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弋这番话将牡丹吓一跳，自己等这么久，上了天庭也未曾再见过白誉。此刻能见着他，可这人却再也无法触碰自己。这是件让她多么心疼的事！
想着卡着喉咙的手微微一松，喉间的血便如放了缰绳的野马般汹涌从喉间奔出。
她匍匐在地，双手撑着身子，为了不让父神的外袍染上自己的血，她还特地用脚膝盖磨着地面挪了挪位置。
眼前是自己喜欢的人，忍着不让他看见自己受伤，可是身体已控制不住。
粘稠猩红的血液吐了她面前一地，牡丹的脸不再犯有红晕，取而代之的是愈见惨白的脸。她洁白的小手撑在地上，我看得出她努力让自己忍着不要倒下。
撑着乏力的双手已不断抖动，但牡丹缓缓抬起头，一双无神的大眼睛盯着白誉，努力扯着嘴角，化出一个雾里云开的笑容：“我很好，没甚么事，你莫担心。白誉。”
这副模样真是看得我心痛不已，明明柔弱却还要假装坚强。
我到现在，总算明白为何几个姐妹都愿意将自己生命的最后一丝牵念交给牡丹。她真的，很值得依赖。
“是谁……将你伤成这幅模样？”白誉不敢靠近，只好远远看着牡丹这副模样，心疼开口问。
牡丹摇摇头，虽然没有回答，但目光已有所指地飘向芍弋。
即刻明白是哪个人伤了牡丹，白誉转过身，脸上满满的都是怒气。
“你为何，要这样对她？”他咬牙切齿开口问，眼中满满透着怒气。
芍弋耸耸肩，“并未吾之意，不过是她要自己冲上来，吾不过……小小地给了她些教训罢了。”
这样子的芍弋，左看右看也不像是我认识的那个芍弋，但作为天君，他的威严实在是实打实的是。
“……”白誉看着他不言语，他明白自己绝不是作为天君的芍弋的对手，若要冒险上前非但会丢命，还极有可能将牡丹以及我们的命也拖进去。
况且他出来时也已看见地上摆着的几句尸体，看这样子绝对是小喽喽不自量力想要上前立功而自讨的后果。
眼中的怒火慢慢消散，白誉最后只能放弃对芍弋动武的念头。他又回头看匍在地上的牡丹，心里百感交集。
自己心尖尖上的人就在眼前，可自己……不但对她的伤势不甚了解，还不能靠近她给她安慰。自己实在是很失败啊。
“白誉……”跪在地上的牡丹此时已坐起身，收回双手放在腿上，强压身体的痛楚，笑盈盈对他道，“我很好真的，无需你劳心。”
站在牡丹身后的父神，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沉默半响。尔后缓缓抬头，看着我们，失望地叹口气，摇摇头。
他的样子分明告诉我们，牡丹已没救了。亏得芍弋说自己是“小小的”给牡丹些教训。
看着牡丹这副强颜欢笑的表情，白誉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一个箭步上前蹲下，将坐在地上的牡丹猛地拽入自己怀里。
就在他接触到牡丹的一瞬间，类似开关启动的声音顿时响起。心中猛地一颤，我知道自己已无力再去拯救这二人，只好隐忍地看着他们，向后退了几步。
而察觉到问题的父神也感激从牡丹身后撤出，他大步往旁退了几步。也摇摇头表示无能为力，只好干看着他们周身渐渐泛起白光。
“白誉你……”被白誉紧紧搂在怀中的牡丹双瞳霎时睁大，怀中的温暖，熟悉的气息。眼前的这个人，不正是自己朝思暮想，夜夜思念的郎君白誉吗？
“就算让我舍弃生命，只要能与你在一起，让我拿甚么做交换，我都愿意啊。”在生死抉择中，白誉已用行动给出答案。
“我……我也是……”听罢牡丹已泣不成声，她的唇虽然白，但眼里的笑意却正浓。
白光逐渐从脚底开始上升，光亮强度也愈加深。我看见白誉同牡丹的脚已渐渐消失在白光中，这便是那咒法的效果吗？
“只要能同你在一起……足矣……”白誉这么说着松开牡丹，眼对眼看着她，眸子里满满的都是她的映像，他缓缓低头，将唇印在那颤抖不已的毫无血色的白唇上。
牡丹眨着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也迎了上去。
光环自下而上，经过的地方化成一片虚无。
相拥的二人吻得激烈，察觉到身体变化的异样，松开双手上下环视一圈，也明白了这便是自己最后的后果。
他们淡然接受这样的结局，白誉仍旧将牡丹揉在怀里。他张张嘴，做了个再见的嘴型。二人便双双相拥消失在白光中。
他们，在这世上，便永远地消失了。
在他们消失的白光中，我看见牡丹最后消失时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他们是笑着离开的。
有遗憾吗？
我问她，她笑着眨眨眼，也回敬了我个笑脸。
“没有。”她说，脸笑开了花。
空气中还残留一丝他们的气息，但人却早已消失。
父神走到我身旁，拍拍我的肩膀，缓缓沉声道：“将眼泪擦干，给人看着笑话不好。”
他这么一说我才恍然回神，伸手附上眼眶，指尖沾上滴滴泪珠，热乎乎的。不知不觉我竟已控制不住自己的泪腺，流泪了吗？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我赶紧伸手拽着衣袖口擦擦眼角的泪水。才笑着对担心我的父神道：“有劳父神担心了。”
他复杂地看我一眼，才收回搭在我肩膀上的手。
“那个下咒的人……究竟是谁？！”我回头问站在高处默然看着这一切经过的天君芍弋，愤愤然开口道，失去了一个牡丹，又失去了一个白誉。同时失去身边的两个人，我心里多少会有些愤怒。
“是我。”
不等芍弋开口，一个女声已从门处传来。
我回头一看，一眼便瞥见那块耀眼的伤疤，心中猛地一颤，转眼又见一袭夺目红装的潇潇。
“潇潇……！！你怎么……”听见是潇潇干了这样的事，我的嘴巴一时惊得合不拢，“为甚么……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