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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履冰涧

遗子

野营万里无城郭,雨雪纷纷连大漠。

朔然族世代在堑天山阴的大漠里繁衍生息,过着随水草迁徙的游牧生活。与黄金平原由凌霄峡相连,互通有无。

中州动乱,始祖起兵,逐渐称雄天下,朔然领主亦是刚刚打败其他群族和部落,平定大漠,急需休整发展,故与始祖交好,以君臣礼,开放关市,互通姻亲。因此,不少边民流入大漠,同时也带去了中州先进的生产技术,大漠农耕产业快速发展,逐渐兴起。

一时间,凌霄峡外昼出耕田夜绩麻,村庄儿女各当家,一片安静祥和的景象。

先王二十九年,朔然领主病逝,朔然开始分裂,五大氏族为争夺领主之位发起了战争。前领主之子墨泽率部因躲避战乱迁至凌霄峡关外,向灿阳请求庇护。墨泽其姊为墨心,领主为稳固朔人两家关系,结两家之好,将之嫁给了先王长子龙仁。

墨心产下一子,名曰华诺,后被赐名惜朝。惜朝成为真正意义上具有中原和大漠共主身份的皇子。

随着朔人关系的升温和大漠内乱的加剧,墨泽请求人王出兵戡乱。乌呼部闻知消息后,联合斯亥部和玖濛部决定先下手为强,提前发兵,攻破墨泽大营,斩杀墨泽,在凌霄峡外洗劫一空后扬长而去。

先王大怒,令龙仁为帅,点兵五万,率军讨伐大漠,墨心和惜朝随行。人军进入大漠后,前期节节胜利,一直推进到朔然腹地。此后战事陷入胶着,双方开始了猫鼠游戏,你来我往,互有胜负。

不同于人军可以倚仗关内源源不断的供应,随着战事的深入,大漠的农耕和放牧统统遭到破坏,朔然各部的日子并不好过,逐渐难以为继。加上人军不断打击,使得朔然阵营逐渐分化,楚新部脱离乌呼,开始亲近墨泽部,进而归降了黄金平原。

如此一来,摆在龙仁面前的就剩下朔然三股力量了。他不断寻找决战时机,在先王三十年于漠北沙海寻得乌呼、斯亥和玖濛部主力,展开决战。

“沙海之战”打了三天三夜,烽烟蔽日,血染黄沙,异常惨烈。

最终,乌呼和斯亥部大败,逃向了漠北更深的大漠中,而被困城中的玖濛部向大人献城投降。从此,墨泽部的北部威胁得以解除,朔然也因此一分为二。楚新和墨泽部亲近大人王朝,留在了水草丰美的漠南,成为南朔;战败的部分为逃避人军追击,数次北迁,仍与中原王朝为敌,成为北然。

“沙海之战”虽以大人取得胜利告终,但是王位储君龙仁在激战中不幸面部中镞,不治而亡。朝歌震动,先王暴怒,下令屠城。上万玖濛部无一生还,从此退出历史舞台。

沙海城血流成河,一夜之间化为瓦砾,滔天大火,累月不灭。

惜朝时年五岁。

大漠平定后,人军除部分护卫墨心和惜朝外,自凌霄峡返回黄金平原。惜朝留在大漠为父守孝三年。

龙仁死,先王伤心不止,加之年岁已高,平日操劳过度,大病不起,两月后病重亦薨。先王原意惜朝守孝结束后返回关内,未曾想,世随着他的离去,惜朝这一留竟生出无限感慨

先王薨,龙晟继位,年号纪灵。

惜朝失去了继承王位的机会。因此,守孝结束后,惜朝仍然被留在了大漠。纪灵王龙晟意图待惜朝成年后扶植其继南朔之位,作为灿阳的西北屏障,守卫黄金平原的北大门。更何况他身上流着墨泽部的血,名正言顺。

对于惜朝而言,这样的安排并不是在征求他的意见,而是仅给他留下了这条仅可以走的路而已。

这也许已是最好结局。

此后,惜朝开始了战战兢兢的日子。

然而,波诡云谲的权斗对一个孩子的影响是有限的。

惜朝名义上是中州王位继承人,又贵为朝歌钦定的南朔之主,身处塞外,没有朝歌那么繁琐严苛的礼教,惜朝的少年时代无疑是天真快乐、无忧无虑的。

长河落日,大漠孤烟,急走追蝶,卧溪剥蓬,成了他童年最多的记忆。每三年回关内看看自己的宗室亲人,总会受到热情的接待,还能感受岭内的繁华,这无疑是幸福的。

每年年关,灿阳礼官还会定期来陵安拜谒,惜朝喜欢缠着他们,听他们讲发生在关内的奇闻异事。除了母亲对自己管教很严,其余人对自己都很和善。

尽管如此,母亲对他依然是严厉的,不管私下里他有多么自由,人前的礼教他是必须遵守的。人朝每三年的大祭,他都会奉诏入朝,但始终谨记母亲的话,严守礼制,中规中矩,绝不过多交际,也不作过多停留,礼毕则立即返回南朔。

在一片安静祥和的环境里,惜朝慢慢长大,随着他一起长大的,还有墨泽部的其他少年们。

纪灵十五年,惜朝加冠。

开岁,龙晟派出了浩大的礼乐队伍,赴大漠为惜朝举行冠礼。因为民间常有龙晟与龙仁之死有关的非议,为了堵住悠悠众生之口,此次使团不可谓不隆重。

惜朝在万众景仰下继南朔之主。为示天下一统,更为了谈好皇叔龙晟,惜朝取年号与关内同步,亦为纪灵。同时行大婚典仪,册立楚新部次女为王后。

这些都被北然看在了眼里。

一系列盛大的仪式举行完,惜朝随礼乐队伍一起返回了灿阳,如旧参加每三年一次的大祭。见过各皇叔和兄弟姊妹后,一如往常,惜朝带着无数馈赠的礼品返回了大漠。

看着远去的队伍,龙晟心头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下,仿佛了却了一件多年的夙愿。

返回大漠后,惜朝本应亲政,但一直把持朝政的老派楚新长老们却以惜朝尚且年幼为由,拒绝交出权力。

这些老派氏族与墨泽部几经联姻,关系密切复杂。不久前楚新部族长女又嫁墨泽部,就连惜朝娶楚新婉儿为后,也是长老们的决定,出于维护统治、利益平衡的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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