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卯时初刻,天色依然昏暗。
“咚……咚……咚……”
一阵响亮的鼓声从窗外传来。
“黎明即起,万机待理……勤政爱民,不可忘乎……”
不一会儿,一个尖细而洪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这声音是……我没有听错吧……他们放弃囚禁我了? ”
李昂从睡梦中猛然惊醒,满脸的喜悦。
这是他记忆里无比熟悉的每日起床呼喊。
而这尖细且洪亮的声音,更是他最喜欢的近侍太 监刘宏元所特有的。
今天是上朝的日子。
刘宏元的到来,意味着他即将从这该死的”牢笼” 里走出去。
他的机会也就随之而来了!
“咚……咚……”
又过了片刻,敲门声响起。
“陛下,奴婢能进来了吗……”
刘宏元的声音再次传来。
“进来! ”他充满喜悦得大声道。
“卩葛……咯……”
随着两扇殿门缓缓打开,一群人分成两队,提着 灯笼走了进来。
两拨人分开左右,点亮了屋里的灯。
数十盏灯光齐亮,整个房间一瞬间变得明亮了起 来。
他放眼看过去,只见五个人朝他缓缓走来。
为首的,便是穿着青色衣裳,戴着乌纱的刘宏元。
刘宏元身后跟着四个身穿青色罗裙、头插花钗、 手捧衣物的妙龄少女。
五人在他面前躬身站定。
刘宏元又躬身拜道:“请准奴婢们为大家更衣。”
“嗯,来吧。”李昂坐在床边,轻声回到。
他的表现很自然,一切遵照着记忆里的模样。
只见一个宫女上前,跪在李昂膝下,低头轻声道 :”请大家轻抬龙足。”
这宫女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生得乖巧可爱,让 李昂不由得想多看两眼。
谁想两人目光刚一触及,宫女便害怕地低下了头 ,让李昂不禁有些失望。
他只得暗叹一声,轻轻抬脚,让宫女给他把靴子 穿上。
穿了靴子,那宫女退在一旁,李昂也站了起来。
这时,另外三名宫女围了过来,依次为李昂穿上 衣服,再替李昂细细洗漱一番,这才缓缓退在了一边。
穿着厚重的龙袍,李昂不禁暗自感慨:“这龙袍可一定不能白穿啊……”
就在这时,刘宏元微笑道:“大家今天还是先看书 再用膳吗? ”
李昂这个皇帝虽然当得窝囊,但是却实在是个一 心勤政求治的“好皇帝”!
只不过,他性格柔弱,又有些优柔寡断,处事时 常有些反复不决。
也正是这要命的性格,导致了他现如今的处境。
“算了,朕饿了,先用膳吧!”李昂正色道。
昨天一整天的囚禁,他可是粒米未进,早已经饿 得前胸贴后背了。
“是,大家请随奴婢来。”
刘宏元轻声应道,低首走在前面带路。
出了门,向右一拐,走了没几步,便来到了用膳 的便殿。
刘宏元轻轻推开门,引李昂进去。
只见殿内摆着一张长桌,几张椅子,桌上摆着七 八个大瓷碗,每个碗上都扣着精美的盖子。
刘宏元小跑着上前,将一把雕龙椅微往后挪,伺 候李昂坐下。
然后他又走到一旁,将每个盖子都掀了开来。
待李昂坐下,刘宏元高声报道:“今日御膳房敬献 粥三种:枣仁龙眼粥、寒食粥、五红补血粥。糕两种 :梅花玉露糕、红枣毕罗糕。羹两种:冰糖燕窝羹、 调露莲子羹。大家想先尝哪一道? ”
说完,刘宏元一手端着精美的玉碗,一手拿着小 勺,就等李昂一声令下,开始动手。
李昂看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七大碗早膳,不由得 涎水泛起,喉头大动。
不过他想到自己饿了一天,等会儿吃相肯定难看 ,还是一个人吃比较好。
他正色道:“你出去吧,朕自己吃。”
刘宏元闻言,也不敢多言,轻轻将手里的玉碗放 下,当即退了出去。
同时,他还很贴心地关上了门。
这两日宫中的变故,他也知道个六七分真情。
今天李昂一改往日的习惯,独自用膳,在他看来 ,自然和前日的事情有莫大的关联。
而李昂待刘宏元退去,便提起筷子,一碗一碗的 狼吞虎咽了起来。
不过他吃的时候还是特别注意了一下,几乎每一 样东西都只吃了小半碗。
过了好一阵,差不多填饱了肚子,李昂才一脸满 足的推门走了出来。
刘宏元见了,连忙凑了上来,微笑着问道:“不知 今日早膳可否合大家心意? ”
这是名副其实的宫廷御膳,不仅色香味俱全,还 营养丰富,这一顿饭实在是李昂活这么多年来吃过最 好吃的。
不过现在他的处境不妙,尽管面前站着的是看起 来对他忠心耿耿的刘宏元。
但人心不可测!
