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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不知君家有陌颜

从宫宴回来后,瑾瓛便感了风寒,手脚提不起力气,头晕的很,反反复复,折腾了好几天。

浓烈的汤药被素璃硬灌在嘴里,顿时苦的她眼泪直流。

一边灌她吃药,一边嘴里还振振有词,“白公子最近官事繁忙,我不替他照顾妳谁照顾妳?”

说着,笑吟吟的对瑾瓛招手,吓的她一脸乞求,素璃却仍不放过。

今早起来,她透过半掩的罗屏看着窗外,初晴的碧空如洗,半笼着烟霞,大片的云雾雪白,一直缭绕到远处叠山。

真是难得的好天气,感觉整个人的精神也跟着晴朗了。

她随手拿过青玉案角的书,悠悠的看起来。刚翻过一页,书中一张雪白的纸笺便飘在地上。

眸子定定看着地上的纸笺有一会儿,她才伸手去捡。

心里不禁又想起那天晚上,正是这张纸,被一根玉针堪堪钉在床榻的横木之上,她凝神看着上面俊逸的行书,一时心里五味陈杂。

“小姐。”外面素璃轻轻敲着房门。

她回过神,把信纸轻轻的夹在书里,嘴里却十分委屈的对外面的素璃说,“妳不要进来,我不想吃药...”

门外的人轻笑出声,“不是让妳吃药,看把妳给吓的。”

她试探的开口,“真的?”脸上划过一丝狡黠的笑,唇一抿,“那妳进来吧。”

她把手中的书放在一旁,见素璃进来,脸上还有一丝警惕,见她手里真的什么也没拿,才笑着说,“怎么啦?”

素璃的脸上闪过一抹不解,“嗯...门口的侍卫说,七皇子求见...”

听后,她也神色一怔,“七皇子...是谁?莫非是朝中的事?爹爹在吗?”

“小姐都不知道是谁,奴婢就更不知道了。老爷不在,而且,人家点名找的是小姐,不会...”素璃一脸坏笑,“不会是皇上让他来提亲吧...”

瑾瓛心一惊,“不会吧...”她拉过一旁的素璃,连忙往外走,“算了,去了不就知道了,免得咱们在这乱猜。”

“哎哎~小姐,不是外面,人已经候在客厅了。”

“妳怎么不早说。”

“小姐...妳那么着急干嘛?难不成被皇上指婚,把妳高兴成这样?”素璃累的微喘,却不忘调侃一旁着急的瑾瓛。

“就算被指婚也要用妳填房!”

“......”

“让妳再幸灾乐祸。”

瑾瓛抿着唇,一路往客厅走,步子奔的急促,累的她娇喘连连。心里实在不安又慌张的紧,她拽过身旁素璃的手,顿时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素璃见她真的着急,也不再开玩笑,轻声的安慰道:“小姐别着急,到了便清楚了。无论去哪儿,奴婢都陪着妳。”

瑾瓛微微点头,眸子划过一抹担忧,一路上,静的出奇,两人都紧张的不说话。

终于到了客厅门口,瑾瓛已经看到里面侯着的人。可她却定定的站在原地,瞬间感觉脚下宛若有千斤重,无论如何,就是抬不起来。

素璃见她不动,轻轻推了一下她,“小姐...”

客厅里的人听见门口有人说话,忙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子,一个回身,便转了过来。

他眉眼俊朗,面容异常白皙。碧簪青冠,发间结带是一抹水蓝。身上着着一袭同色水蓝的袍子和靴子,边角处,皆勾着一寸宽的云纹金线,看上去格外华丽。

见两人站在外面,不等她们进屋,他唇角一扬,步子已是踱了出来,“妳...就是瑾瓛?”

瑾瓛神色一怔,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人,一时之间不知怎么回话。

素璃见瑾瓛发呆,忙欠下身子提醒她,“奴婢给七皇子请安,七皇子安好。”

“快起来吧。”来人爽朗一笑。

见一旁的素璃福礼,瑾瓛才意识到,眼前人是当朝的七皇子,见了面,理应是请安的。

她微微低下头,刚要弯下身子,眼前的人一把扶住她的胳膊,“不必多礼。”

瑾瓛无声的从他手里抽出胳膊,低头稍稍向后退了一步。

“看来我还是把妳给吓着了。”他轻轻摇头,脸上闪过一丝抱歉。

瑾瓛看着他一脸歉意,嘴上倒是没说什么,心里却想,...若真是皇上派妳来提亲,我不被吓着才怪。

他见瑾瓛不说话,忙弯下身子,随即就是一揖,“我是专程来道歉的。那日着实冒昧,还请瑾瓛小姐原谅。”

“这可使不得,七皇子折煞瑾瓛了。”看着身前福礼的他,瑾瓛连忙开口,可双手停在半空中,又不敢上前去扶。

她不解他话中的缘由,秀美微蹙,“不过,七皇子是说哪日?”

