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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恋就好像剪深了手指甲

大学时,满腔热血的,凡事都要插一脚,于是每天都有新故事讲给人生听。

后来毕业了,忙着恋爱、工作、旅游、结婚,反而生活变得很单一,想要给人生交代的都是听说。

几个月前见了一个大学同学,是个微信达人,每天着了魔地刷朋友圈。

有天我们散步在陶然亭。她说微信有个朋友把她删了,她还留着对方的号,发了消息才知须验证信息。

当时觉得有点心塞,后来越想越失落。

我说:“没事,交往中起心动念的人才最难受,别把他人的错将错就错惩罚自己。”

记得我当时说得相当轻巧,最近一朋友以同样的方式把我删了,某一瞬间,我突然能理解当时那个大学同学的感受了。

之所以说这事情,我觉得它很像失恋的感觉,投入时大家轰轰烈烈,分开时藕断丝连。执行者振振有词,接受者手足无措。没有经历过,没有发言权,因为不知道投入的感情有多深,在乎的程度有多浓烈。

所以,世上所有的劝导之词,差不多都是天亮后说晚安,却省去了深夜里漫长的失眠。

有次在地铁里,一对情侣吵架,完全不顾及周围人的感受,噪音直接掀破车顶。

我站在不远处,加大了耳机里的音量。从肢体动作上观察,男生节节败退,姑娘不依不饶。我在心里默念,这样的态度,显然男生承受太多,分手是难免的。

后来两人越演越烈,强色彩变成冷色调。姑娘哭了,我摘下了耳机。

姑娘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男生阴着脸:“上个月。”

姑娘:“你追她?”

男生默认。

姑娘点点头:“你爱她吧?”

男生默认。

姑娘声音嘶哑了:“你要跟我分手?”

男生刚要默认,突然顿了一下,艰难的说:“对不起……”

姑娘声音哽咽了:“她有什么好?比我漂亮?你大学追我那会儿我也漂亮。”

男生无话可说。

姑娘哭了:“我18岁就跟你谈恋爱,跟家里闹决裂和你在一起,你说过给我好日子过,那时候你的话有多少真多少假?”

男生叹口气:“……别说了。”

姑娘打断了他:“嫌我啰唆了?以前干吗了?浑蛋!”

男生:“都是我的错。”

姑娘:“你爱过我吗?”

男生从包里拿出烟,想到是地铁站,又放了回去。

男生:“我晚上睡觉,嫌你玩手机接电话打扰我,我睡另一头,骂你是一个扫把星,?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可是哪一天你不在了,多舒服的床,多见效的药,多安静的夜,我都睡不着。”

姑娘绝望地瞪着他:“到了现在……你还花言巧语地骗我。”男生:“到站了,我送你回家吧……”

说完,男生朝地铁门口走去,姑娘哭出声来,没有跟过去,地铁门缓缓关上。

很多情侣都这样,恋爱时,誓言滚滚,万夫莫当,平淡的生活中拧成一股绳,打出五彩结,分秒都不舍弃地拴住对方。可是没想到再硬的绳也有断掉的一天,抱得再紧的手臂也有松弛的一年。

能坚持的不是功力深厚,不是故作逞强,是我们全都清楚,放手的一瞬间,失去的不是温暖,而是平淡。这平淡,是用尽多少蛮力才榨出的温柔。

外人看到的是流水线,自己清楚是独家秘方。

在酒吧弹唱时,遇到过一个客人,每天晚上准时过来听我唱歌,喝得烂醉如泥,还三番五次点歌。

从穿着打扮上判断,他不是那种衣食无忧的人。每首歌都要一百块,无论如何,他是消费不起的。但他一喝醉,三首……五首……十首……拉着我狂点。

《分手快乐》《如果你也听说》《原来的我》等等,主题都是关于分手的。

开始,我乐意地接受着,后来就不接受了。如果他真的失恋了,酒吧会让他越喝越痛苦,歌曲会让他越听越难过。我不想做一个乘人之危的教唆犯。

于是我就跟他说:“对不起,我不唱你点的歌了。”

他问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歌手也有选择的权利,这些歌我一点也不喜欢好不好。

他很愤怒,质问我是不是钱太少,说个数,他照付。我不理他,自顾自唱歌。

后来愤怒不管用,他转向乞求,只希望听我唱几句就行。我不理他,自顾自唱歌。

最后他哭了,哭得稀里哗啦。我放下吉他,跟他聊了一宿。

他说:“跟她在公交车上认识的。”那天,她走得急,钱包落在后座上。他下车追她没找到,后来他故意乘那班车,就是为了能够再次遇上她。因缘巧合,第三天,他终于跟她见面了,果绿色裙子,明眸皓齿,清纯得让他心生荡漾。于是他把钱包还给了她,相互认识了。后来他请她喝茶,两人聊得很开心,一起看了电影,玩了碰碰车,大雨中不小心拥抱了。于是就恋爱了。

他说:“坦白地讲,她不太算我理想的对象,花钱大手大脚,动不动就生气,可是我很迷恋她,一直处了一年多,有次我们大吵一架,比平时严重十倍的那种。她拉箱子走了。”

我打了个哈欠。

“以前吵架,她前脚刚走,我后脚就追上,求她原谅。哄一个小时,基本就没事了。可那次我死活不愿意再回头,她那些刻薄的话像一把匕首插在我心窝。我当时就想,你有什么可转的,凭什么我低头,我再也不要低头了。”

我不客气地说:“后悔了吧?”

