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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无端之人

多年后当陆沉俗回忆起这一天的时候,总会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七大传奇圣所之一的漠然长街。

“陆沉俗,你可知罪?”一道威严的声音从高台上面传下来,声音的震慑力之强让场上的人纷纷侧目,看向高台上的那道黑影,但是由于雾蒙蒙的气息波动的存在,普通人根本看不清黑影中的情况。

这道由大量气息包裹着的黑影便是漠然长街的领导者——边愁,三界当中实力最为顶尖的那一批人。年轻的时候在与外族的战斗中受了重伤,据说失去了四肢,脸部也是由于邪恶力量的侵蚀而变得恐怖骇人,所以如今的它一直是以这幅黑影的模样示人,除了漠然长街的老一辈人,没有人知道这位人族传奇大能真正的模样是如何的。

漠然长街的年轻一辈几乎是完全没见过这位传说中的人物,据传他虽然当年身受重伤,但是实力却没有受到很严重的影响,这些年一直在闭关修炼,只求能够再突破一步,再往更高处迈进一步。

现在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居然惊动了这号人物?

底下不明真相的年轻孩子们纷纷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也是未能得出什么有用的结果,毕竟以他们的地位和身份,很难接触到一些真正的秘辛。

以青色石头打造的高台之上铭刻着一道复杂的法阵,纹路的细缝之中有着猩红粘稠的血迹,虽然大部分已经干涸,变成了红棕色,但是着出血量让人看了还是有些心悸。

法阵的中央,正跪着一位低着头的年轻人,一道道黑色的锁链将他死死束缚住,他身上的白衣早已被鲜血染红,很明显法阵纹路中的那些血液都是出自这位年轻人的身上,他周身的生机气息已经是极其微弱,胸膛微微起伏,细弱如蚊般的喘气让周围的看客不禁觉得年轻人在下一刻便会气绝身亡。

那些黑色的锁链在漠然长街之中被称为伏魔链,顾名思义就是拿来束缚妖魔,使其屈服的,坚韧程度远超普通的锁链,这位年轻人究竟是犯了什么错误才会被如此对待,要用伏魔链将其绑在法阵之中。

名唤陆沉俗的年轻人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头,他的面容也是终于呈现在了周围的看客们眼中:左眼眶是漆黑的空洞,其中的眼珠不知道什么时候失去了,而右眼的情况也不乐观,里面是白色和红色混合的血肉,看客们看着陆沉俗的样貌皱了皱眉头,忽然反应过来,这摊烂肉正是陆沉俗原本的眼珠子!只是这颗仅剩的眼珠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给捣碎了,也就是说现在的陆沉俗,与一个盲人无异。

虽然失去左眼、右眼被毁,但是陆沉俗依旧是抬起了自己头,用自己的“眼睛”盯着高台之上的那道黑影,仿佛他还能看见一样,死死地“盯着”边愁。

陆沉俗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忽然脸上浮现了一抹笑容,而后轻轻地说道:“弟子不知道触犯了何罪。”

看客们看着这被伏魔链锁住的年轻犯人居然连自己所犯何罪都不知道,均是摇了摇头,嘴唇嗡动,似乎是在感叹陆沉俗的不知所谓。

而漠然长街的那扇被称为“漠然之门”的红色门框上方,一位带着面具的男子却是没有和那些看客一样对陆沉俗的态度嗤之以鼻,面具没有覆盖住的眼神之中有着一种审视的气息。

边愁冷哼了一声,然后用一种严厉接近于冷酷的语气说道:“你还不知道你犯了什么错误?那我就告诉你!”边愁从高台的座位上站了起来,他周围的黑色气息也跟随着他的起身开始颤动起来,那些本想亲近边愁然后谋取利益的有心之人此刻感知到了边愁的强大气息,无不心悸,面容失色,实力稍弱者更是连气都喘不过来了,纷纷从边愁的身边退让开来。

边愁站起身来之后,大手一挥,一道彩色的虚影从他的袖子中旋转飞出,然后停在了法阵中的陆沉俗上空,彩色虚影逐渐展开,其中有着各色景物和人影显现,居然是一幅类似画卷一般的景色再现!

