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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04

林芸芸和几个妈妈坐在咖啡馆里聊天,手机突然响起,是杨阿姨打来的,她示意其他妈妈们继续聊,接着滑开接听键。

她和杨阿姨讲着电话,咖啡厅的门蓦地被推开,苏醒走了进来。林芸芸看见是苏醒便故意提高音量:“喂?杨阿姨啊,你都安顿好了?放心吧,我朋友人挺好的,在她家你绝对住得惯……”

苏醒本来在点单区买咖啡,听见林芸芸的声音转过头,林芸芸一点也不怕她听到,面上笑着和电话里的人说话,双眼却向苏醒抛来一个挑衅的目光。

林芸芸话说得那么大声,自然是一字不漏地都落进了苏醒耳朵里,她气愤地朝座位区的林芸芸走去。

“原来是你搞的鬼!”

苏醒之前还想不通,为什么她都同意用两倍的价格请杨阿姨了,但最后杨阿姨还是拒绝她,这下她总算明白了。

林芸芸睁着无辜的双眼看着苏醒,“什么我搞的鬼,奚望妈妈你说话注意点!我是认真地给阿姨介绍工作。”

“两次都是你,你敢说你不是故意的?我请个家政阿姨到底碍着你什么了?”第一次杨阿姨都说好要来上班了,结果就被她给挖走了,现在她自己不用阿姨了,也不给别人用?这算什么!

两人的争吵让在座的几个妈妈有点不知所措。

林芸芸挑眉嗤笑,“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有什么值得我针对的?人才市场双向选择,我朋友问我有没有合适的阿姨介绍,我就把杨阿姨介绍给她,人家独栋别墅,家务另外有钟点工做,她只用住家管小孩功课,一年两次陪同全家国外旅游,费用全免。这些条件你有吗?你是杨阿姨你选择谁?”

苏醒是想过林芸芸介绍的人家条件优渥,但没想到这么优渥,顿时哑然。

林芸芸将碎发勾到耳后,优雅地喝了口咖啡,道:“这么简单的道理我们这些‘家里蹲’都知道,你一个职场妈妈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找茬啊?”

苏醒闻言,怒急反笑。

有的人就是不找自身的原因,反而找别人撒气,有这工夫不如多加点班,赚点钱请别的阿姨。

苏醒生气的时候说话一向不留情面,像淬了毒的冰刀一样直射对方胸膛,“你以为我不知道吗?眼前的这些人,甚至还有许许多多和新月同一届的孩子们都是你的眼中钉。你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

这要是说林芸芸不是故意的,她除非是脑子进水了才会相信!

鬼都知道她安的什么心!

“你胡说!”林芸芸被说得有些心虚。

苏醒不想再跟她纠缠下去,跟这种人说多了只是浪费她的时间,“我告诉你,我是请不起杨阿姨,我也没有你那么多闲钱,但我自己赚的钱我可以随心所欲地花!噢,还有,我准备暑假带奚望去看埃菲尔铁塔,说起来这都要感谢顾总的公司让我得到一笔相当不错的奖金!”

她是没有林芸芸那么多财富、豪宅和豪车,也请不起这位杨阿姨,但她钱没了可以赚,她苏醒用不着看人家脸色!可如果自由没了就只能家里蹲了,还只是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买到手的东西,因为别人一句话就没了!

苏醒蔑视地看着气炸的林芸芸,骄傲地昂首离开。

苏醒晚上气吁吁地回到家,这次没等奚彬问她就自己说起今天早晨在咖啡厅碰到林芸芸的事。

“她口口声声说是为了给杨阿姨介绍更好的雇主,其实不过就是为了泄愤!”

林芸芸得不到的也不让她苏醒得到,新月接受不到的辅导,也不会给奚望!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小肚鸡肠的女人?她们的本意都是为了孩子,现在却反而变成大人间的勾心斗角。

奚彬倒了杯冰水给苏醒降降火,“我就说要上正规平台找阿姨才靠谱吧,也不会有翘单的问题了。”

因为 985、211,就把人家当成宝,凭她这个朝三暮四的脾气,就算能教出高智商,孩子的品性和人格也会有缺陷的。

看着奚彬刷着手机找保姆,苏醒沉吟了一会,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自己,“我们算是好的父母吗?”

奚彬重重地叹了口气,“坦白说,我也不知道。”

他再认真上班,加班加点干活,也赚不到大钱买独栋别墅,没办法带阿姨出去欧洲游,更不可能给阿姨报销来回飞机票,他没那么多钱,那些最好的资源一个都得不到。

苏醒感觉到奚彬不对劲,柔声问:“你怎么了?”

跟人吵架的可是她啊!他那表情怎么反倒比自己更苦大仇深似的。

奚彬这几天心里一直很焦虑,他本想向苏醒坦白公司降薪的事,但看着苏醒已经对奚望的事那么烦恼了,话到嘴边又迟迟说不出口。

最后奚彬只是扬起嘴角玩笑道:“如果奚望不要长大,多好?什么幼升小,什么 985、211、双一流都滚得远远的,我就陪他搭乐高、玩泥巴,多开心啊。”

苏醒哭笑不得,“谢谢啊!你是想让我当一辈子老妈子,一个小儿子一个大儿子是吧?”

