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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风暴

1.

森林很美。

奶白的似纱般的月华温柔地流过那枝叶间的缝隙,掷下斑驳的光斑,零散地轻声涂抹在落叶上,湖面会微微泛起涟漪。

巨眼般的圆月审视着大地,于是,起风了。

草木都摇曳起来,虫鸣逐渐减小,然后是惊飞的鸟群和跃入水中的蛙。

村庄边上的狗察觉到了什么,它战栗着后退,那声恐惧到极致的呜咽还未从喉咙里挤出,它便和身后围栏里的数头家畜一同,在风中零落成一地的碎屑。

我们都未曾设想过牠的降临会如此安静。

月亮投下的银白,开始变得猩红。

2.

踏碎落叶的脚步声打破了树林那令人窒息的死寂,空气中满是血腥味。

“我们还来得及吗?它是什么等级。”几个身影在林中急行着。

月光照出他们的样子,除了为首的白色制服外,其余都是黑色,手中均握着同一规格的手提箱。他们以极快的速度穿梭着

“未判定等级,但……”其中一个回答道,他望向一边,他们通过的道路上,除了每棵树干上深深浅浅的划痕外,还有一地的鲜血与碎块,那些想必是林中的动物,但是残碎的深度已经分不清它们是什么了。

“到了。”

穿过树林,眼前的景象像是屠宰场,他们看到了那些被削割得凌乱无序的房屋,每间屋子都有大量的碎块与残肢,臭气熏天。

“天……”

“兰瑟!还有活人!就在道路的那头!”

3.

母亲告诉她躲起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听到,只有那血肉破碎的声音在耳边萦绕,不断有气浪袭来,她能感受到周围的屋子在一点点崩塌,有些想哭,眼前的色彩逐渐失去形状,每一次袭来的气浪都使她感到头晕目眩,似乎五脏六腑都在震颤,她想吐,吐到胃里什么也不剩,每一次吐息都能感受到鼻腔里翻涌的血腥味。

但她什么也做不了,蜷缩在里屋的一角,她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其实,早在那个东西到来之前,那紧紧缠绕她的恐惧感就已经将她杀死。

她只是盯着那个房门,她在看什么,也许她什么都没看,她在祈祷吗?那已经不知道说过多少次的祷词,已经不知道膜拜多少次的主,能不能保佑她的死亡稍稍来迟些?

来了。

什么声音都停止了,她首先感受到面颊上一阵温热,她的眼睛和耳朵都开始出血,一点点的向下流淌着。

房门慢慢地打开了。

牠拥有脚步声。

一步一步地,将自己的身体呈现在那个少女面前。

高速流转的狂风缓缓聚合成一个人形,那个东西“手”里拎着一个村民的脑袋,血液一点点滴落下来,牠将那颗头举起来,看着看着,从那无序的腥臭风暴中生长出了血肉,少顷,一个拥有完整人身的恶魔矗立在了小屋的正中央。

牠走到少女面前,缓缓蹲下了身子。

她发现自己无法呼吸了。

4.

“你这畜生!!!”

那怪物还未回头,一柄巨大的剑刃挥过,牠的头颅随着那乍现的银光被瞬间斩下。

女孩抬头,那是一个身着黑色制服的男人,而一旁是倒在地上的怪物。

“吾等为您行在人间之意志!斩除邪祟之剑,洞悉罪恶之目……”

那怪物脖颈的断裂处以飞快的速度再生出一颗脑袋,牠刚想站起,身上瞬间亮起无数道光痕……

“【罚】”

瞬间小屋被金色的光芒淹没,光芒消散过后,那怪物已经被撕裂成无数个小段,分裂的地方还正在燃烧……

“杂种!不止这个村子,它简直杀遍了周围数百里所有的活体!它在干什么!!”

黑衣男人握剑的手颤抖着,他低头看向那个孩子:“兰瑟,叫他们进来吧,这还有个孩子……”

屋子外面,与那个白衣制服的高大男士成一排的另外两名队员刚想动身,被男人喝住:“别动!”

