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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自青潭上来已经五日了,小狐狸在自己的狐狸窝老老实实养了五日。一来是真的元气有损;二来嘛,既是装病,就不好太过张扬啦。

小狐狸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终于大摇大摆地出门去了。走在路上看见各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小狐狸忽然忆起一件大事:狐狸师祖的诞辰近在眼前啦!哎呀呀呀,真是太开心啦!别听小狐狸崽子们天天师祖师祖地喊,就以为各处都有师祖啦。天下狐狸千千万,狐狸洞也数不胜数,各处都有狐狸仙门。但是各狐狸仙门加起来只有阮氏狐狸洞的师祖是最老的啦(呸,师祖不让这么说,重说:只有阮氏狐狸洞的狐狸师祖是资历最老的啦!)。

师祖老归老,可是据说他并不是狐狸祖宗,只是代理族长,统管各处事宜。

别看凡间的画本子走的全是狐狸魅惑众生,勾搭君王的路子,其实狐狸们并不爱权势。这也很好理解吧?阮氏狐狸动辄成百上千年的岁数,再加上很多有资历的狐生下来就是仙胎,物质上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精神上嘛,狐狸界规矩都不多,一则自由恋爱,二则想下山就下山,山下待倦了就回来(小狐狸除外)。想叛逆也无处可叛呀。至于凡人杜撰的那种神仙黑化成魔的戏码,狐狸们都是嗤之以鼻的。神仙要么是修炼成仙,早已修得心如明镜台,无处染尘埃了。要么是生来仙胎,那更是从祖辈上起就资质超凡的了。这种资质当然包括心境。所以呀,狐狸和神仙都心胸似海,返璞归真,看着行为荒诞,心智不成熟似的(众狐狸:你说谁呢?),实则都是老哲学家啦。只不过心胸似海不自知罢了。

言归正传,当年师尊将年满两百岁的小狐狸抱回阮氏狐狸洞,阮氏的狐狸崽子和狐叔狐婶们围着小狐狸打量来打量去,稀奇不已。要说起来这真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狐狸了:虽是红狐,可体毛呈棕红色,颜色不大正;尾巴呢,也只有一条;个头纤细,眼神懵懂……总之就是一只杂毛狐狸。

狐狸是普通狐狸,但不普通的是,这是一只外地狐狸。而且师尊抱回来冲师祖点了个头之后,往地上一放,宣布这是阮氏狐狸洞新成员,以后就在阮氏了。天!阮氏狐狸都是阮氏生阮氏长,还没有过外地狐狸呢!虽然各处狐狸都能玩到一处,但若真到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的时候,还是各自回去的。

这小狐狸绝对有两把刷子。与众不同,嗯,定是与众不同。于是众狐狸围着小狐狸,看来看去,当真从她身上看出不同了。不同之处就是,师祖和师尊包括几位资历老的长老们,推来推去,都不愿收徒。美其名曰,多个徒弟多份责任,自由散慢惯了,不想受拘束。一开始大家吵嚷个不休,最后竟动起手来,打了三天三夜。师祖洞中的尘土飞扬了三日,搞得众狐狸一头雾水——这哪是推徒弟,这分明是在争身家性命呀!最后众长老一致表决,黑锅(小狐狸:What?)该由师尊来背。毕竟是他抱回来的。师尊只得屈服,同意收徒。也就大家缓口气的功夫,师尊竟离洞出走了!留书一封:忽然想起本尊回洞途中身负重伤,须前往紫金顶闭关养伤,还望师祖和众师弟照顾好我宝贝徒儿。

这是……认下了徒弟却不照管?那谁来……思及此处,众狐狸长老灵光乍现一哄而散!独留狐狸师祖和小狐狸两只狐大眼瞪小眼。自那之后,小狐狸这个有师似无师的小徒弟成了阮氏最特别的存在。吃着百家饭,自由自在地长了几百年了。

