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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恭迎吾主归来

今夜全民沉浸在蒙面虞姬的讨论浪潮里,关于虞姬的话题不眠不息。

也有很多人,因为别的事情,不眠。

夜幕深沉,来自苍穹的罡风呼啸肆虐,吹熄了月色,遮掩了繁星,乌江奈何亭畔方圆千里,云翻雾重霜也沉。

乌江水滚滚东去,卷起重重浪,打在两岸的岩石上,激起阵阵水雾,森寒的江面更加凝重。

东南方向一点流光迅疾飞来,穿过乱流涌动的罡风,旋即从高空直落而下,落在奈何亭外,落地无声。

凭着那点流光可以看到两个人影,一男一女。

那男子说道:“这就是当年影子断魂之处?”

女子点点头,说道:“虞子期亲自搭建,天道特允,历代朝廷封影子为鬼雄,受山河总神香火,震九州山河气运!”

男子笑道:“这是对影子的补偿?”

女子摇头嗤笑道:“你是举世之敌,天道制衡罢了。”

男子哈哈大笑道:“这便是死也要发挥余热吗?”

女子伸手指天:“天道不仁万物刍狗,可天道也不过是天外天的刍狗罢了,鹿灵儿负你一人,却救了这方天地。”

男子沉默良久,然后说道:“我只是不想当飞鸟走狗。”

女子道:“所以,今晚是鹿灵儿给你的说法,如果你能证明自己是对的,她便会做出选择。”

男子吐了口气,轻声道:“我只想跟她在一起。”

女子叹道:“这是你最后一世,木兰撑得很辛苦,两千年前武道、修行方始,两千年来天地元气越发浓郁,修行世界迎来一次次飞跃,修行世家、门派林立,各方势力争夺资源,每一次乱局比我们那个时候更加艰难,鬼谷助你以神瞳大推演术算到今日变局,若无人破局,世界亡矣。你不惜神魂崩解也要破天看那一眼,难道到头来只为一世欢愉?”

男子摇头道:“其实,我并没有看真切,只看到一角,那是凤凰一族和鹿灵的命轮诅咒。影子的记忆模糊了,我隐约记得他在寒秋炼狱中透过轮回之镜看到了一个秘密,可惜他为了重生打碎了轮回之镜,放弃来生,也断了我的来生。我真的很怕。”

女子轻轻抱住男子,悠悠道:“九儿,木兰创岭南神殿,掌九州三界,北拒雪原,西抗西方神域,东慑蛟龙一属,内镇仙魔妖冥诸部,你的女儿没有辜负你的期望。我墨门和狐妖一族两千年来飞往虚空寻找你的残魂碎片,终于功成护得你神魂归来,也没有负你。虞柳依守护花之晨两千年,两千年不出澧泉一步,也没有负你。花之晨以茉莉精髓为影子重塑肉身,神女以身孕育影子神魂与肉身融合,以鹿泉水育其生长。五年前那一夜,凤星为妖星所困,影子魂力觉醒,鸾星骤蓝,以星辰之力斩破妖星,救了柳依,然后神魂崩塌。五百陆地真仙布招魂聚灵阵,脚踏天地罡步为你与影子神魂融合,才真正有了曾经定鼎巨鹿城头的你。”

“我只有个前半生和现在的这半世,凑足一生一世,我已经负了她一次,我想好好陪着她。我已经没了来生,除非突破大涅槃境或可到达彼岸,获得永生。可是其中危机重重,稍有不慎便要身死道消,谈何容易?”项九望着乌江,心情沉重如这滚滚江涛。

“其实……”媚小九有些犹豫。

“什么?”

“没事……”媚小九想说其实影子在死前已经神魂涅槃肉身成圣,可是影子只是项九一魄分身,对完整的项九来说,很难很难。

项九笑道:“子夜将至,你说真的鼠目寸光吗?”

媚小九道:“鹿灵儿麾下天干地支二十二神将,鼠将居首,为天地耳目,子时确实是他松懈之时。可是今夜荧惑守心,天机之门关闭,是鹿灵儿在千年前以一岁命数为你争取的一线生机,可遮掩天外天查探一个时辰,此事甚秘。你选在子时动手,也算让她对诸方万灵有个交代。”

“那我也不会承她的情!想扯平?难!”

“说得好像你被抛弃了一样!”

“她让我被别人怨恨了两千年!”

“行行行,你有理成了吧?”媚小九吐吐舌头,“你现在能走出多少步?”

“额…七步。”项九俏脸晕红,哪怕在黑夜里依然分明。

媚小九捂住额头,嘲弄道:“影子可踏完三十三步。”

这个世界修行分为炼体武修和灵气修真,武道有十境,下三境明劲、暗劲和化劲,中三境为罡劲、丹鼎、气游,上三境为御风、神游、开天,第十境为传说的真武境。

而修真有十三境,第一境种魂,第二境生灵,第三境树生,第四境花开,第五境果成,第六境金丹,第七境元婴,第八境化神,第九境陆地真仙,第十境破海,十一境通天,十二境藏天下,十三境天人大长生,传说十三境之上还有两个境界。

项九是武修与灵修并行,前半生武道已达真武传说境,此境返璞归真,为明劲三十三重天。

现在这具肉身在影子记忆和神魂觉醒之时已经超越真武,第三十四步踏出后,立地成圣,然后圣力斩天,一瞬间跌境。

项九笑道:“七步牵引命星,以星辰之力重塑神魂,借此重走三十三重天,应该问题不大。”

媚小九取出一瓶丹药扔给项九,说道:“里面有三颗塑神丹,若撑不住了,吃下一颗。我帮你护法,冥部和蛟龙之属木兰依约定不能出手,我会帮你挡下,生死靠你自己了。”

项九点头道:“如此,我便去了。”

。。。。。。

子时方至,乌江两岸忽然亮起无数萤光,萤光亮起一个便有一个虚影出现,密密麻麻有八千之数,他们朝着同一个方向单膝跪地,然后空中传来断断续续的吟唱,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只听他们唱道: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王兴于师,与子同寝,

魂兮归来,与子同殇!

凤鸣于野,与子同光!

恭迎吾主归来!

恭迎吾主归来!

恭迎吾主归来!”

熟悉的楚歌响起,项九立于乌江畔,他双目紧闭,浑身战栗,只有他知道,当年所谓的四面楚歌,并非张良用计叫诸侯联军齐唱,而是这八千江东子弟为他送行!当年他们掩护虞柳依母女退走后,于千年前协助女儿诺木兰征伐天下,创立岭南神殿后,他们在乌江边集体兵解化作八千山河正神,以香火修炼神通,在三十一年前八千亡灵合力打穿冥部轮回壁障,架起亡灵渡桥横跨奈河,接引影子神魂从地狱来到人间。

目的就是不让影子过轮回路,保留他原来的神魂记忆,以便项九神魂重塑。若影子轮回,等若项九彻底魂魄分离,再也无法重塑,楚霸王再也无法归一。

毕竟,影子是项九当时不得已而以小涅槃分出的一道分身。

八千亡灵,便是项九归来的代价,若无法突破大涅磐境,他们便只能是亡灵,哪怕被奉为山河正神。

悲壮的楚歌让这方天地更加肃穆,就像黑夜里乌江的颜色。

“路漫漫其修远兮,孤将上下而求索!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孤立志,一世万人敌,一生长相依,一生一世一双人!”

项九每唱出一句,便往江中踏出一步。

第一步,迈入水中。风起。

第二步,双膝入水。云涌。

第三步,立于水面。罡风大作,云涛退去。

第四步,踏入空中。月初,鸾星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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