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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惊醒

清晨在梦中惊醒,心口还是哭颤过的、揪着的难受,我翻身撞进小羊怀里颤颤的说:我好难过。

他问我,怎么了。我说,我一直哭。他说这么可怕?做噩梦了吗?

被他一问,我有点没反应过来,这算是噩梦吗?妖魔神鬼……恐怖是噩梦,那么总是梦见那个无家可归的小女孩,总是循环着在那个地方不知道该去哪里,体会着人间的绝望,算噩梦吗?

以前我总是梦见一个小女孩在上学,有时候是初中,有时候是高中,每次到周末,放假都无处可去,一开始她笑的很开心,就像刚刚那个梦,是一个春节文艺晚会,所有人都给父母做了一场爱的演绎,坐席上热闹非凡,我也非常开心的看着那些表演,其中有一个节目是三姐妹的演讲舞蹈,演讲生动感人,全场为之沸腾,节目最后,那个最小的孩子要表演舞蹈,还带着些危险的表演成分,她蒙上眼睛,从观众台上,坎坷不齐的阶梯上后空翻向下窜动,一开始还顺利,后来撞到了墙角,头破血流,一看就非常疼,但她没有停下来,继续表演。

我再往下看,观众台变成了无底深渊,我在心里一直喊着,别跳了,别跳了,停下来,但是她不愿意,她说,她这是给爸爸妈妈的爱……虽然心惊胆战的跌撞了几次,但是最后她都完成了表演,本该开心的,但是我的眼睛,我的心却一直疼着,眼泪擦了又擦,怎么都止不住。我说,虽然你成功了,但我一点都不高兴,她们在兴奋着庆祝,我却连眼睛都没有抬起来,等我终于抬起眼来,才发现,原来,那个孩子就是我自己,再看看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全部人都退场回家了,我赶紧起身去后面的房间收拾行李,但是开门的那一刹那,我哭了,揪着心、痛苦着的嚎啕大哭,因为我想起来了,我做过无数次这样的梦,一到放假,我就很迷茫,整个学校就剩下我一个人,没有地方去,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心里难过,却没有可以求助的人……

我不想再感受一次那样的心情,然后我强制性的醒过来了,心还是揪着的难受,我说我又梦到以前了。小羊搂着我说,没事了,现在有我和儿子了。

他很清楚我的过去,我常常做的梦,我害怕的那种孤独,我并不是没有家,并不是没有爱我的家人,我的爸爸妈妈很爱我,我的姐姐们也是,只是在我很小的时候,爸爸妈妈出去工作了,只是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一个人努力的生活着,我害怕黑夜,但是黑夜还是会来,可是我不想告诉他们,我害怕,因为至少我守在那个家里,是有家可归的,所以我从来没有梦见过小学和幼年时期的事情,即使那是我最害怕的一段成长时光。

但是初中以后,寄住在爷奶家,爸爸妈妈姐姐们都远在他乡,初中学校在镇上,回爷奶家交通不方便,没有车往来,我骑自行车要一个多小时,还得一个人骑九曲十八弯的山路,到了冬季,经常是摸黑回家,偶尔自行车坏了,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所以一到假期我就很头疼,每到周五,我就在烦恼去哪里,怎么办,为什么不可以全学期寄宿……

高中到了县城上学更是如此,县城离镇上差不多一个小时的车程,镇上离爷奶家又那么远,这和无家可归已经没有区别了,而且本来也是寄住。

后来爷奶搬到县城住了,是叔叔们买的房子,所以我寄住已经变得不合适了。

值得开心的是,高中以后单双休轮着放,只有大放周才可以回家,所以我半个月才需要苦恼一次该去哪里,大放周学校不让住人,我偶尔回一下外婆家,外婆没有住镇上,我就经常被动地安排住在表嫂家,和她们母女三个睡一个榻上,她开着个卖光碟的小店铺,养育两个女娃,我以前不知道,那是不是合适的……但是我至今都很感激,她善待了我。遗憾的是,近几年我听说,她和我表哥离异了……

后来外婆跟着小舅定居在镇上了,我回去还是比较开心的,就好像再也不会没地方可去了,终于有了着落,不过后来舅妈回去了,我就没法再回那里了。

高中以后相对自由了一些,我的心智更成熟了,也逐渐适应了漂泊。我有一个很要好的朋友,初三认识的,我们很契合,从认识开始就经常在一起,形影不离,她学的美术,她学校就在隔壁,但是没有宿舍就在外面租房子住,我没着落的时候,她经常“收留”我,她回家的时候,就把钥匙给我,让我没处去就去她那儿……

再后来,高中后期,一次出游,有缘和我现在的干家认识,我们也只是一面之缘,老爹非常喜欢我,他经过和我的同学几次周转传达,最终认了我当女儿,他们一家人都非常疼爱我,有两个弟弟,弟弟待我很亲近,大弟和我同校,比我小两届,是个学霸,对外挺高冷的,但却是他带我慢慢融入了这个家,大概他那个时候的温柔全都给了我吧,经常陪我吃饭,陪我苦恼,一到假期就约我回家,我也非常爱他们,那个时候,我就再没有迷茫过,假期去哪里的问题,虽然短暂。

我觉得我一直是被爱的,也一直很感激,有幸拥有的一切。

大学以后,我所拥有的就稳定了,因为所有的假期,我都可以呆在学校里,长假就回家,无论是爸爸妈妈身边,还是干家,每一个都是安全的,安心的。到现在,和小羊拥有了一个小家,他给了我完全的依靠,我信赖他,没有任何的不安定因素,但是即使是这样,也没能逃离那个漂泊的梦。

我从来没有埋怨过自己的父母,我知道他们的辛酸,我了解他们的难处,哪怕那时候我只有八岁,如果要让妈妈在家里痛苦的挣扎,我宁愿放她自由,因为从我记事起,就清楚的知道,爷奶对妈妈的刻薄,甚至到了谋害的地步。妈妈借小姨家宝宝满月离开的时候,我就猜测到,她可能不回来了,我哭的很凶,那个下午,永远的刻在了我心里,但是后来,我很庆幸妈妈离开了,她只是暂时离开了我们,她是爱我们的,很快我就知道了这点,如果不是她的这个选择,她可能会永远“离开”我们,这个离开是指家庭破碎。

所以为什么我很害怕一个人,很怕黑夜,我却不敢说,因为我怕妈妈有负担,我更怕向着好的方向发展的关系,被我断送了。

童年,我并没有什么童年,也没有什么好的故事,就像重生回来的,带着成熟的思维,身体却还是幼童本能的一个人,在自己的世界里挣扎着,想要扭转乾坤。但是幼年的缺憾,是永远无法弥补的,即使我现在生活在爱里,环境很安全,没有任何忧虑,但是幼年那个被囚禁在路上的小女孩,始终在那里,任我怎么努力,都无法把她捞出来。

我不希望这种事情被延续下去,所以我很早就开始表达爱,给予安全感,特别是父母养老的问题,老和幼是一样的,我除了告诉他们创造自己的安全感是首要的,也明确自己的态度,我们永远在他们身边,只要他们需要,我们就全力以赴,陪伴左右。

物质和心理上,我都让他们明明白白的拥有,让他们看到希望和安全。

这样的梦也许还会无止境的循环下去,但是希望别出现在我爱的人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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