他直起腰,欠欠一笑,丝毫没有皇子的架子,“那天我在后庭着实是喝醉了,多有冒犯。妳可别放在心上,后来,阿笙可把我好顿教训。”

瑾瓛顿时想起那天在后庭的事,双颊忽的一红,“妳是...陌颜?”

“对!君陌颜!”他唇一扬,笑的如沐春风,“这么说妳原谅我了?”

“......”

素璃一时不解两人在说什么,她轻轻拽下瑾瓛的衣角,语调欢快,“那这么说就不是提亲了?”

“哦?”君陌颜一回头,“妳方才说什么?”

瑾瓛顿时觉得脸上发烧,她抿着唇,示意一旁的素璃不要乱讲话,“她没说什么...她说她饿了。”

“啊?”素璃微微一愣,见瑾瓛羞的恼她,随即才反应过来,“啊——”

“饿了?那我们去吃东西吧!”君陌颜语调轻松,听上去十分开心,“我知道一家酒楼,口味极佳,在月支国也是颇为繁盛。”

瑾瓛微微一笑,掩着心底的欲哭无泪,“瑾瓛就不劳驾七皇子了,改天有时间我们再去便是。”

“哎呀~什么劳驾不劳驾的,妳不用客气,叫我小七便好。”君陌颜一把拽过身旁的瑾瓛,伸手就推她往外走,“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就今天。”

然后回头对身后的素璃说,“还傻站着干什么?妳不是饿了吗?”

一路上,瑾瓛满头黑线,闭着嘴不说话。可身边的君陌颜和素璃倒是熟稔的快,一道闲谈,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沿着仙来街,走了半柱香的功夫,便到了君陌颜口中的酒楼。

楼阁一建三层,名曰“玉珍斋”,朱楼临街耸立,即便里面人来人往,看上去却异常清雅素静,古香古色。

而君陌颜对周围环境甚是熟悉,甫一进门,不等台前的掌柜出来招呼,他便笑着一摆手,“老地方!”

说完,回头对身后的瑾瓛说,“快走,快走。”然后,自己便脚步轻快的在前面带路。

瑾瓛连忙朝他点头,提起裙摆跟在身后。见君陌颜转过身去,她看着身侧的素璃,微微向她委屈的一撇嘴,见素璃却是格外开心,自己更是满脸无奈。

等她跟着进了雅阁,君陌颜已经翘着二郎腿坐在里面,转头笑着向她摆手,“快过来坐~一会儿菜就上来,他们知道我爱吃什么。”

他提起一旁的青釉玉壶,抬手倒了杯茶推到瑾瓛身边,“妳放心,相信我的口味。等菜来了,保证妳垂涎欲滴。”

瑾瓛伸手饮了口清茶,朝他轻轻一笑,见眼前的君陌颜爽朗平和,顿时心里也轻松不少。

有缓缓的清乐在周围弹起,筝筝而鸣。时而如临窗隔纱看月,时而若朱楼凭栏听雪,弦弦扣人心迹。

她轻轻闭上双眸,唇角上扬,神情无比轻松。感觉自己虽未饮酒,便已醉在了丝竹管弦之中。

忽然,一道清冷的歌声唱起,嗓音清凉动人。伴着悠悠的筝鸣,宛若山涧泉水,涤竹荡音。

听到那人口中唱词,她猛的睁开眼睛,不顾一旁君陌颜的吃惊,已是连忙起身走出雅阁。

她深深吸了口气,神色十分紧张,把手按在胸口,能感受到自己心脏跳的极快。随着距离的不断靠近,耳中乐音寂寂,听的更是清明:

“有美一人兮婉如清扬。识曲别音兮令姿煌煌。

绣袂捧琴兮登君子堂,如彼萱草兮使我忧忘。

欲赠之以紫玉尺,白银珰,久不见之兮湘水茫茫。”

她一抿唇,也顾不得失礼,轻手推开隔间半掩的门...

如水的眸子随即一怔,还没等她开口,里面的人已是微微抬头。

看见了她,丝毫不觉讶然,仍是他一贯的清冷。

手中的描金镶玉折扇徐徐在胸前摇开,语调清凉如碧玉坠落深潭,“本公子就说嘛。十步之泽,必有芳草。”

他凉薄的唇一挑,“阿瑾,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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