后天决赛,妹,你支持谁啊?”南华看着她,坏笑着说,“这场比赛我得压个大的,嘿嘿。”

“我支持……”林沐本想脱口而出“德国”两个字,却担心又一次变成乌鸦嘴。

“林沐,拜托你千万别支持巴西。”齐蒙趁着林沐犹豫的功夫,赶忙作揖,“巴西队人才辈出,我大罗不知道还能参加几届,这一次我不希望他们又错失冠军。”

“我支持……”看着齐蒙哀求的眼神,林沐有些不忍,颤颤地说,“德国。”

“你别听丫一忽悠就改了行吗?”南华瞪了齐蒙一样,“到底支持谁?第一直觉最重要。”

“我本来就支持德国,我喜欢卡恩和巴拉克。”说着,林沐话锋一转,“我虽然乌鸦嘴了那么久,但是人不能一辈子都倒霉吧,也许决赛我支持德国,德国就赢了呢。我压20块钱,赌德国赢。”

“不过巴拉克决赛上不了,累计两张黄牌停赛,我觉得德国悬。”一贯喜欢理智战术分析的雀哥,在一旁若有所思。

“那我也赌德国赢,就这么定了。”林沐拿出钱包,找了一张10块的和十张一块的,放在南华桌上,“给你钱。”

“痛快,我也压20赌巴西赢。”齐蒙说着就从兜里掏出20块钱来,拍在桌子上。“没事,林沐你要是输了,这赢的20块钱我还给你。”

“不用,我赢了也不会还你20的。”林沐冲着齐蒙吐了吐舌头,“愿赌服输。”

齐蒙看着林沐调皮的样子,开心的笑了,南华捅了他一下:“你丫干嘛呢,赶紧叫人过来赌,后天周末一起看球。”

齐蒙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好,我这就去。”

“后天跟哥一起看球吧。反正是周日,不上课。”南华一边收钱,一边向林沐发出邀请。

“几点啊。”

“好像是晚上6点,是吧,齐蒙。

齐蒙点点头:“咱不是一起吃大排档嘛。在东门那边。”

“6点太晚了,我不去了。”林沐摇摇头,开始收拾书包准备回家。

“没事,到时找个人送你回家。不行还有你哥我呢,我送你,东门离你们家好像也不太远,你坐地铁来就行。”南华极力邀请林沐,她犹豫了一下,很想答应,却知道她家老林不会同意的,本来前几天老林就没收了她的世界杯杂志,让她安心准备期末考试,现在要是再告诉他自己平时学习的时间要用来看球,老林肯定得给她关小黑屋。最后是王诺出面说约林沐学习,才把她拉出来,林沐心虚的跟老妈保证,期末准备考出个好成绩。貌似在那个时代,对于父母最好的报答,就是交出一份满意的考试成绩。

远远的,两人就看到了南华那帮兄弟们,不过令人意外的是,还有蒋涵,他是因为家住在附近,也被南华拉来看球了。王诺自然地坐到了宋磊身边。林沐坐在王诺身边,旁边是蒋涵。

两人落座后,齐蒙开始点菜。“吃点什么?”

“爷饿的不行了,先来俩大腰子。有什么肉就上什么!”南华的吃相,一向是豪爽派的。

蒋涵把菜单递给林沐:“你们吃什么?”

林沐看着菜单,不知道点些什么。这是她第一次来大排档:“要不,来点蔬菜吧。”

“妹啊,你也吃得太素了,这么多老爷们就光吃蔬菜哪行啊。”南华这话刚说完,齐蒙忙拿起菜单,跟服务员说,“我来点吧,50个烤串……”

“多来点肉!我也要大口吃肉!”王诺刚发表完意见,就看到宋磊的目光扫过来,她知道那意思是你正上火呢,少吃点肉,瞬间撇撇嘴,“我不管,难得世界杯决赛,我想吃啥吃啥!”

