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仿佛也是夏天,也可能是初夏。我只身一人坐上火车来到上海,其目的和千千万万的莘莘学子一样,就是工作。而到了上海我才知道我错了,我们的目的是找工作。
在火车上,我激动不已的同时还热血沸腾,似乎我觉得到了上海我就有了一切,在我看来,上海就像一个职业超市,认其选购职业,什么总裁、董事长、经理、主管等等,当然还有小秘。最棒的是还有大量的人民币美元英镑等一切在货架上等着你拿麻袋能装多少装多少,到结算的时候,只要给收银小姐一个拥抱,你所选购的一切都是你的了。如果你愿意再亲吻他们一下,会有小礼品赠送,就是法拉利、奔驰、宝马、兰博基尼等跑车赠送,而且是上了牌的。最幸福的是出门的时候如果你恰巧那天生日,你会意外的收到一套上海最好地段一套一百二十个平方的房子,作为身日礼物。
这一切都让我心动不已,但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我在做白日梦,于是我又错了!
当我下了火车,我立刻感觉自己很聪明,很机警。因为在我吃了一根油条一小碗稀饭,结账时要我付三块钱的时候,我的反映是,这家伙要讹我。这一经验是火车上一位老太太告诉我的,她说了很多,但我总结了就一句话:上海人讹人。当时她说到“上海”两字咳嗽了一下,接着说“人讹人”,所以我还总结一句:上海,人讹人。于是我很警惕,尤其是对上海人。
我说:“我就吃一根油条,喝一碗稀饭!”,我说‘一’的时候格外卖力。
那伙计说:“没错,是三块钱!”
我说:“那也太贵了点吧!我们老家三毛钱随便喝!”
他有些不耐烦,说:“侬回家喝去!这是上海!”
而我理解成了:“滚回家喝去,这里是上海!”
我顿时非常气愤,我说:“上海怎么了,你凭什么赶我滚啊!上海是你家开的呀!”
那伙计皱了皱眉头,显然有点莫名其妙。
他说:“侬付钱走人,三块钱!”
我一听:“不付钱走人,散快点?”。
这让我觉得自己有点失态,有点不好意思。
我放缓语气说:“吃了东西当然要付钱的吗!给你一块钱吧!在我们老家只要5毛!”一边说,一边递给他一块钢棒。
那伙计顿时大发雷霆,说:“侬@#¥!@¥¥,死去吧!”,我是没听明白他说了些什么,反正我听明白后面的‘死去吧!’,于是我断定,一定说了伤我自尊的话,看不起我这个外来人,还让我去死。我顿时气就不打一处来。
这个时候,我们周围已经围上了上百看热闹的人,他们中间有笑的、有交头接耳的、有抄各个地方的方言嚷嚷着的。突然一个人用一口带着安徽阜阳口音的普通话说:“那个啥,你这里的稀饭油条的确太贵了。俺么那才4毛钱一碗,油条2毛。人家小伙给你一块不错了。”我转过头,我用感激的目光看了看他,觉得还是我们安徽人好。同时我也断定,那帮说着家乡话的定是我此刻的同志。
突然一位警察叔叔闻讯赶来。他先是围着人群转了一圈,然后逮着一个人逢就往里钻。围观的人一看是警察,都立刻闭上了嘴,但是还是不愿意离开,在他们看来,也许警察的到来才是真正高潮,看的才叫爽。警察头上冒出了几颗金灿灿汗水,顿时增添了几分光辉。他好不容易挤到了我和那个伙计身边,掏出手帕,揩去额头上汗水。
警察说:“刚才谁报的警啊!”
那伙计忙拿出烟递了过去,说:“长官,阿拉报的警。”
妈的,我这才明白,原来那伙计报案了。看着那个家伙的表情,我真的想当着人民警察的面灭了他。
警察推掉他的烟:“别来这一套,说,怎么回事!”
那伙计说:“阿拉@#$@,侬@……”
警察突然打断他的话,说:“用普通话表述!知道什么叫尊重吗?”
那个伙计先是一愣,然后连连点头。果然学会了尊重,老老实实的表述了整个过程。
然后警察叔叔转身对这我。说:“是这样的吗!”
我说:“是这样的,但他少说了一点!而且是很重要的一点!”
警察说:“哦!继续说!”
我继续说:“他让我滚出上海!这明摆着歧视我们外地人!”
警察脸色大变,说:“竟然有这事。你可不能胡说!”
那伙计一听要判刑,连忙说:“阿拉没有,阿拉是好公民,阿拉守本分,阿拉没有歧视!”
连续的‘阿拉’让这位生在上海长在上海的警察叔叔也头痛不已,说:“要尊重,尊重,要用普通话!”
我说:“警察叔叔,我绝对没有胡说,他明明说‘滚回家喝去,这里是上海’!”
警察说:“当真有此事,你有人证吗!”
我说:“有,你看,这一百多口人都能证明!”
警察对着那帮人喊道:“你们谁能证明,举起手来!”
此言一出,顿时一百来号人只剩下了几个人。我正张着嘴巴感叹如此神速的同时也感到了欣慰,因为还有几个人在哪里纹丝不动。
警察说:“你们可以证明是不是啊!来录个口供!”
那几人同时摇头说:“不是滴不是滴,我们是等着这伙计找钱呢!”
我顿时倒地。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黑人突然出现在警察面前,警察踉跄的后退了几步。
那黑人用流利的普通话说:“我可以证明,这位伙计是歧视了这位小兄弟。我深有体会。”
警察对着那伙计说:“你看,人家外国朋友都知道什么叫尊重!作为中国人,多丢人啊!”
然后警察很诧异的问:“请问这位外国朋友,何以见得!”
我顿时觉得这位警察叔叔真不容易,在外国朋友面前还不忘斯文一把,露一手中国人的文雅和谦逊。
那黑人有点不明白的说:“您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那伙计突然叫到:“他妈的,是问你为什么!”
那黑人说:“哦,你他妈的太粗辱了。刚刚你还歧视我太黑呢啊!”
警察同时也很气愤,因为他听着很别扭,说:“你他妈的竟敢连我也骂!”
就这样那位伙计被这位警察叔叔就带走了,至于去哪里,我不得而知。
等警察带着那伙计钻进警车离去的时候,原先的那一百多口人带着又一百多口人跟风一样围了上来,他们盯着车流中的警车,又是一蜂窝的议论,有的说活该,有的说至于吗,还有的说怎么没把这小子也带走啊?还有几十口人围着那黑人说要拍照留念,说没见过这么黑的。
那黑人拍完照,跑过来问我。
他说:“他们去哪里了?会枪毙他吗?他是不是犯了中国最重的罪?”
我看了看他,心想,乖乖,你他妈的还真黑。
我说:“嗯,是啊!罪很重。可能要枪毙!说必定还要斩首示众呢!”
他显然有些兴奋,说:“太好了!那他犯了什么罪!”
我突然有种想扇他的冲动,说:“你看,一他歧视外国友人你了,二他骂了国家公仆警察了,还有三,他欺压了劳动人民我了。每一条都死罪,他都够死三回的了。”
说完我径直走向了广场中央的大钟,我想看看,现在时几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