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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渐起端倪

行走在崎岖不平的林间大道上,奉命收税的伍兹和扎克——两位王国基层的税官,虽然是骑着马,但一想到花废了足足一个白天的时间用来穿越这片林野,主要是为了到一个只有海鸟才会去拉屎的地方,去收取一笔少的可怜的税金,二人就满肚子的牢骚和抱怨。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却又引以为傲的事,他们的顶头上司铁兰国大税官瑞纳侯爵,这位连外国国民都闻名唾骂作血蝙蝠的家伙,发布过一句任何人都不得违抗的法律:不管是谁,只要是身居在铁兰王国的土地上,当税官向你伸手的时候,必须得交钱。

而铁兰国国王提拉米苏在法律颁发的当天,即象征性的在宫庭内向他的大税官瑞纳交了一枚金币,作为响应和支持。

好在再坚持一会,应该就能抵达,这个时候的俩税官强打起精神来,端正了下自己难堪的坐姿,虽然接下来的乡野小路会更加颠簸难行,但也要硬撑起自己税官的威风形象,万万不能叫这里的穷人们见了后不尊重。

只是明明记得每个固定半年都要前来收一次税,马下所行的这条通望海角渔村的路线没错,但是这条如今修整的又宽又平坦的石砖路,相比两人干完公事才离开不久的莱恩镇上的主路面,并未逊色多少。

狐疑的俩税官,骑马行了没多久,就很快到了渔村的村口,比原先估计的路程快了何止一倍。

可接下来更令二人极为惊讶的是,原先记忆中破破烂烂的这个海角渔村,如今可谓是焕然一新,虽然整体规模还是村子的模样,但每一座房子都像是繁华市镇上才能出现的式样,整体上下真是漂亮极了,远远看去,村中还有几十处老旧房子正在紧锣密鼓的翻建着。

急于查看房间内装饰怎样的俩税官,在村口下马随便进了一家,反正走了那么长时间的辛苦路,王国的税官也要先休息休息一下,这个借口并不为过吧?

迎接税官伍兹和扎克的是瓦蓝多一家,可巧的是男主人一时不在,只有女主人和她两个十四、五岁的双胞胎女儿。

“还差一个时辰才到开晚饭的时间,两位税官大人只好委屈你们先吃点点心了”瓦蓝多夫人招呼着道。

“哦,奥”正被室内的富丽装饰看花了眼的俩税官,收回目光,呆呆的问道“瓦蓝多夫人,你们这的全体村民是不是突然发了一笔横财?”

“或者是…嗯,明说了吧,你们一定是打捞到一艘满载财宝的沉船了吧,不然短短半年,你们不可能人人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

“哪里的话,二位税官大人”瓦蓝多夫人接过一对女儿递过来的两盘点心,一一码放在餐桌上,打发走了吵嚷着要出去找仙子玩去的女儿们,才道“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们现在的一切,可不能好的这么快”

“此事怎讲,夫人?”伍兹用又好奇又尊敬的口吻问道,以前他来时那股子瞧不起人的气势没有了,只因他发觉眼前这个村妇说不准还是一个下嫁的贵夫人,看她的衣饰不单华丽迷人,而且本人谈吐得体又大方,这两点不得不叫伍兹怀疑起来。

“先用点心吧,看二位税官大人风尘仆仆的样子,一定是饿坏了,有些事情并不忙于一时,不是么?”瓦蓝多夫人不慌不忙的道。

“的确如此,这位夫人说的太对了”一年一次才有机会登场的税官盛餐会,此刻的扎克把在这会上才能用到的所有绅士风度都用了出来。

赞叹着点心精美的做工和诱人的香味,优雅的坐到餐桌上的扎克,老实不客气的拿起刀叉刚要动手小口品尝一下,他的手却忽然激烈的抖动了起来。

他张大了嘴,瞪大了眼,难以置信的大叫道“你们!哦,天啊,居然用瓷,瓷器”。

“什么瓷器?!”一旁已经急不可耐美美的吃了一大口的伍兹,也意识到了这点,他一把扔掉刀叉,急忙端起盛放点心的盘子,上下左右仔细的审视起来,以至于盘子里没吃完的点心,在瓦蓝多夫人的惊呼提醒下,还是可惜的掉到了桌子上。

