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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放夫书

自两次之后,御龙天雪终于不再来,秦殇又得清闲,然而没几天后,酒楼外开始每天都有一些吹吹打打的队伍经过,并且沿途高声报名“恭贺御龙氏天雪公主大喜”。

一次两次,秦殇只觉得是御龙天雪想开,去找了别人结婚,可接连几次后,他就有些坐不住了,匆匆找到顾妍兮,问道:“御龙天雪是和谁家男子成婚?”

顾妍兮摇头道:“我也不知,御龙氏还没有对各大势力发来邀请,也打听不到关于男方的消息。”

秦殇道:“堂堂御龙氏,公主大婚,乃为天下所瞩目,怎么会搞得如此神秘?”

顾妍兮道:“你怀疑是你…”

“不会是我。”秦殇连忙摇头道:“天婚一说已破,御龙天雪不过是想用结婚安抚他父亲而已,除我之外,天下男子任他挑选。就算她要胡闹,御龙神武也不会允许一个落魄游侠儿入赘御龙氏。”

顾妍兮笑问道:“你也会在意门第那种东西?”

“我不在意门第,但我承认门第。”秦殇突然语气有些沉重道:“你虽心性高洁,但脚踩着凡土,就终究不能超然物外,所以我希望你能学一学俗世的学问,哪怕不用,也不能被别人用来对付你。你我终有分别之日,我不希望在万里之外的江湖,听到你被人欺负的消息。”

顾妍兮眼睛盯着秦殇,问道:“会很快吗?”

秦殇道:“或许就在鲲鹏禁地之后了。”

顾妍兮道:“如果那一日到来,你能跟我告别吗?”

秦殇笑道:“你这话让剑神听了,非得说教你一顿。”

说着,他咳了咳声,模仿百里长生的语气和神态:“什么叫做游侠?游侠就是江湖游人,不做久留,当来即来,当去就去。”

顾妍兮并没有被逗乐,而是眼神越发坚定道:“现在,不许骗人,你要答应我,跟我告别,我…不想哪天早上突然就见不到你。”

秦殇道:“那样不好吗?”

顾妍兮摇头道:“不好,我可以接受你的离开,但必须告别才好。”

“好吧,谁叫我是不谓侠之侠呢,也不差这一件不侠的事了。”

秦殇点头应下,但又随即一拍桌子,摆出一副自豪的样子,说道:“但你可不能因此小瞧了我。我,幼年即握刀,以一把破刀,杀人逾百万,其后,又八次出入江湖,绝对的老江湖了。只不过现在到了末路,铁石心难免也会心软。剑神…他不也这副怂样。”

顾妍兮突然一抱拳,道了句:“大侠佩服。”

秦殇突然一愣,有些不敢相信道:“你,是在跟我开玩笑?”

顾妍兮脸一红,道:“我为什么就不能和你开玩笑了。”

二人相视,突然又齐声笑了出来,秦殇随后又转而对顾春雨道:“剑神教你的剑,你要好好练,但要注意练剑之后多多冥想,控制心性,不要被老鬼剑法的凶性影响。”

顾春雨低着头轻嗯一声。

秦殇随即捡起本书看了起来,可每次动静响起,他的眼神都会瞄向外面,最后顾妍兮道:“想知道就去问一声啊,如果真的是你,他们该不会也瞒着吧。”

“谁想知道?”

秦殇强硬说了一句,但没过几息又猛地起身说道:“我帮你去问问。”

说完,快步出了酒楼,追上一名抬着箱子的家丁问道:“请问,御龙氏天雪公主是要和谁成亲?”

家丁脸色一变,随即二话不说,加速离去。

队伍中骑马男子看见了秦殇,急忙翻身下马,快步过来,俯身一礼道:“枰城赵家赵明诚拜见驸马爷。”

秦殇连忙躲开,说道:“阁下肯定认错人了。”

“怎么可能?”赵明诚立刻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打开一看,正是秦殇的画像。

“御龙氏虽然还没有通告,可驸马爷的画像,我们这些附属家族还是有本事得到的。”

秦殇问道:“你又凭什么说我是驸马爷呢?”

赵明诚笑道:“这有何难,此事御龙氏治下人尽皆知啊。想当初御龙氏放出姻缘镜,言称只要能被天雪公主映照相貌者,不分出身相貌,即可成为御龙氏乘龙快婿。只可惜久寻无果,姻缘镜也就逐渐成了年轻男女测定姻缘之物,但御龙氏可从来没有放弃过誓言。如今秦少侠被公主映照,自然就是御龙氏的驸马了。”

“怎么又是人尽皆知,独我不知。”秦殇恼怒一句,随即就解释道:“你有所不知,当时我是成功映照,可我是天夭相,自己就是个短命鬼,做不得御龙氏女婿。所以此事就是误会,你赶紧打道回府,免得尴尬。”

赵明诚一甩袖,不忿道:“是谁放出这般孟浪之语,故意抹黑御龙氏?”