“德国队和巴西队的世界杯决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先来介绍一下双方的首发阵容……”电视里响起了解说员的声音,一刹那间,十来双眼睛同时盯上了电视屏幕,随着一声哨响,比赛开始了。支持巴西和支持德国的都各自关心着自己的球队,上菜慢了也没有人催,仿佛吃并不是最重要的。

“这是一场矛与盾的比拼,前六场仅丢一球的门神卡恩和已经打入6球的神奇大罗,究竟谁会笑到最后?”解说话音刚落,齐蒙就接上了茬,“我有直觉大罗会进球,还不止一个。”

“别说话别说话,看这次进攻。”南华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屏幕,这是巴西队一次有威胁的进攻,“草,就差一点啊。”

此时菜已经基本上齐了,男生们倒了点啤酒,机械地拿起烤串,认真地看着比赛,这场决赛确实精彩,双方踢得都很卖力。

“草,你丫倒是传啊。”齐蒙一激动,啤酒撒了一地,蒋涵递了纸巾给他。

林沐手里拿着串,递给王诺,不过因为过于紧张,根本就是递在了半空中。王诺笑着探身接了过去,拍拍林沐,她才发现自己的姿势完全不到位。腼腆地笑笑。

“这是我最后一次证明自己不是“扫把星”的机会了,德国一定冲啊!”

“德国队那么多帅哥!必须赢!”王诺探身又拿了一把串,举了起来,像是举起了冲锋的旗帜。

“你面前这位帅哥也必须赢,我可是花大心思赌了巴西赢。”南华转过身,认真地看向王诺,却得到了一个白眼。

“呸,你还好意思叫自己帅哥?照照镜子去吧!”

“对面的女孩儿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这里的表演很精彩,请不要假装不理不睬!”

南华举起烤串当摇摆着唱歌,被齐蒙狠狠地踹了下。

“好好看球!”

看球现场声音此起彼伏。“我草,差一点。”“靠,你丫行不行啊。”“该给了,草,太独了。”“赶紧撤回来防守啊,草,跑动起来啊。”

整个大排档响彻着各种各样的声音,上半场比赛就在这样的遗憾中结束了,双方均无建树。

“赶紧吃,赶紧吃,都凉了。”齐蒙一边招呼着大家,一边递烤串,林沐接过烤串,说了声谢谢,还沉浸在刚才的比赛中。“如果巴拉克上了,会不会德国队上半场能打的更好一些?”

“那肯定,”雀哥一边包毛豆一边回应林沐,“上半场明显看出来,巴拉克的停赛让德国的中场陷入真空了,面对3R强大的冲击,卡恩再神勇,也有点悬。”

“所以说,这场冠军非巴西莫属了,来,兄弟们,走一个。”齐蒙举起杯子,几个男生一涌而起,咕咚咕咚,杯中的啤酒一饮为尽。林沐突然明白,什么叫做男生之间的友谊,大抵就是这样:一杯酒,一场球,一个共同的爱好。

大家开心地聊着天,一会儿菜就吃的差不多了,盘子空了的时候,下半场比赛也开始了。“巴西你可要加油啊,要是赢了,今天这顿饭我都请了。”南华喝了不少杯,脸已经开始有点微红了。

“你丫说话算话啊。来,给满上。”雀哥刚说完,齐蒙就给南华又倒上了一杯。

“我,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南华看来是喝高兴了,舌头都有点不利落了,林沐转过头去,偷偷地笑了。男生之间的那种哥们情谊,确实挺有意思的。林沐把头靠在王诺的肩上,享受着晚风轻轻拂面的感觉,北京的夜色,原来也有种喧嚣的美。

“进了进了!!”“牛逼!!”“我草!!”“老板,再来三瓶啤酒。”“老板,加菜!”

