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七,黄道吉日,天破晓。
一扇门,隔开门外的晨曦,隔开门里的行囊。
咚咚……
门外有人敲门,一边说着什么:
“少爷,辰时了,该起来洗漱更衣……开面。”
门内没有人回应。
于是丫鬟又轻轻敲门,说着:
“少爷,小奴知道您不愿,可事已至此……已经不能反悔了啊。”
抽泣声自门外响起,天已经亮起大半,四方刻画从青龙白虎玄武朱雀的星辰暗淡了下来。
天已经亮了大半,院子外开始忙碌起来,脚步声、吆喝声混杂在一起,穿透朱红的帘子,响在院子里。
啪啪啪!
“少爷,您开门啊,您在做什么,少爷,你至少应小奴一声!”
门外的丫鬟突然想到什么,用力拍打着门,喊着。
吱~
随着一声老旧的声音,门突然打开,露出门里的场景。
一红绸悬在梁上,下端断成两节随风飘着,椅子倒在地上,像是哭诉着什么。
“少爷!”
“赵公子。”
一青年站在屋里,手中拿着门栓,一脸迷惘被好几个人死死抱住。
他叫赵显允,是21世纪的沙雕青年,因为彻夜和网友激情辩论,猝死在键盘前,当再次恢复意识,就听见有人在拍门,一开门就这样了。
“少爷啊!你不想嫁那林家彩旗,你也不能想不开啊!”
“显允,你怎么能做出这种傻事啊!”
随着抱住自己的两人哭喊,院子里跑进来不少人,有人也一股子箍上来,更多的,男的沉默,女的抽泣。
‘所以,发生了啥。’
“儿啊!父亲对不起你啊!”
“允儿啊!”
又跑进来一男一女,往身上挂过来,一开始抱住的几个人有意识地一边哭一边挪动让出两个位置。
在一群人的“肺腑之言”中,赵显允慢慢意识到,自己约莫是穿越了。
前身是闻名百里的美男,颜值换算的话差不多已经到达了书友的平均水平,并且同样精通诗词歌赋,还有修仙资质。
没错,这个世界居然是一方仙侠世界。
可天妒英才,一天前身出门访友,被一个女流氓看见了,扯下面罩,当即决定要娶他。
没错,是娶他。
因为女流氓背景特别厚,而且还是万年难得一遇的修炼奇才,拒绝不了,前身不堪受辱就自杀了,上吊的红绸断下来正好避免了一尸两命。
“允儿,如果你实在不愿意,为父拼着百里上千万人的性命也要保下你。”
“不了,我愿意。”
“好,为父这就命全城备战,让那林府知道,我们赵家也不是那么任人欺辱的!”
“我说,我愿意,话说有镜子么,我想看看自己到底有多帅。”
“赵小三,去拿我赵氏虎符,与那……”
“老爷,少爷说他愿意。”
场面突然安静了下来。
天已经完全亮起,衬托着青年明媚的笑言,仿佛是四月黄莺轻啼,让人想到了无数美好的事物。
“我想开了,嫁就嫁吧,说不定那林家小姐是真的喜欢呢,再说啦这种事我又不吃亏,大家也不必为我伤心,不是要开面么,开去吧,话说开面是个啥。”
“少爷……”
“红娘到!”
远处有人喊着号子,催促着院里的众人。
“哼!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儿啊,委屈你几年,为父总有一日要踏破紫霄宫!为吾儿,休妻!”
“额,真没必要,话说,大叔你都四十好几了吧,还少年啊。”
“哼!”
青袍男子一甩袖,迈着步子走出去,袖中掌心被自己握得鲜血直流。
“允儿,你在林府定要照顾好自己,等我们……”
身边妇人掩面轻轻抽泣着,一眨眼消失不见。
“所以说,我说是乐意的你们也不会信么。”
“显允兄!”
“好了,你不用说了,好好修炼,我去嫁人了。”
眼看那一阳刚男子又要立下什么flag,赵显允打断他,自顾自往前走。
身后,只剩那人,咬牙立在原地,死死握住拳头,眉头紧缩!
丫鬟、仆人跟上去,院里只剩下那人还低着头,陪着那棵峥嵘生长的老树。
“啊!”
一拳,隔空一拳打在树上,随着哗哗的落叶,巨木炸成尘埃。
嘭!
那人跪在萧萧下的落木中,泪流满面,依稀记得,三岁那年父母双亡他没哭,被踢出宗门他没哭,跌落悬崖九死一生他没哭,如今陪伴二十年的友人受辱,他却哭成个泪人……
“赵显允!如若她负你,我就算入魔,就是死!也要让她林府,永无宁日!啊!”
他声嘶力竭缩成一团,渺小的好似地上的蚂蚁。
而这边的赵显允,洗漱更衣后,正饶有兴致地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倾国倾城貌,惊为天下人。
眉梢眼角藏秀气,声音笑貌露温柔。
冰肌自是生来瘦,那更分飞后。
娴静犹如花照水,行动好比风扶柳。”
赵显允想了大半天,没想到完全切合自己的诗句,只来了一句:“我真提莫的帅啊!”
“少爷说了什么?”
“我说,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少爷好文采。”
红娘捏着麻线,在眼前公子完美无缺的脸上比划着,一时间眼神竟有些迷离,随后却有些心疼。
片刻,开好了面,已经到了巳时。
一声,“迎花轿!”让外面热闹起来,鞭炮声中,有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要做什么?”
“少爷,您只需要坐着便是。”
红娘为画中人盖上红盖头。
“请新娘上轿!”
门外有人喊了一声,随后此起彼伏的号子响起。
“请新娘!”
“迎新娘!”
正要走着,却被按了下来,等脚下铺上红绸,再在丫鬟搀扶下走出房门,上了骄子。
随后,只听见一路上锣鼓喧天,各处祝福不断,不知走了多久,又被扶下骄子,踩在另一张红绸上。
周围的喧嚣声更大了,有老人恭维,小孩讨喜,烟花声在头上响着,可隔着盖头看的都不太真切。
不知到了哪处堂前,跪了哪户人家,又和谁对拜携手……
坐在了哪张床上?
赵显允突然体会到了古代女子的悲欢。
还在走神想着什么。
一双手掀动盖头。
正月初七,黄道吉日,夜微凉。
洞房内花烛摇曳,红装女子掀起眼前人的盖头,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夜过也,东窗未白凝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