不怪伍兹和扎克如此失声惊呼,要知道瓷器这种东西在铁兰国可是极其奢侈的存在,据听说他们的直属上司堪赛大人家中仅有一两件,还是被当做传家宝一样的看重。

只有顶头上司血蝙蝠瑞纳大人的侯爵府上,才珍藏有成套的瓷器,而对于这些虽然已经成套的瓷器,这位铁兰国位高权重的大税官同样是珍爱不已,每一件都不舍得轻易拿出来示人,以免担心别人一个不留神给打碎了,只有在国王召开完一年一度的隆恩大宴之后,瑞纳侯爵才会一一呈现给王公贵族们去远距离欣赏。

其实瓷器在远隔重洋的东方大陆比如神龙帝国国内普遍的很,可以说到处都是,当然精美绝伦的另当别论。

只是此时以还只会烧制陶器为主,并不知晓瓷器制作方法的米斯凯大陆,尤其是在资源稀缺有限的海滨之国铁兰,更显弥足珍贵。

瓦蓝多家中的这两件瓷器,全是文轲闲暇之时玩心所制,毕竟用惯了东方物件的她,对于这里的简陋到了极点的生活用品,确实不太习惯,大力为之改进之余,文轲最近渐渐迷上了制作瓷器,只是工艺有了手艺却难精,一些烧制必备的条件在当地不是没有,便是替代品极差,以致烧出了许多的失败品,而能入她法眼的一件也无。

因此文轲将这些送到了渔村里还在使用着贝壳等为盛放器物的每家每户。

伍兹和扎克虽是王国税官,却是那种见识少的小人物,看到瓷器便以为是非常值钱之物,不免的一阵大呼小叫。

“这倒地是怎么回事?扎克咱们是不是来到了伯爵大人的尊府上了,还是说这里不是……不是…,我的意思你可明白?”伍兹已经有点语无伦次。

扎克同样也好不到哪去,二人只好一起将询问的目光投向瓦蓝多夫人。

“这些东西全都是因为我们的仙子降临所致”当下瓦蓝多夫人把她知道和不知道的,凡是和有关文轲的所有事情,全部讲了出来。

听了半天的伍兹和扎克,只觉这些事情神乎其神绝无可能,再由一个乡下村妇之口道出更是不信,但眼前村中的一番所见又来不得半分虚假,二人商量之后,决定还是去村长家一探究竟,最主要的把半年的村里税务收了好回去交差。

谢辞之时,二人厚着脸皮把盛放点心的盘子如数揣走,丝毫不顾瓦蓝多夫人的一阵白眼。

村长阿姆斯最近半年来嘴上绽开的笑容一直就不曾停止过,以至于不惑之年的他,眼角上早早的爬满了鱼尾纹,但他丝毫不在乎这些。

因为仙子的降临,使得昔日的小小渔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此时他这个村长位子,以他的看法那可是比铁兰国的镇长、市长还要值钱的多。

以前每次当王国的税官到来,阿姆斯都要肉疼不已,会心疼交出的税钱很长的一段时间,但如今再看到伍兹和扎克这俩神气十足的税官登门之后,他便挺了挺滚圆的大肚子,毫不在乎的问道“今年渔村的整体营收,在我村长阿姆斯的管理下还算不错,因为今日还有许多要紧事,需要我亲去出面,所以就请两位大人爽快一点,说要多少吧?”

看着不可一世的村长脖子上挂有小拇指粗的金项链,伍兹眼红的道“这就不好说了,如果还照往年的旧例,显然王国的国库会吃大亏,要知道如今你的村子可是富得流油,这事要是事后传到伯爵大人的耳朵里,失察的罪过,依我们俩小小的税官身份可担当不起……”

扎克又加了一句,道“确切的听说,你这还有一位仙子……这税钱依照法律的话,可十分的不好算啊”。

阿姆斯大叫道“什么仙子,这都是那些村民的胡说八道”。

听这村长话中的意思,只是不承认那个仙子的身份,并没有否定有这个仙子一说,伍兹和扎克顿时来了精神,俩税官一番威逼利诱之下,阿姆斯只好和盘托出,并垂头丧气的亲自把文轲请了过来。

