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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送子回村

同样是拉车,奔牛比骏马其实也算不上慢多少,尤其是在崎岖不平的山间小路上。

在李多福指引下,李沐峰驾起牛车载着文轲和一帮孩童,用不多时便驶至一处乡野村头,早见有不少村民在那焦急的等待着。

村民中一白须年长者,看到孩童尽数平安归来,真是喜极而泣连道上天保佑。李多福认得他是本村村长,赶忙跳下牛车前去解释。

见那些扑上前来相认的孩童父母,一个个哭天抹泪的心肝宝贝的乱叫,文轲颇有感触,暗暗想着远在百里之外,那个孤零零一个人讨生活的王图,她禁不住眼圈发红。

一别大半月有余也不知王图爷爷过的怎样了,那不停咳嗽的老毛病好些了没有,出于挂念寄出去的好多书信,都如石沉大海,是王图爷爷不愿回信还是怎的?

只听那村长抱怨道“我的李大少爷啊,这都几更了,你再不把孩子们送来,我这一把老骨头,都快被村里的这些泼妇刁民给生拆喽啊”

文轲止住离亲的思绪上前帮持道“这位老爷爷真是抱歉的紧,其实今夜孩子们回来的晚了,都该怪我的不好,不关多福少爷的事”

那村长乍见文轲真像年画中走出来的飞天仙子一般,不禁为之呆了一呆,奇道“怪你,请问你是”李多福正要介绍,那些孩童纷纷抢道“这是我们拜见的文老夫子”

“对,对,文老夫子她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哎呦”一个孩童正叫的起劲,却被他母揪着耳朵恶狠狠的训斥道“就你叫的最欢,那么晚了也不知道回家,等回头叫你老子再狠狠敲打敲打你,现在你给我闭上嘴,先长长些个记性”

文轲早发现这个正被母亲揪着耳朵不放,不住讨饶的孩童,在今日师生一场中,是众孩童中表现的最为聪明伶俐的一个,见他母亲不依不饶,揪其耳朵不放不说,尤嫌不解恨的猛掐他身上嫩肉,她不由得感到大为光火。

文轲从小被王图和哑婆婆当作仙子一般的供着,几时受过丁点气过,她是不知当今世上父母,多数都是坚信棍棒底下出孝子的名言,对于子女教育那是非打及骂严厉非常。

“好婶婶,求求你别再打他了,他还这么小懂不多大事的,今晚回来的晚了,真的都是因为我才会这样的”文轲边说边去拉那位教训自家孩子正起劲的村妇。

那村妇不管文轲不停苦劝,还要耍泼,猛听的身旁有人用力咳嗽一声,偷眼瞧去只见村长正面色不善的投来一个眼色,只好住了手,但她有感文轲貌美如仙,心下那股女人天生的嫉妒之心不免大起,当下壮起胆子酸溜溜的道:“哎呀呀,一个女孩子家家,就该老老实实的待字闺中,学什么人家男人才可做的夫子,真是胡乱来,那什么,那什么”那了半天搜肠刮肚的终于想到一词,才道“你也不怕误人子弟,我们家金豆儿,将来可是要有大出息的呀”

“去”村长出言斥了那村妇一声,对着文轲拱手作揖赔笑道“这位城里来的大小姐,她是乡下泼妇没得见识,说起话来都不用脑子的,你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是呀,文夫子”李多福也赶忙劝了几句。

文轲涨红了脸半天不语,一旁的李沐峰笑了笑,心道文轲毕竟是年少处事不精,只因乡下村妇一句话便赌起了孩子气,开始不理人了。

当下他掏出那张趁梁萧不备顺来的金票,朗声道“诸位父老乡亲,劳烦先请安静一下,小生有一言相告,这里呢有一张一百两的金票,是今日这位文轲文夫子,念在同你们村中这些小孩儿,毕竟是师生情谊一场的份上,而特意打赏资助给各位的,哦,对啦,为了公允起见嘛,就先交给你们这位村长大人,待会儿,是谁家的孩子,今日有幸曾拜过文轲文夫子为师的,那就有请村长大人核实后代为分发”

众村民一听有一百两金票相赠的好事,惊呼的眼珠子几乎都快瞪了出来,众口一词都道自家孩童确是文轲手下学生,又大喊大叫要村长快些分钱。

做梦也不敢相信的村长,呆了半天才从李沐峰手中捧过百两金票,猛的想起还要推让几句,只是他还未开口,早被乱哄哄讨钱的众村民给淹没了。

一百两的金票啊,就算是将整个村子加起来全卖了也还不够啊,就在村民群情激动万分之中,孩童里一个年龄稍大的却不以为意的道“只区区黄金百两,岂能令吾为之折腰,等吾将来长大成年,莫说是这百两钱财,便是千两万两,那也是轻而易举之事”

这孩童颇有志气的一番话,虽是被他家父母早赏了一老大嘴巴子,并斥为了胡说八道,但听在文轲耳中竟是为之高兴非常,文轲满心认为这孩子若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将来必成大器,她不由得为之展颜一笑。

李多福在旁看的真切,只道文轲这一声笑,是为了师兄此番出妙计金钱解围而笑,他看了看此时风流潇洒的李沐峰,正气宇轩昂的紧紧偎立在美若天仙的文轲身边,只觉二人站在一起时,真乃天造地设的一对才子佳人。

与之相比,李多福只觉的自己不论是相貌还是才智,实在是万分惭愧的很,心下不由的好一阵子难过,他偷偷的从文轲身旁后退了那么几步。

“走吧”李沐峰道“这里已经没咱们什么事了,咱们还是快些回去吧,不然师父他老人家,只怕在馆中早已等的是焦急万分了”

