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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白骨篇

——奈何桥上道奈何,是非不渡忘川河。

彼岸花开,花妍叶落,染红了慢慢黄泉路;奈何桥前,那一碗断情绝爱的孟婆汤,可否不如愁肠?

孙悟空的一把火直接把我送到了忘川。我觉得我应该庆幸那把火威力足够大,还没等我感受到丝毫痛苦,一眨眼,就直接给我送来这了。也不知道小滢那丫头去哪了,是不是迷路了啊。

不过,如我这般罪孽滔天的人还能有投胎的机会,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上天垂怜?

“好姑娘,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饮下这一碗汤,忘却前尘,干干净净的去投胎。”

奈何桥边的老婆婆递给我了一碗汤,我知道这是孟婆神。

未了的心愿?我有些迷茫,忍不住回想我到底是怎么把日子过成这样的?

我原本是也好人家的姑娘,和这世间万千少女一样由父母娇宠着平安快活的长大。等年纪到了,父母再为我寻得一位如意佳婿,不求万千富贵,只愿举案齐眉。本以为我这一生都会这般平淡又幸福的过着。谁道随着年纪的增长,这张脸愈发祸人。这张脸如若长在京城小姐身上必将会被当成掌上明珠藏在内院,但它却偏偏长在了普通百姓家中,我知道这对我而言绝不是好事,所以我也愈发变得不爱出门,所幸爹娘通透,懂我心中忧虑,也就随我性子去了。

但是,从那一天起一切都变了…

员外家的公子不知从哪听闻了白家有女容貌昳丽,乃不可多得的美人。向来喜好颜色的他怎么会放过我?起初他还恪守仪礼,正儿八经的上门求娶。最初爹娘是拒绝的,他这般名声哪个好人家的父母会推女儿进火坑?随着爹娘拒绝他次数的增多,他的手段也愈发下作,地痞流氓惯用的招数他都拿出来用了。逼得我们一家在这镇子险些活不下去。看着年迈的爹娘为了我的事日渐消瘦颓靡,我心里像针扎一般,最后我做了一个让我后悔终生的决定。

“爹娘,女儿愿意嫁给他!”

宁为寒门妻,不做高门妾,这是我的坚持亦是我的底线。

我把态度摆在这了,想要他知难而退,但是我还是低估了他对我这张脸的执着。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堂堂员外竟同意了自家公子娶一个平民家的女儿为正妻。

起初他对我也是真好,丝毫不介意我的冷淡,每天换着法哄我。我也就认命了,心想,就这样吧,和这个人好好过日子。之后我们也过了一段蜜里调油的快活日子,不到一年,我就怀上了孩子。从大夫说是个女孩后,夫家对我的态度一下子就冷淡了。自那以后,他待在家的时间越来越短,身上脂粉味越来越重,对我也越来越不耐烦。我那时什么心情来着?时间过得太久了,久的我都忘了,约摸着也就是心痛吧。

自古以来都是世间痴情女子负心汉。我以为哪怕他再不耐烦我,也会给我留些正妻的脸面,我总归是他们家明媒正娶回来的媳妇。我都想好了,他不愿意见我,那我就带着女儿去别院待着。

谁曾想他连这点脸面都不愿意留给我!

他将那女子领回家中,是他一贯喜欢的那种好颜色。我怀胎六月,他就来逼我让我自请下堂好给他的心肝儿腾位置,我自然是不肯。我那公爹虽也不喜我肚子里是个女孩,却也由不得他这般胡闹。员外老爷能接受儿子娶普通良家女子为妻,却接受不了他从风尘之地弄出来的玩意儿。

见此我的心稍微安定了下来,再等等,等我生下这孩子···

·····

都说宁为盛世犬不为乱世人。我生不逢时,赶在了最动乱的战国年代。起初我们这个边陲镇子也算宁静,百姓安居乐业,也算一处世外桃源。随着各路诸侯争霸,杀伐不止民不聊生,我们的小镇再也不能置身事外。官府不作为又有山匪从中作乱,镇上的人死的死逃的逃,偌大的员外府,好好的家,说散就散了。

公爹说要往北上,婆娘和我丈夫向来是个没主见的。在家里也是公爹说一不二,他怎么说我们就跟着怎么做。走的时候我偷偷捎带上我爹娘,公爹见此也没说什么,我就当他同意了。一家子带上两三仆人,举家逃迁。

我们途径了白虎岭,嗯,当时我也没想到这里将是我未来生活了百年的‘家’。尽管我在这生活了几百年,还是不得不说,白骨岭的环境真是糟透了。高山叠嶂寸步难行也就算了,还到处都是瘴气!

我有时在想,是不是我前半生活得太过惬意所以老天爷看不下去了。就让我所有的苦难都堆在了后半生。我那时还怀着身孕加上长途跋涉,身子骨自然是不如他们硬朗,很快我便瘴气入体病倒了。我以为夫家也就是凉薄了些,见我久病难医,不愿带着我这个拖油瓶,这些我可以理解,我不怨他们。但是我没想到人心竟能如此狠毒!

他们居然把我卖给了土匪换取逃命的机会!

他们丝毫没想过我落在土匪手中会有什么下场,他们只知道土匪看上我这张脸了,他们把我交出去就能平安了。

我苦苦哀求,他们不为所动,甚至把我爹娘一同赶了下来!那群土匪他们不是人,就是一群畜生啊!他们杀了我爹娘,玷污了我,甚至刨开我的肚子杀了我女儿!可怜我那还没来到人间看一眼的女儿!

