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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午饭过后,我第一个来到实验室里,我进入实验仓里,这次记忆碎片紧随着上次的记忆碎片。

这一天,我们厂子里参加高考的都请假去学校报志愿了,到了学校后,我见到老同学后不是问他们报了哪个学校,而是问他们的父母支持他们上大学吗。

结果不管比我成绩差的还是比我成绩好的,他们的父母都支持他们上大学,他们的回答中我可以知道,我们班不上大学的根本就没几个,这使我的心情异常沉重的,心想,这下我算是完了,我该怎么办啊。

我非常的恐惧,我突然变得更自卑了,我感觉我和其他的同学,差距就要拉的非常大了,我以后要是没有学历该怎样面对未来的竞争,我该怎么办啊,我心中觉得很不安,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从学校报完志愿,我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在学校里走了两圈,我欣赏着这个校园最后的光景。

我们来的时候炎热无比,可此时,天气风云突变,乌云密布,黑压压的天空已经遮住太阳了,我是不得不走了,我赶紧骑上自行车,往家里赶。

从县城骑车到家里至少还需要45分钟的车程,在回家的路上,我不知所措,心里很慌,我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到在想什么,不是因为天气,是想着我上不了大学该怎么办,雨点已经拍打在我脸上了,雨渐渐的越来越大了,我意识到我必须避雨,我见路旁有一个物美超市,我把自行车锁在了物美超市的停车场,赶紧往超市里跑。

进了超市里,我漫无目的的在超市里溜,我也不知道在溜什么,我也不清楚我心里在想什么,我眼睛直直的看着前面,只有双脚不停使唤的在动。

就在这时,超市的广播里想起了一首歌——“遗憾是会呼吸的痛,他留在血液来回滚动,后悔不贴心会痛,恨不懂你最痛,想见不能见最痛·····我发誓不让你等候,陪你想做的无论什么······能重来那就好了。”

听到这首歌的时候,我空白的大脑里开始回想起这一年经历的种种难忘的事情,这使我想起了曹子坤,早知现在这个结果,我为什么还要坚持努力学习呢?我压抑着我自己内心里的感情,付出了那么多努力,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个时候我发现我的眼角里面有一股凉凉的流了下来,我觉得鼻子很酸,我忍住不发出声音,但是鼻子不自动的有抽泣的声音,眼泪已经不时地冒出,我恐惧我追不上我的同学们了,我和他们的差距永远也追不上了,我再也不可能挽回曹子坤了,我错过了一切,也失去了一切。

在我旁边的女售货员,呆呆的看着我不断有泪水涌出的眼睛,此时,我真想找个地方扎进去,逃避这一切,我飞快的朝着超市门口的地方走去,想快点逃避这个地方。

在我逃离的时候,那首歌还不断的在这个超市里循环播放着,我的心里好痛,原来我成了这首歌,此时我的脑海里总是有个声音不断的响着,是曹子坤的声音,以前她对我的好,对我付出的感情,无论我怎么伤害她,她都不断的对我好,我还傻傻的以学习为借口逃避这一切,我此时真的很后悔。

我突然好想她,希望现在她出现我面前,抱着她痛苦一场,怎么能这样,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我不能和别的孩子一样,别人最习以为常的东西,对于我永远是奢侈品。以前不管多难我都没觉得我可怜,不管怎样我都要硬撑下去,从来没流过眼泪,内心有一个信念,只要我往前走,就一定能在黑暗中看到曙光。可现在我撑不住了,因为最普通的孩子,最贫穷的孩子都能得到的东西,我确得不到,我觉得我好可怜,我心里好痛,我好想曹子坤,好想她,她仿佛成了我唯一的解药,唯一能让我心里温暖的人,唯一能让我找到方向的人,也是唯一能让我恢复信心的人。

我想着她以前对我的鼓励,为我加油打气,我想她坐在我旁边就那么傻傻的看着我,我只会让她痛,让她不断的流泪,我却什么都不做,自己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我是全世界最可怜的人,也是全世界最愚蠢的人,我感觉我的心要炸了。我的心里好痛,撕心裂肺的痛,我走到了超市外面,外面下着雨,我冒着雨骑着车回家,我此时已经控制不住眼泪了,在嘈杂的下雨声中,我边骑车边哭了出来,我心里的一个人在告诉我,这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思想斗争,我内心的感觉开始自卑了,我没有信心面对她了,我也不能像以前阳光的面对她了,那种感觉就是我和她分开在两个世界成为不同的人了。我心里经过一段时间的煎熬,慢慢的平静了下来,我认为我心里的这个声音,是我内心的真实反应,我感觉我没有希望了,我内心开始迷茫起来,我不知道我要做什么,为谁而做,一切只是为了做而做,我现在做的事情又有什么意义。