“苏妈,这是你的命,要认命。”

苏醒不客气地戳戳奚彬的肚子,两人都笑了起来。

她靠在奚彬大腿上,奚彬轻轻地抚摸她的头道:“就这么睡吧,明天会更好的。”

总会有办法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隔天早晨,苏醒正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上的资料,沈梓浩门都没敲就闯了进来,砰──把一个盒子重重地放在苏醒面前,质问道: “这些甲醛试剂盒是不是你放的!”

苏醒只瞟了盒子一眼,头抬都没抬,“没错,是我放的。”

沈梓浩揉了揉眉心,语气很是无奈,“我几次三番跟你说不要去管这件事了,你为什么不听?还自作主张跑去偷偷检测人家的室内空气?那是你家吗?跟你有关系吗!你这么我行我素,让我夹在中间很难做人你知道吗!”

苏醒厉声道:“我昨天带着仪器去,开着门的情况下都超标!”

正式营业后门窗紧闭,甲醛含量只会更多,一个孩子对于一个家庭来说就是全部,她不可能违背良心当作不知情!

沈梓浩忍无可忍朝她吼道:“那你想怎么样!我们是设计师,不是环保局!”

顾总已经私底下找他催过母婴店的案子了,还问他怎么拖这么久?人家急着早点开门营业,时间很重要,他已经赔罪到脸都笑僵了!

“事实证明我的怀疑是对的!”

那天苏醒故意找了个理由又去母婴店丈量尺寸,实际上是故意把几个试剂盒放到墙脚不容易被人注意到的地方,当时仪器测试的屏幕上就显示“甲醛浓度 0.33mg/㎡,危害评估:有毒”。

那已经严重超标了!

他们如果没有发现报告是假的,那以后追究起来就是他们失职,损失的是公司信誉,如果被发现明明是假的他们还帮忙隐藏,那罪过可就大了!

“就算你这份资料报告是真的,他们的材料确实有问题,那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追究到底,他们要么别开业,要么就全部换成环保材料。”她注视着沈梓浩严肃道:“你不是局外人,这件事你一定要解决!不能装聋作哑!”

沈梓浩又想拿觅赢压苏醒,但这次苏醒没有再妥协,她指着自己的胸口道: “我的坚持跟觅赢没关系,是跟我的良心有关!我是为了我儿子的前途跟你做了交易, 但我也同样是一位妈妈!如果我的快乐满足是建立在伤害其他孩子的前提下,那我做不到!”

苏醒说到后面鼻头泛酸,泪水情不自禁就涌了出来。

她接私活确实是有私心,但不代表就可以置其他生命于不顾。奚望是她怀胎十个月生下来的,那十个月的辛苦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感同身受,她小心翼翼的守护了十个月的生命,如果就因为住在这样的母婴俱乐部而造成终生伤害,她同样无法原谅对方,更没办法原谅自己。

沈梓浩没想到苏醒会哭,从他们认识到现在,苏妈给他的感觉一直就是“女强人”三个字,她在工作上强势,在家庭上亦是如此,她就像一株从墙缝里生长出来的小草,无论风吹日晒雨淋都那样顽强地朝向阳光,永远不会把脆弱的一面表现在众人面前,可是这样的苏醒却哭了。

不知道为什么,沈梓浩觉得心口有些隐隐作痛。

他抹了把脸,语气缓和下来,“我让你别多管闲事,不完全是为了我。这件事越闹越大的话,对大家没有任何好处。”

他们都不是刚出社会的小白兔了,行业内的尔虞我诈、供应商们的手段真真假假,他们都见识过也清楚明白,母婴俱乐部在硬装过程中究竟有什么猫腻他们都不知道,如果踏进这淌浑水,只怕到时候谁都无法全身而退。

苏醒用袖子擦掉眼泪,“谢谢你的提醒,但是太迟了,我没办法当做看不到。”

沈梓浩一把将甲醛试剂盒扔进垃圾桶,冷声说:“苏醒,你就当我从来没有找你参与过这个项目。你脱手吧,我会接管所有的事项。你应得的报酬,我明天就跟你结算。以后这个项目不管出什么事,都与你无关。”

他说完转身就想走,苏醒立刻拉住他,“你想踢走我?”

沈梓浩气得回头,“你怎么就这么不识好人心呢?”

一个女人,脾气又臭又硬!

苏醒从垃圾桶里捡回甲醛试剂盒,抬头看着沈梓浩,“谢谢你对我的评价,但在这个毒气室变成真正的母婴乐园之前,你踢不走我的。”

她的泪还挂在眼角,但眼眶里的水光却熠熠动人,像钻石一样闪耀。

沈梓浩看到这样的苏醒,只觉得无话可说,他是劝不动了,看来得找莫总来劝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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