闲话少叙,如今又是狐狸师祖的生辰了。据说师祖过了十万岁之后便不愿再透露年龄了,加之狐狸呀本就命长,年年过生辰烦也要烦死了。但又不好拂了各路神仙狐狸想来贺寿的面子,所以师祖规定每十年一小庆,百年一大庆。小庆则只邀请狐狸和一些近亲再加一些身份要紧的神仙,大庆则是各派狐狸神仙想来的都可递仙帖,师祖点头允了便可前来。今年正好是百年一遇的大庆。所以阮氏狐狸洞各处都用绛珠仙草装扮了。再加上各自彩带彩灯,简直喜气洋洋。一看就是等着迎八方来客。

自古凡间传闻中,青丘狐狸名气最盛,但那毕竟是凡人杜撰,在仙界要真论资排辈,阮氏狐狸才是呼声最高,狐中至纯。

阮氏狐狸洞灵气充裕,修炼起来如鱼得水,神仙和各路小妖都想来蹭蹭灵气。故而每到百年大庆之时,仙帖像不要灵力的雪花般涌入,有的小门小派甚至送帖百封,生怕被师祖遗漏了。可狐狸最怕麻烦,尤其是到了一定年纪(师祖:……),所以师祖是没心思看仙帖的。他往常都是转手丢给七师兄阮念初。想来这次也不例外。没见七师兄这几天都没空理她么?

之前说了阮氏的禁制有一道是专门防小狐狸偷跑下山的。但是到了师祖生辰,禁制不得不打开,改设成临时禁制。以往这个时候,师祖会交代七师兄把小狐狸牢牢地按在身旁,不许她乱走,以防她偷溜下山。可这次不知为何,七师兄还未曾露面。

小狐狸想着,就摸到了老七狐狸洞,打算探探“敌情”。狐还未近,“阮念初!你给本公主站住!”听到这一声娇喝,小狐狸眼睛就是一亮。呀!是七嫂!

叫七嫂不是真七嫂,这是东福岛主的独女,生来便是仙胎的小公主,杜惊鸿。大约一百多年前,七师兄去东福岛为小狐狸寻灵兽的时候,曾见过她一面。狐狸嘛,天生容貌出众,七师兄遇见外人又挺有偶像包袱,萧萧肃肃,爽朗清举的,小公主一眼万年非他不嫁,隔日便由她老子带着万千嫁妆上阮氏提亲了。

东福岛是有名的灵岛,虽然叫岛,但幅员辽阔,盛产奇珍异兽,凡是天下神仙想养个差不多的坐骑或灵兽的,多半要求到她老子头上。故此东福岛主杜宇在仙界很吃得开。大家都想与他交好,不愿得罪他的。可阮氏并不信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无需众狐联姻壮大什么族群。所以师祖看着堆了一座小山的“嫁妆”和杜宇带来的乌泱乌泱的灵兽,只是呵呵笑着,说只要孩子愿意,他自是不会阻拦的。

七师兄呢?小狐狸觉得这是好事呀!当时她屁颠屁颠跑到老七跟前,满眼艳羡:“七师兄,你这是发了呀!”七师兄斜睨她一眼,一句话没说手一扬就把她变回了狐狸本体,捆仙绳一捆,吊到青潭边上的歪脖树上去了……

他这是不愿意?自然不愿意。反正最后杜宇不干,扔下嫁妆朝女儿挤了几下眼睛就跑了。杜惊鸿在狐狸洞缠了大半年才走。这半年里,小狐狸算是见识了什么叫榆木疙瘩不开窍。七师兄是见了杜惊鸿就躲,她要是追得凶了,师兄就把她打包扔出去。好惨呀。不过这不影响小狐狸抱大腿。杜惊鸿有个百宝囊,一摇就叮铃铃地响。里面全是仙丹仙果子。小狐狸只要多叫几声七嫂,杜惊鸿就美滋滋地给她好多果子。这可比在七师兄那儿讨果子容易多了。这两个智商都不怎么高的,反倒成了拜把子的好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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