看客们看清楚画卷中的人物和情景之后,更加惊骇于边愁的手段,他的实力居然已经强大到回溯时空,并且将过去的情景重新再现在世人的眼前,这已经是通天手段了!

画卷完全展开之后,过去的情景也是清晰地展现在看客们眼中,最底下的那些年轻一辈也是聚精会神地盯着画卷,生怕自己错过了观看大能手段的机会,唯有法阵中的陆沉俗没有抬头看着那幅画卷,他在看着边愁说完话之后便将自己的头转向了天空,看着空中那些飘忽不定的白云,怔怔出神。

画卷之中首先出现的是一位身穿白色衣袍的人影,看其样貌正是法阵中的陆沉俗,只是那时候的他面容器官还是完好的,深邃的眼眶之中还有两颗正常的眼珠,以前没有见过陆沉俗真正模样的看客们有些惊讶,因为陆沉俗的左眼是黑色的,右眼却是白色的,这种黑白眼眸在历史上从未出现过,至少在看客们的认知中是没有,但是他们很清楚的是:这种异于常人的身体特征往往代表着某种不详,拥有者被先贤称为“无端之人”,行为举止和思维都是常人无法理解的模式,所以往往因为这种古怪的举动,无端之人在常人之中并不受待见。

看客们将自己的目光再次转向法阵之中的陆沉俗,看见了这个奄奄一息的年轻人居然还有心思看天空中的白云,不禁都有些感叹地摇了摇头,在此等处境之下还能有如此“闲情雅致”,果然是难以捉摸的“无端之人”啊。

画卷中的陆沉俗此刻行走在一片绿意盎然的深山之中,由于树木的遮蔽,这林间小路没有一丝阳光透进来,但是陆沉俗的身上却隐隐透出了点点白光,这才使得他能在黑暗之中行走自如。

陆沉俗一步步走得极为稳健,步距虽然不大,但是速度却是极快,不多时便走出了这条黑暗的林间小路,一丝淡淡的光线从前方的密林缝隙之间涌现出来,陆沉俗拨开阻挡住前方道路的树木,然后前方的景色豁然开朗。

映入画卷中的陆沉俗和画卷外的看客眼前的是一处极其宽广的平地,此处便是山顶了,古怪的是这块平地上面居然没有一棵植物,就连一株小草都没有。陆沉俗抬头看了看天空,更加古怪的是这处山顶的天空完全没有刚才上来之前那样明媚的阳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暗,天空之中也没有白云的存在,而是有着一道道暗紫色的花纹,看起来分外诡异。

饶是画卷中的陆沉俗也是简单地看了一眼天空便继续平视前方。画卷中的情景似乎是以陆沉俗的视角来变换的,这让有心之人不禁看了一眼高台上的边愁,然后心中思绪微微动了一下,难道这幅画卷根本就不是时空回溯,而是硬生生从陆沉俗的脑中提取出来的一段记忆?有心之人被自己的这个想法惊骇到了,没敢继续想下去。

画卷中的情景跟随陆沉俗的视角转变,映入看客们眼帘的是一座堪称恢宏的巨塔,这座巨塔通体黑色,塔身上面有着晦涩的铭刻符文,周身环绕着淡淡的紫色气息。巨塔的四个方位矗立着四根通天石柱,石柱上面也有着复杂的花纹,一条条黑色的锁链从石柱之中延伸出来,分别与巨塔的四个角相接触,无形的力量从石柱蔓延至锁链上,然后最终传递到巨塔之中。

陆沉俗抬头看向巨塔的顶端,一团紫黑色的光团正在塔刹缓缓流动,泛着浓郁的邪恶气息。

看到巨塔的一瞬间周围的看客中便有人在窃窃私语,大多脸上都冒出了疑惑的神情,只有少部分带着惊讶的表情,而后当有人看到巨塔上面的紫色光团之后,那人终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指着画卷中的巨塔,有些结巴地喊道:“锁……锁妖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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