他淡淡道:“一般般。”
刘宏元闻言,不禁愣在了那里。
“一般般?这是个什么意思? ”
“这次大家以前可从来没有说过!”
“算了,等会儿进去看看就清楚了……”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他回过头忽然发现李昂正径 直朝前殿走去,心里不禁疑惑万分。
“现在时辰还早,百官怕是还没到呢!大家怎么就 往前殿去了? ”
他连忙上前,询问道:“不知大家是否要去紫宸殿 接见群臣? ”
李昂点头道:“嗯,走吧。”
他倒是一点也没有发现不对,循着记忆里的道路 ,继续朝前殿走去。
刘宏元闻言,连忙提醒道:“大家,现在天色未亮 ,百官恐还在进宫的路上,大家何不先去偏殿看书等 候? ”
李昂摇了摇头道:“嗯……算了,今天朕就去紫宸 殿等着百官前来。”
“是!”刘宏元虽然纳闷,但却坚决地执行了李昂 的命令。
他高声道:“排驾紫宸殿。”
话音未落,便见转角处有八个太监抬着一架黄绸 饰面、珠玉缀攒的玉撵走了过来。
玉撵后面还跟着两个手执羽扇的宫女。
待玉撵落在李昂身旁,刘宏元又躬身道:“大家请 上撵。”
看到刘宏元恭顺的态度,以及事事贴心的安排, 再对比昨日仇士良的丑恶嘴脸,李昂不禁感慨莫名!
“看来这宫里,还是有人忠心于朕的! ”
他缓缓坐上玉撵,一股高高在上的感觉瞬间席卷 而来。
“这天子銮驾,果然是非比寻常! ”
走了没多久,李昂就来到了紫宸殿的大殿之上。
只见玉撵左前方有一个铺着绣龙纹黑色地毯的高 台,高台正中央摆着一方书案,案上有几叠文本,书 案后设有一个雕刻着龙凤、祥云等图案的精美龙椅。
不用问,这就是皇帝的专座。
李昂下了撵就直接走了上去,他根本没有注意到 身后刘宏元惊异的神情,颤抖的双腿。
坐上龙椅,高高在上的感觉油然而生,唯一美中 不足的就是下面殿堂空荡荡的。
只有一方香案,以及几十个蹑席整整齐齐地摆在 那里。
“正好,看看这些奏疏里都写得什么……”
李昂颇有兴致地拿起书案上的奏疏,打发起无聊 的时光,等待着百官的到来……
与此同时,卯时初就出发上朝的百官早已在大明 宫的建福门外等候了足足一个时辰。
平常早该打开的宫门,现在却迟迟未开,引得百 官议论纷纷。
“今日这是怎么了?值守的金吾卒怎么还不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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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点儿声!昨日我得到消息,宫中大变,金吾卫 大将军韩约串通李训谋反,宫中金吾卒尽皆正法,哪 里还有值守的金吾卒! ”
“什么?竟有这样的事!那现在把守宫禁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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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用说?除了神策军还有谁? ”
“误?怎么不见两省相公? ”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
“此话怎讲? ”
“前日下朝之后,两省诸官无一人归家,城中神策 军众又大肆索捕,其中缘由还用说吗? ”
“怪不得不见两省阁老,原来,唉……”
“这太阳都快出来了,还不开门!难道今天要罢朝 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