到了第二天在厂子里上班,我满脑子里都是曹子坤,总是想着曹子坤对我的好,也许这就是人性,人总是在失去之后才能体会到什么是珍贵。

不知不觉我想到了中午,中午下班的时候,刘龙非得拉着我去他家吃饭,我们两个人的关系一直都很好,但是现在的我突然很自卑,我想推掉,但是他不同意,他一路上用手拽着我的胳膊,怕我在我们路上分道的时候回家,我被他拉到了去往他家的路上,他才放手。

中午到了他家里吃饭的时候,他的父母亲和我们聊的话题很自然的在上大学的方面,而这是我最不想听到的话题,刘龙听到这个话题也是皱起眉头,叹了口气,对他父母说:“他父母亲不管他,他从小和他叔过,他叔供他到上高中,上大学就打算不管他了。”

他父亲非常激动的说:“梯子就差一步就登上台阶了,怎么就把梯子撤了啊,要是我,砸锅卖铁也得供孩子上大学呀,寒窗苦读这么多年是为什么啊,哎,你爸爸和你叔叔也是都够呛。”

吃饭的时候,刘龙和他家人不停的给我夹菜,他父亲边给我夹菜边叹气:“这孩子真是够可怜的。”

我们吃完饭,刘龙的母亲又给我们切西瓜吃,刘龙的母亲非常的疼刘龙,一直都是那种将刘龙视为宝贝,对刘龙格外的亲切,经常鼓励自己的儿子,我听到她对刘龙说“努力工作,回家妈给你做好吃的。”还有一句是“儿子你真棒。”

我看她已经是一位有了白发的母亲了,但是语言上依然把刘龙当成小孩子那样宠,我个人觉得很幼稚,很做作,但也觉得这也是对自己孩子的爱吧。

去了刘龙家吃了一顿饭后,我能够看的清楚刘龙的家庭环境了,从刘龙家人的言语中反应出来的内容,刘龙的父亲是一位非常有责任心的父亲,母亲是一位非常有爱的母亲,刘龙还有一个哥哥,现在他哥哥不在家人身边,大学毕业后在北京一家互联网公司工作,刘龙父母供两个大学生真的也是不容易,刘龙的哥哥时不时的给家里补贴钱用。

在我看来,刘龙是一个幸福的孩子,有着父母和哥哥的爱,他的家庭是完美的,我内心很羡慕他,羡慕他是因为我正好和他的人生轨迹相反,这也使我感觉到自卑的原因。

我父亲的行为标签是在北京管他的小儿子,上学一分钱都不给我,他从来不管我,开着自己的轿车,回家的目的就是来牌,来完牌,看都不看我一眼,就回去北京自己的房子处,我好像和他没什么关系,我自己也认为我和他没有任何的关系,我也不想和他有什么关系,因为我已经不能承受这样的人是我父亲,我心里对他只有无尽的恨意,我对他感到恶心,我是多么希望永远不要看见他,想起他以往那样对我,我真的希望他早点从这个世界消失,如果他从这个世界消失,我的内心还有一种解脱感,还会好受些,我的内心还能找到平衡,有这样一个不管我的父亲,我还必须在他名下,可谁来为我正名,我既不是一个孤儿,不享受这个社会给与孤儿的待遇,我又不是一个有爹妈在身边给我物质基础和精神基础的孩子,我感觉到我实在是太惨了,比孤儿还要惨。

我的内心始终无法找到平衡点,在上班的路上,赵龙和我聊着天,满是给我自信和鼓励的话,我没和他说过我现在的心情,但是他却知到我内心缺的就是这些话,我的心里感动,我觉的我父亲还不如他,他还能在我痛苦的时候给我坚持下去的理由和勇气。

我嘴里和赵龙说着话心里又想起了我二叔,我二叔的家具厂运营的还是非常不错的,完全有能力供我上大学,如果他能供我上大学,他出的钱对于他来书就是九牛一毛,他就是因为我几个姑姑不出一分钱,心里觉得不平衡,非得要我几个姑姑出点钱才供我。

我二姑家的条件现在也在搞副业,是目前村里最有钱的家庭了,但是,我二叔找我二姑谈,我二姑不打算出钱,说自己当不了家,我想,出1000块钱怎么了,对于他们根本就不能算什么钱,就算当不了家,我的表哥出1000块钱,剩下的我二叔给不行吗,上大学给表弟出一千当喜钱这不也是一段佳话吗。

