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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瞎子

何清欢四岁就瞎了。

何家上上下下都在传,四岁的女娃娃怎就大寒天里落了冰窟窿?

幸得何家二房夫人搭救,这才保了娃娃一条命,可惜还是伤了脑子,眼睛怕是看不见了。

索性没有留下其他后遗症,大房夫人守在昏迷不醒的女儿床边寸步不离,太医则坐在边上写着药方递给下人,奶娘抱着两岁大的嫡子不敢吱声,也不知道小娃娃是不是明白了自己的姐姐从此看不见这美好的世界,“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害怕吵到何清欢休息,奶娘眼睛瞟着满面愁容的何家大老爷——何相国,不知该不该带着小少爷下去,何相国抬眼,看着床上嘴唇煞白,脸颊却因高烧而潮红的孩子,叹口气,摆摆手,让众人退下了。

要说霖国楚地谁是第一朝臣,那自然要数何家大老爷何相国了。

何家历代辅佐朝皇当政,7年前,先皇还在世,加其手足共十三人,最小的十三王爷仅五岁,先皇子嗣五人,最大的太子已十七,原本先皇正值盛世壮年,却不曾想自己刚满十六岁的二儿子夺位弑父,在自己的生日宴上刺杀自己的父皇。

好在何相国以身救主,救下了皇上一命,二皇子被擒,可皇上却也身负重伤命不久矣。

何相国乃当朝宰相兼心腹,皇上拖着病危的身子拟旨,赐何相国为霖国第一宰相,终身免跪礼,免死罪,辅佐太子登基理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封自己最亲近最信任的小十三弟为楚地侯王,划分西南地域领土,精兵十万,霖国任何皇族重臣不得侵犯,同样免跪免死。

于是十三王爷成为了霖国有史以来第一位拥有封地的侯王,霖国也由此改名为“霖国楚地”。在太子继位成了新皇之后,他也是唯一一位没被铲除的王。

何家依靠着何相国不屈的地位得以更加安稳,这都是外界看来的,实际上内部却有诸多事端。

何家一共三房,太老爷和其夫人都已逝,只留下一位妾室老妇人,还并非这三房的生母。

何相国是何家老大,娶其夫人宁氏,独一妻,诞下一女何清欢,两年后又诞下一子何清尚。

宁氏本是前朝大户人家宁家嫡女,却没成想宁家遭人陷害受灭门之灾,宁家与何家老爷有过命的交情,为救女儿一命,便将女儿嫁与何相国为妻。

嫁出去的女人泼出去的水,不算在“罪家”之内。

婚后两人日久生情,生活倒也美满,可宁氏始终记得家亡之恨,相国公也有意为妻平反,奈何证据难寻,一转眼就过了四五年。

何家二房老爷何相立,和相国公明明是同父同母的兄弟,性格却大相径庭。相国公沉稳睿智,对上忠心耿耿,老二却胆小窝囊,一事无成。在老大娶了宁氏没多久,便娶了裴家二女裴瑜为妻。

这裴家也是了不得,霖国的皇室都姓林,之所以上面加上个“雨”字头,却是因传说祖上这大陆东南部,也就是霖国所在地是片大旱荒地。正是林祖祭天求雨,才有了今日的福地。当时的裴家正是祭天舞者,功不可没,于是被林祖封为“国舞世家”,家族历代长女出嫁前都为御前舞姬,万一被皇上看中,就会有幸为皇族延续香火。

这一代的裴家就是如此,裴家老爷掌管礼户两部,作为霖国四大家之一,在朝廷中的分量可以说仅次于何家和手握军权的严家。膝下儿女除了嫁给何二的裴瑜外,大女儿正是当朝皇上身边的贵妃,且为皇上诞下了子嗣,裴三又是裴家少有的男子,自是继承了为裴家延后的重任。

所以嫁给何二这个窝囊废,裴瑜自然心有不甘,更何况她本是暗恋何相国,却被宁氏抢先一步,怀恨在心,自是要报复。

可祸不单行,在给何二诞下一女名何清媛后,裴氏被诊断再也无法生育了。更可气的是,何二身边一丫鬟在三个月后也诞下一子,是何二的。

何二对此躲躲藏藏闷声不吭,气坏了裴氏。事已成舟,裴氏只好准了何二纳了这丫鬟邢氏为妾,给庶出儿子起名何启。

庶出之辈,没资格用“清”字。

何三房就简单了,何相安今年十四,年龄尚小至今未娶,原因也在于何三善于行商,跟着商队在外奔波学习,不过想要嫁给他的女子却比比皆是,何家人向来长相可观,就连唯懦的老二都能凭脸让人高看他一截,再加上何三赚的钱将来肯定多到成为何家主要经济来源,有谁不想嫁给有钱人呢!

何相国在脑海里思忖了一圈,终是觉得清欢的落水,二房是最可疑的了。

但眼前一没有证人,据下人说,当时除了及时赶到的裴夫人,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又有下人说,确是看到大小姐独自一人蹦蹦跶跶去了后院。

二房为救大小姐还冻坏了手,如今要问这落水和她有无关联,倒显得过分了。

看来只得清欢醒来再说了。

何相国走到夫人身边,轻挽住她还在颤抖的肩膀安慰,又伸手探了探女儿滚烫的额头,道,“我去问太医两句话,欢儿若是有情况及时叫我。”

相国夫人宁氏抬起疲惫的脸庞,点点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渍没说什么,目光始终离不开自己的女儿。

清欢和清尚都是她最宝贝的孩子,无论男女,无论性格好坏,她是他们的母亲。宁氏把过错归到自己身上,若是自己多加留意,欢儿绝不会脱离她的视线。她健康的把他们带到这个世界,却没给她健康的未来。

宁氏心里又暗暗下了决心,不管清欢这辈子能否有复明的可能,她都要爱护她到底,绝不让她被人欺负!

宁氏本名宁怡,在家族出事前,她并不是那种唯唯诺诺的大小姐。她性格要强,想到的事情就一定要努力做到,坚定的不输男儿,可惜一场变故让她失去活力,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多谢谢太医救治,挽救小女一命,”

屋外,何相国也不摆官架子,诚恳的谢过太医搭救,又询问了几句清欢的情况。

太医摇了摇头,弯腰拱手,“令媛福大命大,定能很快康复,只是这眼睛……待老夫回去翻找下古籍,看看有没有办法吧。”

寒冬腊月掉进冰窟,脑袋被寒水强激,眼睛又被冻个彻底,太医说的委婉,实际情况何相国也想得到。

谢太医是皇上御用太医,何相国得知消息立刻求取皇上,皇上毫不吝啬就让谢太医前来诊治,可见皇上对何家的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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