马库斯也闻讯跟来,老牧师极为关心的问起达尔和朱文两兄弟,于半年前出发铁兰城向主教求救仙子一事,只可惜伍兹和扎克实在是官位卑微,并未在官场上听闻过有关此事的任何风声,马库斯牧师只好摇头极为失望,心里默默的为注定了凶多吉少的达尔和朱文两兄弟祈祷。

“二位大人的意思是要带我去莱恩镇,由那里的税官长为我估价开税?”在听明白俩税官的意图之后,百忙之中抽空来应酬的文轲,不免感到十分的滑稽可笑,对马库斯道“铁兰国的税法真的叫人无法理解,活人也要当成物件来估价征税?”。

“这个嘛?”马库斯也不知道讲些什么好。

一旁的阿姆斯凛然道“我们铁兰王国一向最为尊重税法,便是连我们英明神武的国王米苏陛下也要遵守,所以就算仙子你也不能例外”。

历尽沧桑的马库斯嘴角带起几分嘲弄,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村长,想说什么,却无奈的摇了摇头。

“仙子师父要离开我们这个村子,前往莱恩镇了,马库斯牧师的意思是叫我保护她一阵子,另外达尔家的孩子你也负责帮忙照看一下,那小家伙毕竟是我,呃,师兄”铁拳罗特不停的拆弄他早已打包好了的行礼,想着以前曾对妻子发过的誓言,说到最后幽默了一把的他,第一次犹犹豫豫的不知再往下说什么是好。

环顾着刚刚安顿好还未满一年的温馨小家,一想到又要离家出走,而且是暂别娇妻,不知何时才能归来的罗特内心深处便是十分不舍。

“好男儿志在四方,仙子教诲过我们这句话,很对,你为了我,已经逃避了一次,我希望你能跟在仙子的身边,借此机会好好展现出来你的尊严,把以前的那个屈辱洗刷掉”梅丽莎强做欢颜的鼓励道。

罗特揽住娇妻的臂弯,深情相拥,吻别的时候虽然浪漫但也伤感,梅丽莎依依不舍的看到丈夫转身即将离去,她犹豫再三后,终于喊了一声丈夫的名字,道“亲爱的,我怀孕了,所以你……”

罗特狂喜的转身,此刻再多的话语只化作了又一番温存,良久从喜悦之中恢复冷静的罗特,道“等师父她一切安妥后,我会尽快赶回来的,为了孩子!放心吧梅丽莎,等我”。

“嗯,为了孩子,等你”梅丽莎摸了摸已经有孕在身的小腹,甜蜜的重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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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仙子要被税官带离的消息不胫而走,海角渔村的村民们简直要一起气炸了肺,不顾村长阿姆斯一再用国家税法的解释,所有人天天堵在达尔家的房屋四周死活就是不从,甚至有几个迷恋上文轲的年轻人,暗中纠结在了一起,竟预谋要偷偷把伍兹和扎克这俩税官,同村长一家全部杀掉,并毁尸灭迹。

眼见因为自己而陷入疯狂的海角渔村,文轲只好出面平息,首次以仙子的身份把全体村民聚集到了一起,在安抚住村民的所有情绪后,才宣布道“大家不要因为我的离去,就觉得失去了一切,只要你们依然像我刚来时的那样,勤劳朴实,这里的日子就依然会越过越好的,大家曾不止一次的说要感谢我的到来,那么在我离开以后,我希望你们还能信奉我,记住我今时之言,并且永远做到”。

既然仙子已经言明去意,如今已然对仙子言听计从的海角渔村的村民们只好作罢,一个个像丢了灵魂一般,三三两两的各自散去。

“马库斯牧师,我要怎么感谢你呢?当初是你救了我,给了我第三次生命”。

临别海角渔村前文轲唯独对马库斯割舍不下,这位老牧师除却外表之外,感觉神形间倒与已经过世多年的爷爷王图有几分相似之处,同样的对自己疼爱有加。

“孩子,你的降临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是你让我在生命的尾声,不再对一生的信念有所迷茫”。