我心里很苦恼,思索着为什么,我觉得绝对不是因为他们没钱的原因,但是我又想不到别的原因,难道这一切真是命运吗,我苦思冥想着答案。

下午,在厂子里上班的时候,我的脑子里不断的思考着这些事情,可我突然自己提醒自己,干铁活想事情还是有一点危险的,自己一定要精神注意力集中。

下班后,在回家的路上,我又在思虑着我要怎么办才好,可能,现在我能做的是让我二姑出一点钱,让我二叔心里平衡一点,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我二叔的不平衡感究竟是从哪来的。

我想我二叔是一个责任心很重的人,管我不是因为真的喜欢我,也许是迫于无奈的社会舆论责任吧,还好我在我二叔家里还是很听话的,什么家务活都干,二叔觉得没白管我,这才会管我这么长时间。

相反我二姑,我该怎么对他说呢,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是这样想的,认为我是老于家人,不是他们家人,就应该老于家来管,今天她的想法会改变吗,我不知道。

我的思绪很乱,我不知道该怎么解决了,我到了家后觉得非常的累,不仅是身体上的累,精神上也很疲惫了,回到家里看见我二叔,我二婶,我不知道为什么我非常不愿意的和他们说话,这是我现在内心最真实感觉。

准备吃晚饭的时候,二叔叫我吃晚饭。此时我刚洗完澡,在东屋里,正在收拾我凌乱的屋子,我很累,我不想说话,我没有回应我二叔。

二叔大声的冲我嚷道,“叫你吃饭呢,听见了没有。”

我突然变得非常的暴躁,声音强硬大声的嚷道,“知道了,我这忙呢,你们先吃,我这收拾东西呢。”我从来都没有冲他说话那么大声强硬过,这是我第一次强硬的回应他,回应他的声音里蕴藏着某种反抗和不满的声音。

二叔大声嚷道:“先甭收拾你的东西,你二婶把着于轩呢,于轩那要尿尿,先找个盆子放下面。”

我听到了这句话后,心里非常的不满,我在外面每天都在受累,从来没有人替我收拾一下我的屋子,回家还把我当保姆,我的内心非常的生气,极不情愿的,脸色难看的找到了盆子,放在了于轩要尿尿的地上,我二婶肯定是察觉到我的脸色了,我从来都没有这样的脸色,我放在地下的时候,我二婶把着于轩,当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后,我听见我二婶哭了起来,这哭声中好像有委屈,我心里更难受,眼睛里开始流眼泪。

我二叔劝我二婶:“老实待会,别哭了。”

我不知道今天晚上的我是不是我,也许是我心中另一个我憋了太久的不满而爆发了。我心想,反正也就这样了,上不了大学我这辈子就已经完了,已经看不到希望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这之后,我非常不愿意和家人说话,我下班回到家就把自己孤立起来,只有在工作的厂子里,心情才能好起来,因为有很多和我年纪一样的学生工,此时的我和他们在一起是开心的,但想起未来,我的心里又是自卑的。

一天,我回到家里,我一句话也不想说,又是吃饭的时候,我二叔叫我吃饭,我没有回应他,他大发雷霆,爆了粗口臭骂了我一顿,来到二叔家里他从来没有骂过我,这是我长这么大他第一次骂我。

他骂着我,还让于嘉赶紧吃饭,吃完饭后让于嘉把饭菜收起来。

我突然自问,我在我二叔家里到底算什么,这意思把我当成要饭的了吗,我真的不想在家里说一句话,我内心真好累,累的我已经无法承受,这时没有安慰和鼓励,得到的只是一顿臭骂。

我一直认为我二叔是一个情商很高的人,没想到他怎么就变成这样一个人了,我没有反驳他,因为我觉得他可能是心里有火吧,事业上的火吧,外面欠的账,不好要,经销商总是一拖再拖,他有火没出撒,但是他是第一次那么难听的骂我,他还爆了粗口,我突然心里一阵凄凉感涌上心头。

每天最能让我感到开心的事情就是去厂子里上班,干活的时候和长辈们边干活边聊天,我和厂子里的长辈们聊天后得知这是一家生产货架的企业,货架产品主要出口国外,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旺季,会招一些学生工来增加用工的人数,前几年这个季节应该是非常忙的时候,但是今年明显感觉没有前几年忙,出口的量没有去年多。工厂里面的长辈们都说是美国金融危机闹的。新闻上从去年就开始报道美国金融危机,最近的新闻又报道金融危机演变成波及到全球的经济危机,出口的企业都受到影响。所以现在的国外需求明显没有去年多,未来的预期也不能保证下半年及今后厂里的生意能那么稳定,这也是为什么招一些像我们这群学生短工了,因为在这长工不好做,不能保证活能那么多。