我好恨!我真的好恨!

他们把我的尸体暴于荒郊野外。

后来,尸体被野狗吃了,腐肉被秃鹫啃了。最后,只留下了森森白骨。

许是我怨气不散,日积月久,采天地之煞气,吸日月之精华,等我在此睁眼的时候,发现我居然成妖了。

我成妖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杀了那负心汉一家老小,然后又去杀了当年那些土匪,以慰我父母、女儿在天之灵!

他们都该死!

然后。

我就被抓了。

领头的是个俊秀的少年神将,我听他们唤他三太子。

他们把我关在一座塔中,因我杀的那几个人,罚我在塔中受罚思过,后来我才知这座塔名所叫玲珑塔,是托塔天王的法宝。而那天去抓我的少年,则是托塔天王三子,哪吒。所以说神话故事不可信啊,我们镇子有一座三太子庙,里面供奉的那个好像不长这个模样啊。

我和塔中的女妖处的不太好,归根结底是我内心还觉得自己是人类,哎,说白了就是有些矫情,接受不了自己现在这副模样。

我第一次见到小萤草就是在这里,听说她是犯了大事才进来的。看着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能犯什么大事啊。小姑娘长得可太乖了,那双大眼睛看着你的时候,心都要化了。如果我的女儿能平安长大的话大概也就是这般模样吧,乖巧、体贴。

她们说小萤草像个小太阳似的,特别温暖。我倒觉得不大贴切,阳光的确耀眼但也灼人,一不小心就会受伤的,小萤草更像是一个小月亮,明亮、柔和,不用担心她会伤到你。

萤草喜欢哪吒三太子?这谣言是从哪传来的啊!这孩子只是单纯的好颜色吧,我看她连什么是喜欢都不知道。

不过,我倒真的很喜欢她,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珍惜,但幸福的日子终归是短暂的。

我刑满释放的那天,她哭的像是个小花猫,她说要我等她,她能出去后一定来找我。

后来啊,只能说造化弄人。

小滢是我从一个妖道手中救下的,那妖道有些本事,最后合我二人之力才将其击杀。那道士死前留下了一句话:冰肌玉骨留不住,白骨画皮,怎奈何肌糜肉烂?

起初我并没在意,以为就是他死前感慨一番。

救下的这只小蛇妖不知怎么就粘上我了,她无处可去,我也无家可归,索性就搭个伴一起过日子了。她说她没有名字,让我给起一个,我想了想,问她,绿滢可好?

这也算是我的私心吧,小萤草不在我身边,弄个相似的名字对我来说也是一种慰藉。很久之后小滢和我抱怨我才意识到,这对小滢来说不公平。这孩子总以为自己是小萤草的替代品,怎么会呢!明明她们完全没有相似的地方。如果说萤草是天然的善,那么绿滢就是纯粹的恶。她把所有的善,都给了我啊。

后来,我发现我的脸开始长尸斑了,身体也开始散发恶臭。我才发觉这是一个诅咒!

看着自己的身体一天一天的腐烂还无能为力,那段时间我简直要崩溃了。世间哪有女子不爱俏的?我接受不了我现在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看我这样子小滢那孩子也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一堆馊主意,她居然去剥活人皮为我制衣裳!人皮在我身上坚持不了多久也开始腐烂,小滢就一直杀一直剥。而我,也由最开始的不适应变成了后面的习以为常。

我这一生与人为善,最后得到的是什么!这世间待我不公!

我已经不是人类了啊,还坚守人类那一套做什么?

我们是妖精啊,杀人有什么不对的。

渐渐的我开始享受这个过程,手掌生杀大权的快感。

你问我从哪得到的引魂幡?

那可是仙家之物,我这一没后台二没奇遇的山间小妖,我哪有这福气得到这等宝贝啊!

引魂幡是一位天神娘娘借给我的,这是一场交易。她不方便出手所以想借我手除去一个碍事之人。我帮她办事,她指引我成仙免去脱皮之苦。我不知道她的样子,她的面庞被金光白雾遮的严严实实的。不过,我也不想知道她的样子,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我是怎么也没想到天神娘娘要对付的人是哪吒三太子!

可是现在想收手已经晚了,天神娘娘不会放过我的。

和小萤草再次相逢,我诓骗了她,让她进入引魂幡。

我真的好羡慕她,无论是孙悟空还是哪吒,都将她看的那般重要,将她护在身后为她承担所有风雨,让她能一直这么单纯快乐。

对不起小萤草,因为我的私心、我的软弱让你受到这般伤害,我真的很对不起,白姐姐不能亲口对你说这句话了。

此生,要说有什么遗憾的话,大概是,未找到愿意护我怜我爱我之人吧。

愿有来生,寻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

话说青城山下有一修行千年的蛇妖名唤白素贞,她虽为蛇妖却天性善良、菩萨心肠。用岐黄之术悬壶济世造福于民,功德无量。

这天,她在山中救下一条小青蛇,然后就被缠上了。

“小青啊,你又出去打架了,女孩子不可以这么粗鲁的!”

“姐姐,可我是男孩子啊。”俊秀的少年看着面前面露惊诧的美丽女子,笑着回答,漏出两个尖尖的小牙。

感谢后土娘娘恩典,让我在此间与姐姐重逢。

姐姐,今生我来宠你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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