67分钟,罗纳尔多抓住了卡恩扑球脱手的机会,补射打破僵局。“卧槽,不愧是天生的最佳射手,这机会都能把握住。”球刚一进,齐蒙立马就跳起来了,激动的脸上都有些抽搐。

“牛逼死了,爷又赢了。”南华高兴地倒满啤酒,和齐蒙干了个杯,一饮而尽。现场激动的人不少,碰杯的,欢呼的,瞬间变成了热闹的海洋。林沐却愣在了那里,前一分钟她还悠闲地靠在王诺的肩头,下一秒钟突然就进球了,德国队落后了,她瞬间觉得有点难过。

“看把你们乐的,我告诉你们,德国还有机会,不就进一个球嘛,至于嘛。”雀哥是在场为数不多支持德国队的,“还有20多分钟呢,谁输谁赢可还不一定呢,都别太美。”

是啊,足球是圆的,什么都可能发生,林沐有些凌乱的心,瞬间平静了下来。她不再懒散地靠着,开始认真地盯着大屏幕,期待德国队的绝地反击。

可偏偏事与愿违,12分钟后,又是罗纳尔多,再进一球,巴西队2:0领先,基本上锁定了胜局。齐蒙笑开了花,“还是大罗牛逼,我就预感他今天要进球。牛逼牛逼牛逼。四年的等待值了,98年的事儿过了,所有事儿都过了,牛逼的大罗又回来了,太高兴了,干。”

南华和齐蒙的杯子猛烈的碰在一起,白色的泡沫在翻腾,酒撒了不少,两人一饮而尽,却仿佛并未尽兴,又开始一杯接一杯地倒酒。其它桌有穿着德国队服的人,已经开始不看大屏幕专心吃饭了。林沐的心里,空荡荡的失落,蒋涵看到她这样子,给她递了罐露露:“别难过,比赛还没有结束,还有机会。”

林沐抬起头,看到眼镜片背后蒋涵那坚毅的目光,点了点头,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明白,10来分钟的时间,想要逆转,创造奇迹,太难了,更何况德国队又缺了中场核心巴拉克,她的世界杯之旅,就要这么结束了。

“妹,这一杯敬你,还是你厉害!哥干了。”南华的脸已经从微红变成了通红,整个人看上去满面红光,兴奋的不得了。齐蒙虽然也喝了不少,但是看来酒力还不错,脸色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高兴地不停掰开花生往嘴里送。

王诺抱着失落的林沐,拍拍她的后背:“有什么不开心的啊,不就是个比赛吗?我也喜欢德国,咱俩碰一杯,德国就赢了。”

杯子碰了,饮料也喝了,可奇迹终究没有来到。随着一声哨响,这一年的世界杯就这样结束了。现场最高兴的是两个人,一个是南华,他又反向压了林沐支持的球队,大赚一笔,这顿饭钱都归他掏了。另一个就是齐蒙,他的偶像大罗在这场比赛中大放异彩,独中两元,可以说为巴西队第五次捧起世界杯立下了汗马功劳。而且已经打入八球的他,毫无疑问地成为了本届世界杯的最佳射手。林沐把头埋在王诺的怀里,眼眶有些湿润,其实胜负没有那么重要,享受过程就好了,可是她为何还是会觉得心里难过呢?也许,球迷是这个世界上最虐心的职业吧,可以快乐如南华、齐蒙一般,所有兴奋洋溢在脸上,也可以悲伤难过如她一般,默不作声。

隔壁几桌,还在互相敬酒庆祝,有些人甚至开心地唱起了歌。可是林沐他们因为第二天还要照常上学,比赛一结束,就收拾准备回家了。南华拉着男生们,非要再喝上几杯尽兴,这么值得高兴的夜晚,他一点也不想回家,不想睡醒了发现第二天还要上学。看到起身的林沐,南华招呼道:“着什么急啊,妹,你是今晚大功臣,再留下来一起庆祝庆祝!”

“都9点了,再不回家,我爸妈该着急了。”

“我和宋磊送你。”

“不用了,你俩这么近,可以再留下来待会。”王诺起身前,正在和大家玩游戏,林沐看得出来,她有些不舍,也不想扫了他们的兴。

“你们继续吧,我正好把林沐送回家。”蒋涵站起来,冲着宋磊和王诺点了点头,林沐也示意和蒋涵一起走,没想到这时齐蒙跑了过来。

“这会不好打车,我刚打到一辆,林沐我打车送你回去吧!车就在路边停着呢!”齐蒙这一举动出乎了现场所有人的意料,谁也没注意他是怎么突然离开又回来的,而且明明今晚最高兴的也是他,最应该留下庆祝的也是他,可他却要早早离席?