但对于我这种第一次来厂里干活的人来说,我觉得已经够忙的了,尤其是这两天,每天还要加班,基本加班的都是男同事,因为干的是力气活。

有一次我加班装一辆非常大的集装箱,这是我第一次加班,这个集装箱,是从天津港过来的,据说这批产品是要发往欧洲,一直到了晚上9点我们才干完活。

完活后,二老板开着金杯车带我们去陈家肉饼那去吃夜宵,夜宵的时候,长辈们,要我们陪他们喝啤酒,我喝了半瓶就喝不下去。

刘龙看我真的不行了,他走到我旁边,拿起我的酒杯替我挡酒,非要让我陪酒的长辈看不惯了,说:“不能替酒,你是谁,你要替他挡酒。”

刘龙说:“我是他哥。”说完他就把剩下的半瓶酒喝了,我看见刘龙咕嘟咕嘟的把剩下的半瓶酒喝了进去,我心里又一次感动了,我们吃完饭后,二老板看我们都喝的醉了,怕我们骑车危险,开车拉着我们去公司北面的员工宿舍休息了。

就在这时我从实验仓里醒了过来,我走到了摄录台跟前,打开记录设备说:

“在我的这次记忆碎片里,我体会到一个人要想学会如何去爱,怎样去爱,必须要从亲人那体会和感受到爱,只有体会过爱,你才能明白爱是什么。

我有一个疑问,那就是为什么我二姑家的表哥在得知我上大学我二叔想让我二姑搭点,对于他们九牛一毛得事情,我表哥为什么不帮我呢?”

张教授在旁边对我说:“主要是你爸。”

我问:“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张教授说:“从种种的迹象表明,你二姑家的表哥是一个趋利避害的人。如果你爸对你很好,把你当成儿子似的那样对你,你表哥绝对会和你把好关系,会帮你,因为他不是要和你搞好关系,而是要和你的家庭搞好关系,这样才能维系他眼中的亲人关系。

换句话说,他和你处关系不是和你处关系,是要和你的家庭处关系,正因为你不是寄托在你父亲的这个家庭基础之上,你这个表哥能看明白你父亲根本就不会管你,你不在你父亲的未来计划里。他深刻的看到这一点,他也发现你在你二叔心里的位置不是儿子的位置,上大学都不想管你,由此可知,你以后的位置也不是儿子的位置。而他是一个势力的人,在你没成功之前他不想和你搞好关系,他看的只是眼前利益,所以他不会出一分钱帮你”

我问:“您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张教授说:“我从你的记忆碎片里了解到你这个表哥的成功经历后,我就知道了。

这个表哥当时日子过的幸福,完全因为是起跑线相对于同辈有点高,因为你二姑和二姑父把基础打的很好了,在全村最富有的家庭的基础上成家立业的。他自己的成功哲学世界里,认为成功绝对不是公平的,成就人的更多的是所处的环境,所处的台阶,他清楚的知到这一点。

他有了这样的成功经历,有了这样的价值观,他就觉得你凭你自己根本就不可能在当时的社会成功的,在当时这个一切像钱看的社会阶段里,他已经默认你不会有什么成功,不成为累赘就谢天谢地了,而这样一个势力人的价值观里对你没有太多的亲情,他对人对事,更多的是利益上的关系,所以即使能帮,他也不想帮你,而你的价值观和这种人是很难建立推心置腹的情感的,他的朋友大部分建立在利益的基础之上的,这是他的人生经历形成的价值观决定的。”

就在这时,我眼前的屏幕突然亮了,师傅韩雨清发过来一段视频邮件。

“于东,你的记忆碎片里反映了全球经济危机对当时中国的影响。当时中国的经济形势什么样的,可以在你所在的工厂表现出来,自2005-2008年以来, 中国的制造业已经成为世界分工体系的一个环节,而这一点也造成了中国工业化的过度对外依赖。

当时的中国,成本推升与外需回落之间的博弈过程是主导因素,考虑到中国那时的出口产品仍以制成品或者中间制成品为主,那么,一旦外需回落的程度开始难以支撑上游产品的成本转嫁似的价格推高,利润增速的拐点也就渐行渐近了,这也是当时推出四万亿救市计划的原因,因为当时外需受到了严重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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