他无法掩饰,点了点头。

我说:“后悔有个屁用,我要是你,就把她追回来。”

“我发了好多短信,打爆了电话,甚至还托快递送过礼物等等,都不管用。过了那一夜,好像她就变了。”

我说:“她没变,是游戏方式变了。”

他摇摇头:“以前我似乎能控制一切,可是现在我有种抓不住一切的盲目。这种感觉?像掉进了深渊,很可怕。”

我说:“那你还爱她吗?”

他迟疑三秒钟,说:“爱,很爱她,不然我现在为什么天天看来这里,我一个月除掉房租,所剩无几。”

我说:“那你纠结个屁,记住,只要你想要追回她,就一定可以,除非你认输。”

他摇摇头:“不行的,我都试过了,她铁了心。”

我骂他猪脑子,说:“我有一个办法。”他抓住救命稻草似的要我讲。我说:“请我吃爆米花吧。”

他点头如捣蒜,想都没想,往桌上拍了两百块:“服务生,爆米花,往死里上!”

坦白说,我提供的办法很老土,大概有人实战胜利过,所以我觉得胜券很大。

那天,他捧着一束玫瑰,去女友的公司门口蹲点。

姑娘一出来,他马上跟上去,抱着花死皮赖脸地乞求原谅。

追赶一千多米,快到地铁口了,姑娘还没答应。

他咬咬牙,心说不同意是吧,老子要你好看!

百盛的门口,他突然放下花,冲上去一把抱住姑娘,姑娘没反应过来,他吻了上去。

狂吻……吻得路人惊爆眼球……吻得姑娘快窒息……吻到姑娘拼命反抗。

最终姑娘反抗无力,周围人加油鼓掌,于是爱情列车引擎发动,重新上路。

再见我,他笑得脸都变形了,信服地说:“必杀技必杀技,我怎么没想到,再给我传授点呗!”

我说:“老子不是教科书,快请我喝酒!”

他哈哈大笑,挥手叫侍应生。

后来,就有段时间他没再来酒吧,我想他应该忙于花前月下,美得忘了我。

有天晚上,大雨磅礴。我唱晚场,刚走进酒吧,一眼就望见他。看到我过来,他突然走上前,一把抱住我,号啕大哭。

马勒戈壁,被一个男人这么抱着痛哭,平生第一次!我忽感全身鸡皮疙瘩在疯狂地颤抖。

我一把推开他:“你像个男人吗?有事说事,哭个锤子。”

他缓了缓情绪,垂头丧气地说:“分了,我们又分了。”

我叹口气:“分就分吧,有分就有和。”

他说:“这次没有可能了。”

我说:“你又来了!矫情!不要自尊心能死啊?”

他说:“不是的。”

“她离开的那段时间,我死活睡不着,一心想着跟她破镜重圆,可是真在一起了,还真不知道怎么了,就不行了。”

我问他哪方面不行了。

他一愣,再次号啕大哭,说他都这样了我还有心逗他。

我忍俊不禁,他一五一十地将后来的事情告诉我。

俩人和好后,过了几天太平日子,镜子碎过,强行黏结,就算当作视而不见,裂缝还在上面。于是,就这样将就着,轻松感没了,说话客套了,眼神忌讳了,遇到意见不合的观点,都主动让步不说话,把不满捏死在心里了。

乍眼一看,以为是宽容,仔细一瞧,其实是芥蒂。

听他絮絮叨叨说完,我的心情变得很差。?以前他是没策略,把全部责任归在对方身上,现在全部的错都放自己身上,招数没了,反而更痛苦。不该在一起的两人,迟早要分,最后连自尊病都用不上,才是最大的悲剧。?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那一晚,我陪他整整喝了一夜。

第二天我昏睡一天,醒来后老板打来电话,笑嘻嘻地说以后要经常这样。

我一头雾水。

他说昨儿晚上,我跟客人干掉了二十几瓶酒,六份爆米花,八个果盘……

我甩甩脑袋,想起昨晚那个失恋的家伙把钱包里的钱掏空的一幕。

我骂老板丧心病狂,简直是乘人之危,抢钱的呆b。

老板生气了,说:“本来要给你发红包的,我看算了……”

我一听红包,哈哈大笑:“那啥,今儿晚上我几点去啊?”

后来,他很少再来酒吧,点歌的人越来越少,我悲喜交加。喜的是他不来,意味着他走出来了;悲的是,没人陪我彻夜聊天。我明白了,感情上的拨云见日虽好,却也留下了阴霾的后遗症。抹不掉,擦不干,硌硬着,毒疮复发,最后只能不治而亡。

只是爱自有天分,这天分就是认真。就像孩童时代的分数单,失望后收到的邀请函,关了灯另个城市的好梦晚安。四季不慎打碎,奈何秋天最美。有对等的世界,就会有对等的爱情。失恋真的很痛苦,只是多数人以为是断了五指,其实是剪深了指甲。开始不舒服,慢慢地总会痊愈。对的人,远在天涯是你家,错的人,捂在手心是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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