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人都有狂热的一面,但有些人的狂热只是一时间的,等他兴奋过后,返过来就成了懊悔与惧怕。
这种说法在老百姓的身上体现的更为贴切,刚才还大肆叫嚣要找大王讲理的百姓,此时听了络腮胡的话,都陷入了不安与自责中。自己竟然把士兵杀了,而且还是全城几千的士兵。如果按照魏国的律法,估计全城的百姓都会被车裂。这让他们很是害怕,但事情都做完了,后悔有没有什么用,只能跟着那络腮胡干到底了。
如果说杀死上千士兵要被车裂,那一路打到国都,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这些,百姓们都不敢想象,也想象不到。他们心中无时无刻都存在一个极其简单的想法:给自己一个合适的生存环境,让自己安安稳稳的度过这平凡的一生。
“络腮大哥,您是那片儿的?我怎么没有见过你,你叫什么名字?”一个青年壮着胆子问出了自己的疑惑,总不能直接开口叫首领吧,那样的话,自己真的就成了反贼了。
是啊,从一开始就被这个络腮胡领导,杀士兵也好像是他第一个杀的,此时的自己跟他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刚才混乱中,自己失去理智没有来得及问,现在没有了危险,当然要问一下了,看情形,好像没有人认识这个络腮胡。
那络腮胡轻声笑道:“呵呵,我叫李巍,就住在这土石城中。你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或者叫我李大哥都行!”
那青年讪讪的摸摸自己的脑袋,憨笑道:“哈哈,李大哥,你说我们真的要找大王讲理么?这一路上该怎么办?就算见到大王,大王会不追究我们杀死士兵的罪过吗?要知道大王可是大魏国的王啊,他说什么我们都得听啊,万一……”
下面的话青年没有说,但谁都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
是啊,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整个大魏国都是大王的,何况一个小小的土石城呢。就算是那些士兵保护不周让我们损失了财产,也不至于把他们杀死吧。现在惹出祸了,大王不怪罪就是好事了,还喊着找大王讲理,这不是寿星公上吊——找死么!看那李巍刚才说话还头头是道,现在怎么连这点都没有想到。
络腮胡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是啊,大王不会放过我们的,毕竟我们杀的是大魏国的士兵,而且是整个土石的防备力量,这跟叛国没有什么区别啊!但我们不这样做又能怎么样?难道就在这里等死么?不是说法不责众么?那些当兵的是大魏的子民,我们这些百姓就不是大魏的子民么?更何况我们还是上万人,我就不信大王会为了几千人杀死上万人!那样的话,就算真的叛国也是值得的!”
李巍这一番话说的很是有理,如果魏王真的因为这千余人杀死整个土石城的百姓,那还不如真的叛国呢!
“不行,我们是大魏的子民,就算是大王要杀死我们,也是因为我们犯下了不过饶恕的过错,理应受到惩罚。你们杀人的时候怎么不想后果,现在想晚了。说什么都不能叛国,哼!”一个白发老丈盯着李巍怒声吼道,手中的木拐杖还不停的砸这地面,释放自己的怒气。刚才他就不同意杀死士兵,最多教训一下他们,让他们认识到自己的错,然后帮助百姓重建家园就行了,都是因为这络腮胡,导致整个土石城活着的百姓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罪。
他这一吼让其他心中暗生自责之意的百姓更是抬不起头,纷纷转向别处,似图掩饰自己心中的尴尬和害怕。
李巍盯着老丈看了一会,才缓声道:“老丈,您说的是理儿,但此时已经犯下了错误,您总不能让全城的百姓都被车裂吧!好歹这也是一条出路啊,不管成与不成,总算我们努力了。您说是不?”
那老丈看也不看李巍,哼声说道:“现在知道错了?那你刚才蛊惑他们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我真的怀疑你是不是土石城的人,是不是大魏的子民,连自己的同胞都杀,你还是人么?有种怎么不去战场杀敌?杀那些大秦的杂种?”
李巍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不是老丈的责骂让他感到羞愧,而是老者的那句话让他愤怒。你要真的有种,怎么不去杀那些大秦的杂种?
大魏的子民是人,我们大秦的人就是杂种?
李巍心中越来越恼,当下跳起来吼道:“什么?你说大秦的子民是杂种?”说完狠狠的盯着老者,眼中的怒火丝毫不做任何掩饰。“老子就不是大魏的人,老子当然不心疼你大魏的杂种。说实话,老子来就是杀你们大魏的狗杂种来了。哼,现在摆在你们面前有两条路。一、跟着我们一起打到国都大梁;二、你们全部追随那些死去的大魏士兵下地狱,两条路你们任选其一,反正就算我们不杀你们,你们也会被愤怒的魏王全部车裂。试想一下,如果跟着我们还有生存下去的希望,如果不跟着我们,那你们都只有一条路了,那就是死!”
李巍说话的时候,从他身边走来几十个手拿军刺的大汉,紧紧的靠在他的身边,冷冷的盯着周边的百姓。
刚才还故意转过头的那些人,此时脑海中已经空白了。自己竟然跟着大秦的人杀害了自己的同胞,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啊!
眼前的一切又证明着自己想到的都是真实的,地上的鲜血还没有彻底干,有些尸体还没有来得及搬运,尸体上统一的军装证明着他们都曾是大魏的勇士。自己竟然杀害了自己国家的勇士,这绝对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那老丈也是十分惊讶的看着李巍,双手开始不停的颤抖,手中的拐杖已经被他高高举起。但,不过片刻,那老子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双手无力的放了下去,头也低了下去。
过了一会,才缓缓抬起头,只不过此时他那双老眼中已经泛起浑浊的泪花。
“我真是白活了这一辈子,竟然瞎了这双老眼看错了你这狼子。可怜我那孙儿,此时已经与秦军战上了,不然我定让我孙儿取你狗命。”说着转身看着身边的那些人,竟然放声大笑道:“哈哈,你们这些人好好看看,这就是带着你们屠杀自己同胞的狗贼,想必蒙将军说的那些蟊贼就是他们。你们竟然跟着他们,把罪恶的双手伸向了自己的兄弟,真是可悲啊!哈哈”
笑着,一口鲜血已经喷出,随之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