马库斯说完开心的大笑着,文轲却从他那发自真心的喜悦笑声中感到另外的意味,忍住了泪花的文轲却忍不住感动,一向矜持文静的她,在海角渔村家家户户,心照不宣的吹起并逐渐和在一起的海螺号子的“呜呜”送别声中,终于以当地的最亲密的礼节表达方式,亲了一下老牧师的脸颊,并张开双臂紧紧拥抱着老牧师,深情的叫了声“爷爷”。

莱恩镇总人口大约过五万,在仅拥有六省市三十七城镇的小小铁兰国里,却已经算是数的着的大镇,有伍兹和扎克俩税官的身份在前面开道,坐在由罗特驾驭的马车上的文轲,一路是畅通无阻,长时间的出行虽然无聊透顶,好在还可以顺便欣赏路两旁的风土人情。

几日后一行人驶入莱恩镇中,一座由花岗岩城堡围建而成的镇邦府邸,也是来自铁兰正北查省堪赛税官长麾下的所有税官们集结分散的所在,在规定日所有的税官,再统一组建成来时的大队,押送从各地征收来的税金回归省府。

但此时离规定日尚早,偌大个镇邦府邸内,除了清一色的莱恩镇公职人员在来来往往,堪赛的手下税官并没有回来多少。

“理查德,你说我要是早当上这莱恩镇的镇长一职该有多好”高居在城堡顶层的镇长柯兰多,从宽大的落地窗前向下俯揽莱恩镇的街景道

作为镇长心腹的理查德,自然对直属上司的所有风格了如指掌,所以他并没有立刻接言,而是努力表现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果然柯兰多很快接着上一句,道“这样的话,我就可以有充足的时间多赚很多很多的钱,来养活一只强大无比的军队,可眼下,我手里的那点钱,仅仅只够维持不足一千多的人马花销”。

确定镇长不再神经质的乱发感慨,心里也已经心灰意冷了,理查德才适时的道“大人你不必每天都如此忧虑了”。

柯兰多以为自己听错了,道“你说什么?”

“一个天神的礼物”理查德立刻接口道。

柯兰多急问“在哪?”

理查德道“税官那”。

“算了吧,理查德,这一大笔税钱虽然每半年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转悠一回,也的确诱人的很”柯兰多苦笑道“可是这笔钱说到底可是血蝙蝠瑞纳侯爵的钱,在铁兰国可没人敢动它的一分一厘,没入国库之前,就算手中握有两万铁卫军的国王也不例外”。

理查德信心十足的道“你误会了,我说的在税官那,意思可是从偏僻的一处渔村例行公事回来的,一个叫伍兹,另一个叫做扎克的这两个税官的手里”

“他们能有什么?”柯兰多不屑的道。

“仙子,一个会制作瓷器的仙子,确切的说是一个长着东方面孔的年轻女子”理查德故弄玄虚的道。

世上有许多事都发生在偶然。

就在文轲被当做税品“押”来验审的当日晚间,理查德无意中在镇邦府邸的地下酒馆,听到了喝醉酒的伍兹和扎克,就如何处置文轲一事时大声起了争执,一向不放过身边任何机会的理查德顿时来了兴致,他暗中命手下把已经喝的东倒西歪的俩税官绑架到一处秘密地牢里,仅仅用了一顿恐吓,便把文轲出现在海角渔村的前后事,问了个清清楚楚。

听完理查德上面所述,一项多疑的柯兰多道“真的假的,会制作瓷器?我怎么感觉此事有点,有点,怎么说呢,仅仅依靠两个醉鬼税官的醉酒之言,你就如此肯定?”。

理查德自信的道“如果那个女子的身边,还有一个叫做铁拳罗特的家伙不离左右呢?”。

“铁拳罗特!哦,铁兰城禁卫军的教务长铁拳罗特,是他?”在得到理查德肯定的点头之后,已经确定的柯兰多两眼放光的急道“那咱们要怎么办?你有什么注意没有?”。

“大人,我的意思是不用那么麻烦,你看明天咱们就以清查异教徒的名义,直接问税官们要人,这可是光明正大的公事理由,这样的话谁也不能说个不字,只要人到手之后,接下来再把相关人等先软禁起来,如果事后发现那个少女对咱们没用的话,就把他们全部放了,若是有用的话,嘿嘿”说到这里理查德阴森森的笑了笑。

柯兰多会意,道“就照你说的做吧,理查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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