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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影子

月黑风高夜,一股风袭来,凉飕飕的,要不是今天是周六,又抵不过孟瑶的盛情相邀,更何况是她的生日会,沐清菡便硬着头皮去了。作为一个资深宅,晚上一般不出门除非有人结伴,可见孟瑶的面子忒大,刚刚还兴奋的时候倒是忘了这会怎么熬过了,她有些夜盲,这也是她晚上入夜不出门的一大原因,至于另一个嘛······自然是因为懒了。昏暗的路灯下,少女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她还挺喜欢自己的影子的,当然是因为影子又瘦又高啦,像她这种小矮子,身高一直被人拿来调侃——配上她的娃娃脸,简直就是长不大的小孩子嘛!

空旷的大街静得只能听到落叶被风吹起刮过地面的声音,秋风穿过她的发钻进了她的脖子,又冷又痒,她不禁打了个寒颤,这时,路灯突然闪了一下,她似乎瞥见了身后有个黑影一闪而过,她心下慌了,猛地一回头,瞪大了眼睛,可是却什么都没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可她心里没底,她下意识便加快脚步。突然,身后越过一个高大的身影,她来不及刹停,就这样一头扎进了对方的怀里,接着一双手环住了她,她心下一惊,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蹦了起来,拔腿就往反方向跑,边跑边大呼“救命啊!有臭流氓啊!”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丝毫没注意当她跳起来的那刻,身后的人影闷哼一声。一把拽住了这个刚跑出去两步的小人儿,“啊!警察蜀黍快救我呜呜呜···我年轻貌美、如花似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我还没钓到金龟婿呢!我不想死啊啊啊啊啊,帅锅,我还壮志未酬啊,您高抬贵手,我身上的钱都给你!······”“喂!你说够了没?谁稀罕你这个小短腿了?好心送你回家还踩我,看不出来你这么矮还挺重的,小爷下巴都要给你撞歪了!”

沐清菡眼泪都吓出来了,又给生生憋回去了,她抬头看,发现正是熟悉的少年,背对着路灯的他半眯着眼,眼睛依旧熠熠生辉,只是脸上表情略显冷峻,就是灯光暗也还是可以看出棱角分明的下巴红了一片,小说里的女主角落泪都叫那一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到了她这分明只有涕泗横流······清瘦的少年一脸嫌弃地瞅着眼前这只“花脸猫”,再次开口:“喂!愣着做什么?真吓傻了?还不走留着过夜啊?”少年瞥了她一眼就自顾自地转身迈开长腿就走,皎皎的月光与昏黄的灯光交织在一起,落在少年身上,她突然觉得少年的背影有些孤寂,失神半晌,才迈开腿小跑追上,他步子大,走得也快,他迈一步她则要走上好几步才能跟上,不一会就被累得气喘吁吁,颇似小狗撒丫子追随主人的模样,好不滑稽。

终于,她忍不住开口打破了这异常诡异的沉默:“呃,那个,这大晚上的,你怎么会在这里啊?还是说,你经常这样?”少年的身体一顿,眸子里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异样的光,眨了眨眼,装作风轻云淡地开口:“今晚闲得慌,出来遛遛小狗。”“哈?”她茫然地回过头,长长的街上空阔而一览无余,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小狗的影子,等等,她猛然地回过头,正好对上了那充满戏谑的眸子,那嘴角弯起的弧度使她意识到:自己被占便宜了!该死的,她竟然觉得有点好看?!去去去!她甩甩头,还没来得及指着他的鼻子开骂,一旁已经很久没有存在感的路灯刷了一波存在感,“唰”地灭了,也许是在暗示啊不,明示自己不当这“布灵布灵”的电灯泡了!嗯,这是一盏很有骨气的路灯。

“嗷呜!”点儿背的沐清菡发出了一声哀嚎,这时连原本皎洁的月亮都连忙躲到墨云背后去了,沐清菡一时悲愤交加,不禁脱口而出:“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不理我!真真是气煞我也,何其悲哉?!”“你在瞎编些什么?我还真是头一回听到小狗会吟诗呢!”初秋的风再次扫过,她分明听到了那两声轻笑,即使很不爽,但是一想到归途遥遥就蔫了,委屈在肚里旋转跳跃,她吸吸鼻子,吞声不语,双方沉默了一分钟,她听到少年放软了语气试探性地问:“喂,你该不会是哭了吧?我就开个玩笑而已,至于嘛?”空气似乎被冻住了,少年依旧没有等到少女的回应,他有些慌乱,手伸出去悬在半空,又在霎时顿住,突然不知所措,想了想,还是作罢,把手收了回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一个身影正猫着腰弓着背快速无声地移动。她绕到了他的身后,眯了眯眼,悠悠地抬起脚,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使上全身力气一踹,然后拔腿就跑,“靠!”少年踉跄一下,近乎咆哮,好死不死的,这时,月亮突然又从云层里钻出来了,她还没跑出去几步,就很悲催地——被自己绊倒了······

幽幽的月光洒在路面上,少女自地上爬起来坐着,吐出刚才亲吻大地而吃的一嘴灰,疼得龇牙咧嘴,将一切都收尽眼底的少年两步走上来,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地上的少女脸色发红,真是丢人丢到家了!他弯了弯身子,蹲下来难得温柔地帮她擦了擦脸上的灰,轻轻开口:“还能不能走?”少女愣了愣,呆呆地看着他,摇了摇头。少年转过身来,背对着她,沉沉道:“上来。”他,要背她?她看到少年衣服上的鞋印,幡然醒悟过来,她刚才,踹了他的屁股······她不敢吱声了,乖乖地爬上了他的背,她还挺愧疚的,良久,终于憋不住,十分小声地在他身后说了句“对不起”,少年没有回应,但她确信他听到了,淡淡的月光下,少年的耳根微微发红。不知过了多久,少年的额上已经沁出了汗珠,他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颠着了背上的少女,她的脸贴着他的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味道,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种安全感,她柔声问:“累不累啊?要不要歇会儿?”少年并没有停下脚步,沉沉道:“我还没有那么弱。”少年的话淡淡的,飘进了她的心里。又不知过了多久,她昏昏欲睡时迷迷糊糊地似乎听到少年轻轻开口:“你是我的小孩儿啊,你可别乱跑,万一走丢了可怎么办?”她当是做梦,在半梦半醒中应了一声“嗯”后便恍然入梦。皓月皎皎,月下的少年弯起嘴角笑了,笑意一直蔓到眼底,而他背上的少女睡得安静平和,嘴角微微咧着,像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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