秦殇道:“绝非谣言,是事实,我证明。”

赵明诚一摆手道:“驸马安心就是,我现在就上御龙府,问明情况。”

“冲动了,没必要。”秦殇拽着赵明诚道:“我说实话,其实是我不想娶,不是人家不肯嫁,此事已经了结了。”

赵明诚甩开秦殇,严肃道:“一女岂有二嫁,此事事关御龙氏声誉和天雪公主清白,我必须要弄清原委。”

说罢,翻身上马,一骑绝尘。

“你这头倔驴,怎么就不听劝。”

秦殇气得在后面跳脚大骂了几句,随即回到楼上,问顾妍兮道:“枰城赵家赵明诚是何许人也?”

顾妍兮道:“我倒是在小叔送来的资料上看过。枰城赵家乃御龙氏第一附属家族,赵明诚乃赵家家主,一身修为恐怕已经入了小圆满境界。你真的成了御龙氏女婿?”

秦殇道:“此事大有古怪。被御龙天雪映照相貌者为御龙氏女婿,这事应该不假,赵明诚没胆子拿御龙氏开玩笑。可御龙神武在那日之后,就该通知此事作废,亦或者宣布御龙天雪新夫婿,掩盖我的存在。可现在他反而隐瞒了新夫婿,附属势力就将我错当成了御龙氏女婿。”

顾春雨道:“天雪公主来找过秦大哥两次,会不会是她喜欢上了秦大哥,所以秦大哥就是御龙氏的驸马。”

“春雨乖,以后少看言情话本,好好练剑。”秦殇打趣道。

顾春雨脸一红,吐了吐舌头。

顾妍兮道:“九重山难登,却远远难不过门第那道坎。没了天婚身份,神圣氏族是不会允许一个游侠儿当女婿的。”

秦殇点头道:“话虽如此,但我也当遵行为人未婚夫者的本分,将此事明告心梅。先告辞。”

秦殇找上薛家驻跸酒楼,薛万里又挡在路上。

秦殇问道:“需要打一架?”

薛万里摇头道:“我是来告诉你,自从天雪公主找过,心梅姐几日未出房门一步。”

“明白。”

秦殇缓步上了楼梯,在薛心梅的门前几次抬手,却始终没有推下去,最后是房门在里面打开。

薛心梅抓住半空的手,将秦殇拉到筵席坐下,吩咐了声“等着”,就自己出了房间,再回来时端一盆清水。

“终朝采绿,不盈一匊,予发曲局,薄言归沐。别家妻子都给夫君洗头挽发,我却只给你端过洗脸水,今日我也要洗一次。”

薛心梅解开秦殇网巾,吩咐秦殇躺她腿上,不顾弄湿自己,将秦殇头发仔细洗过、擦干,最后束发。

她先在秦殇头上束出发髻圈,取下自己的簪子插过圈,拉动发尾将簪子固定了,缠出发髻。

薛心梅和秦殇膝并膝坐下,轻轻抚摸在秦殇脸上道:“长得这么好看,为什么不学一学其他男子呢,那样的话,我说不定已经有了你的孩子。”

秦殇道:“你不曾问过我是否还有做人底线?”

薛心梅道:“那你现在还愿意告诉我吗?”

秦殇道:“畏天敬情。我心畏苍天,故而避之,心敬感情,故而远之。”

薛心梅道:“原来你不是不爱我,只是在远离爱情啊,早知道就不等你回应,自己去追上你了。”

秦殇道:“可我逃避太久,骨气尽失,成了末路败犬,远了太久,心境蒙尘,成了一颗石心,已不能去爱了。我八次出入江湖,若是早遇贤人,我又如何不归。”

“你不怪我就好。”

薛心梅从怀中取出尚带着体温余香的信封,塞进秦殇手中:“凡为夫妻之因,前世三生结缘,始配今生夫妇。既以二心不同,难归一意,物色书之,各还本道。你想要的放夫书,现在我给你了,我们的夫妻缘分,今生尽了。”

秦殇一笑道:“我可以证明,前生三世,并无结缘,今生婚约,仅是你我有缘。”

薛心梅突然抱住秦殇脖子,吻在一起,良久分开,轻轻摩擦秦殇手臂,笑道:“说得这般动听,我还以为你突然开窍了,结果紧张成这样子,真是个木头。”

秦殇僵直的身体许久才软化,开口第一句道:“不骗你,是实话。”

“真是个呆子。”

薛心梅将秦殇拉起,推出房门道:“知道你不会哄女孩子,我就不在你面前哭了,你快走吧。”

“如此,今日一别,惟愿贤人,觅得归人,余生欢喜。”

秦殇在门外拱手拜别,一路不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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