“纳森,别管孩子,快出来!!快离开那个地方出来!你大概还有两秒的时间!!快!”他怒吼道。

“先生,快走……”小女孩话音未落。

一只苍白的手刹那间握住了纳森的喉咙。

“什么……”

而眼前,是旋涡般回转的气体人形怪物,牠长出一只手,握住了纳森的喉咙,牠回头看了下那个女孩,将男人举起。

瞬间,他在怪物的手中炸裂,血雾缓缓打落在地……

“杀了牠,牠无法释放‘堕痕’”

他们在瞬间发动了多个圣纹。

二十六支箭矢被射出,在击中怪物无形的身体后竟然把它定在了墙上,接着,牠的四面出现蓝色的法阵,组成牠身体的气流竟然在被冰冻,接着那个白衣的高大男人走进房门:“吾等为您行在人间之意志……”

轰!!

一阵气浪轰击而来,木屋在瞬间被摧毁,兰瑟将短刃插入了地板,没有被击飞,除他外的所有队员都被这阵狂风吹的七零八落。

“牠跑了……”

“您刚刚为什么不发动简单一点的圣纹?这样不需要祷词,还有我们明明能救纳森!我们能……”一名队员冲上前来一把揪住兰瑟的衣领。

“我们不能。”他握住那队员的手,“哈里斯,你用不着这样。”

哈里斯只是怒目圆睁,“您一早就知道会死人对吗?”

兰瑟没有说话。

他走到木屋旁,捡起纳森的剑:“老伙计,我现在回答你,刚刚的恶魔是甲阶二等,接近神明的等级。”

“所以……”哈里斯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

他扶起一旁的精疲力尽的女孩:“所以?刚刚这个孩子离那个怪物很近,刚刚那个冲击波足以将她轰成烂肉,可她只是皮外伤,”他抬头,“如果那个家伙想的话,我们所有人,还来不及反应就死了,可是它似乎不想波及这个孩子。”

“是她救了我们吗……天呐……”哈里斯的瞳仁震颤着,他作为一名二等恶魔执行官,见过各种各样的事,今天却因为兰瑟的话而感到发自内心的恐惧,他不住蹲在地上呕吐起来。

“也就是说……我们被派来…是送死的吗……有人想……”年纪最小的安娜有些哽咽。

“不。”兰瑟看着二人。

“你们已经死了。”哈里斯和安娜说不出话,只是看着兰瑟。

“今天,在与甲阶二等的大恶魔战斗中,由于兰瑟·戈尔修斯这名一等恶魔执行官的办事不力,导致了其下属,三名二等恶魔执行官的丧命。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先生……”

那个白衣的高大男人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

接着他发动了一个圣纹,眼前的二人顿时瘫倒在地,“真好啊,以自由人的身份,再活一次吧。”

兰瑟发现那个孩子已经苏醒,连忙上前搀扶:“你还能动吗?”

女孩突然想起母亲一次特别的交代,她睁开眼打量着眼前的男人,确认无误后,气若游丝地说着:“先生,带我走吧……”

“你叫什么名字?”

“特瑞雅,”女孩顿了顿,“特瑞雅·戈尔修斯。”

“哦,天哪……”

5.

大楼的天台上,金色的阳光映出二人的影子。

“她还是个孩子,兰瑟。”从男人的平淡的语气中听不出来他是在劝阻还是默许,可能是他明白,这个被称为人形恶魔的家伙的想法是无法轻易被改变的。

“上面已经通过了我的申请,【遗物】的首例人体测试将会交给我来执行,那个遗物会用在那个孩子身上。在这之后,就麻烦你了……”

“我明白了,照顾一个孩子罢了。可是为什么是她呢,就因为她的血统么?”

“不,是仇恨……”

兰瑟将手中的烟掐灭:“老朋友,仇恨的力量太过强大了,强大到超乎你我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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