“大罗进球了,巴西赢了,就你丫最高兴,还不赶紧留下来接着庆祝。”南华举起杯,示意齐蒙赶紧过来。

“我送就行。”蒋涵回身拉住齐蒙,“你留下来继续庆祝吧。”

林沐指了指后身的楼房:“蒋涵你家不是就那栋吗,这么近快回去吧,我没事。齐蒙你也留下庆祝,我自己搭这辆车就好。”

说罢,林沐不顾周围的声音,快速向着出租车跑去,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看到齐蒙也打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上。

“齐蒙你……”

“师傅,去和平路。”齐蒙转过头问林沐,“几号来得?”

“23号。谢谢师傅。”

车子很快开动了,林沐透过车窗,看到大家还在冲着她招手,就摇下车窗也回以招手,老远就听到南华那格外有特色的大嗓门:照顾好我妹,回家说一声!

宋磊、王诺、蒋涵的人影越来越小,渐渐消失,蒋涵看向远去的林沐,心里有些失落,刚才那一刻,他刚要追着林沐跑,却发现齐蒙早已动身,而自己则被宋磊拉住了。

“齐蒙顺路。”宋磊缓缓地说出这话,却没有看向蒋涵,或许今晚齐蒙的举动,也让他有些意外,又或许,他好像明白了什么,所以第一时间拉住了蒋涵。

“你还好吧?”齐蒙抢先开了口,这也是今晚他执意要打车送林沐的原因,他怕她这一次又会默默流泪,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让他再独享这个秘密吧,哭过之后,他也相信自己可以让她再笑起来。

“还好,你怎么突然上了车?”林沐没有抬头,但声音显露出她的情绪依然有些低落。

“送完你后师傅再给我送回来,你就别掏钱了,我说了赢了20都给你,你不要就让我付个打车费吧!而且……”齐蒙悄咪咪地回头用口型对林沐说,“我打车能报销。”

不知道林沐看懂他的口型没有,她低头缓了缓,情绪好了些:“谢谢你,也恭喜你,喜欢的球队拿了冠军。”

“今天我算是圆满了!”齐蒙刻意压抑了一下自己的兴奋,安慰起林沐,“没事,四年后还有世界杯呢,我等了四年才等到巴西夺冠,你也可以再等四年,德国实力这么强,四年后没准就是冠军!”

“只可惜要等四年再看了……”林沐说这话时,眼睛微微泛着泪光,整个人却依然努力挤出嘴角的微笑,齐蒙看着,心里突然涌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世界杯就这样结束了,突然觉得好不舍。虽然看比赛时惊心动魄,而且这届世界杯喜欢的球队都陆续出局,所以经常忧伤难过,可是那种充满期待的感觉真的是让人有种心跳加速的感觉,而且足球是圆的,什么都可能发生,所以格外让人上瘾。只是,下一次再有这样的青春记忆,就要四年以后了。”

“不是啊!两年后有欧洲杯,德国还是这个阵容,你喜欢的法国队、西班牙队也都会在,精彩程度不亚于世界杯。平时呢,我推荐你看欧洲五大联赛,豪门林立,竞争激烈,有好多特别牛逼的球星可以看,而且比赛不次于世界大赛。对了你不是喜欢齐达内吗?看西甲啊,他在皇马!你可以看皇马比赛,也可以跟我一起看意甲!看看我大罗在国米的神勇!”

“好!我回去查查。”林沐喃喃地说,“说真的,我发现看球就是一种会上瘾的毒。一旦喜欢了,就无法自拔。有句话怎么说来的,喜欢是一种突如其来,无路可逃。”

齐蒙从后视镜上看向林沐:“喜欢一个人,不也是这样吗?”

他不知道这话是说给林沐,还是说给自己的。他只知道一会儿回去面对兄弟们,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今天的行为。而他真的觉得今晚的自己,是无路可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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