“师兄,要不你和文夫子先回去吧,今晚的事我还想和村长,再好好聊聊”言不由衷的说完,李多福转过身去咬了咬牙。

天仙般的文轲,只能是师兄这样完美的男子,才能与之相配,自己算个什么,用唐阮青的话说:一个死胖子而已,癞蛤蟆能吃天鹅肉?这个梦是该醒来了。

文轲见李多福神情突然间变得有点怪兮兮的,还想着追过去当面问问他哪里不对劲,李沐峰却点了点头,道“也好,那你便再跟村长仔细解释一下吧,别叫这些乡下之人,或许因为这些小孩子送来的晚了,对咱们介生堂心存芥蒂,传出些什么闲言碎语出来,明早我派人来接你”

李多福忙道不用,人堆里拉出村长头也不回的去了,他们两个后面,自然是跟著一大群索要的村民,吵吵嚷嚷的好不热闹。

出得村偶,此时已致深夜,李沐峰一边赶车一边借机回头对着文轲说说笑笑,他尽是谈些奇珍异宝,锦衣玉食诸类等等,这些本是天下间所有女孩子最爱听的事物,可惜听在文轲耳中对此自然是毫无兴趣,她心不在焉的不是“嗯”,就是“噢”,最多也就说声“是的”之类的来一一应答。

大概连那拉车的青牛,也感到这车上一对孤男寡女相处的实在是太过冷清,忍不住时不时的对月“哞哞”叫唤起来。

李沐峰见文轲听得老大不耐烦,开始抬着头望着天上的圆月静静出神,他不愿忍心再打扰到她,只好住了嘴,手上鞭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打在青牛上,这牛车渐渐行的慢了下来。

就这样过了一阵,文轲也是觉察到了,低头收了收心神问道“牛车怎么行的慢了,青冬师兄?”

李沐峰正想胡诌几句,文轲却语带惭愧的道“啊,是不是因为我们连夜赶路,把这牛儿累到了吧”

李沐峰满以为文轲识破了自己的小算盘,怎料到文轲居然会这般去想,他心道这牛累不累的,咱们当人的何必去关心它一个牲畜作什么。

“这,可能吧”一时间被文轲的天真打败,李沐峰支支吾吾,变得有些嘴笨起来。

文轲央求道“要不我们先停下来,等牛儿歇一歇再走吧,莫要累坏了它,好吗青冬师兄?”

李沐峰正求之不得,嘴上却道“可以是可以,不过夜都这般深了,你不困吗?咱们不快点赶路的话何时能回?”

文轲摇了摇头,有些伤感的道“不碍事的,我从来就没困过,不过如此一来,就要委屈青冬师兄你啦”

李沐峰怎会把文轲这话当真,只当文轲又孩子话了,同文轲相处一段时间,直到方才始终觉得文轲如身罩寒霜心扉紧闭,不给他人一丝亲近的机会之感,却没想到文轲说起话来,竟是童真又风趣,完全像个未长大的童真女孩子一般。他精神为之一振笑着道“哪里的话,你可千万莫要对我太过客气,不然的话我可要生气了”依了她停住牛车,解脱了牛笼,好叫青牛大张旗鼓的歇上一歇。

常人都道物以类聚,便以为这男女爱情,双方志同道合才能走在一起,其实这点却大错特错了,李沐峰本人最是工于心计,天天算计防备着别人,内心最深处其实也希望有个可以示弱之人相陪,像文轲这样心思单纯说一就是一,说二就是二的女子,最是讨他倾慕。

文轲悄悄靠近正跑到一边低头吃草的青牛,轻轻抚摸着牛背关切道“大青牛啊,大青牛,你家父母姐妹是否还在身边,这么晚了,你还要独自辛苦载人拉车,你累了吗?你想家了没有呀?”低声对这青牛呢喃半天,就像是在问候老朋友一般。

此时浩月当空,几片星云点缀其间,如此绚丽天象之下,只见文轲依偎在青牛旁,有阵阵簌风袭来,吹起了她单薄的衣衫,显出她灵动曼妙的身材,一头如云长发亦随之飘飘而动,一时间美人似要御风飞天而去。

李沐峰感叹文轲如此之美,突然灵机一动,才思泉涌之下,脱口作诗一首道:

踏月登琼楼

我为玄天绝

神尊当允梦

复生相思蝶

他只道读书人都爱吟诗作赋,照着文轲也必是如此这般,实不知文轲其实只爱枯燥难明的星相数理之术,对于诗词歌赋并不多喜。

今夜心动所致为一见钟情之人,做了一首平生所仅见的好诗,谁知文轲听了后,出于礼貌只是道声好诗,对此诗竟不执一评,李沐峰显然是讨了个老大没趣,又想着这诗中有几字显得太过,有犯上之嫌,他日若想结集成册,势必要该改上一改才行,略作沉吟后心道:

移月见琼楼

谁作此天绝

神尊若有梦

请复相思蝶

对于诗意来言,前作霸气凌人大有不可一世之感,表达出的敢爱之心,连天神也不容忤逆,后作就相反大有摇尾乞怜之意。

几字相差的两首诗,对于爱情轻重的感受可谓完全不一,前作绝不可留,后作这般一改对当今神尊也就好说了。

今夜自己专程驱车接送,在歹人手下拼命相救,又作诗一首相赠,如此这般可以说是费尽了心力,但依旧讨不来文轲半分亲近好感,李沐峰深觉挫败之感中,他心下摇头叹气的收拾好心情,把青牛套上重新赶路,一路上专心驭车再不多言,临近凌晨时分总算赶回了介生武馆。

下车时文轲似乎也有点感到过意不去,便笑了笑道“谢谢你啦,青冬师兄”

李沐峰哪里会瞧不出来,只能报以苦笑,硬生生的道了声“不必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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