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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Part 1

京都有个福禄酒家,申时开业,酉时闭店,在当地自成一绝。说是酒家,可偏生他们家的茶比酒还要出名。不知多少人顶着风雨烈日排长队,只为烹一壶碧落黄泉,听一段奇闻轶事。

说书的是个来路不明的白胡子老先生。他行踪成谜,来去如风,人送外号万晓生。每日申时一到,这位老先生便会坐在桃木案台前,给客人们说上那么一段。

大堂里,人声鼎沸。

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儿嚼着半颗冰糖葫芦,歪头问身旁的妇人,“娘亲,什么是万晓生?”妇人摸摸他的后脑勺,笑着回答,“就是比百晓生还要厉害一百倍的人。”小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那什么是百晓生?”

“就是……”

妇人刚要回答,小儿又问,“那这世上有没有九十九晓生,九十八晓生,九十七晓生,九十六……”她就想起来,这孩子刚在学堂里学了算数。如今一起头,自个儿就嗨翻天了。

正苦恼,恰逢跑堂的来上茶点。那妇人微微一笑,直接抓起一块糕点堵住了自家孩子喋喋不休的小嘴。

咚——!

台上一声铜锣响,全场寂静。

老先生捻着胡须呵呵笑道,“一块醒木七下分,上至君王下至臣。可今天,老头我不讲君王也不讲臣,给大家讲讲昨儿个刚落下帷幕的神魔大战!”言罢,抬手将醒木往案台这么一敲,故事,就算是正式开场了。

酒楼外,一个纨绔做派的少年,不顾伙计的阻拦,死命也要往门里头挤。

“喂!万晓生都开场了,你倒是让我进去啊!”

伙计将白巾往肩上一搭,摆手道,“这位客官,今儿个已经客满了。您要是想听书,还请明日赶早吧。”

“客满了小爷坐地上听也行啊!”少年一边回答,又开始使劲往里冲,白净的小脸因为用力过度涨得通红,可最终却还是被伙计怼出门外。他喘了几下,深吸口气直起腰杆,努力将气势重新端了起来,随后伸出一根手指,威胁性地点了点伙计的左肩,扬声道,“确定不让我进去?你知道小爷是谁么?”

“我管你是谁。”

伙计翻了个白眼,嫌弃地弹了弹被少年点过的肩头,继续道,“你既然来到这儿了,就得遵守这儿的规矩。今儿个掌柜的让我守门,说不让进,就不让进,这是定死的规矩。除非有客人中途离开,否则这里头就没有你能坐的位置,明白?”

少年见他态度强硬,瘪了瘪嘴,却仍不肯放弃,软声道,“二牛哥哥,你就放人家进去嘛。你是不知道啊,我非要进去听书,是因为我有个病重的妹妹。她每天就指着我给她转述万晓生的故事呢,就当我求求你了,通融一下吧。我保证,绝不会影响到其他客人!这些是我的心意,求求你了,好不好?”

二牛别过头去,看也没看少年双手递上的那捧金子,拱了拱手道,“职责所在,恕难从命!”

另一边,万晓生正讲到兴头上。他苍劲有力的嗓音极富有磁性,能够恰到好处地将每一幕绘声绘色地呈现出来。不知不觉中,故事唱至高潮,所有人都沉浸其中。

“……话说,这交织千年的恩怨一夕迸发,孰对孰错早已无法分说。雷之神女夹在娘家与夫家中间,帮哪边儿都不是。大家说,这可如何是好啊?”

“是啊!”

“这怎么办呢?”

老先生满意地看着台下的听客摇头叹息、满面愁容的样子,一敲醒木,继续道,“最终啊,那神女为化解神魔两界的血海深仇,不惜以元魂为祭,引天雷之劫强行开启上古神器六道轮回境。是以,生死逆转,令亡灵得以重归于世,这才化解了这段仇怨。”

一听客拍案而起,“什么?一个小小神女,竟能令神魔两界亡故千年的神魔复生?”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交头接耳。

“我听闻神仙渡劫都是天雷加身,万晓生说那神女司雷,说不定是这天雷中有什么神秘力量。”

“向来只知神仙掌凡人命数,还是第一次听说神仙能让神仙起死回生的。”

“就是啊,简直是闻所未闻。”

“用元魂生祭,这位神女一定落不了什么好下场吧?”

“……”

老先生笑道,“神女作出如此牺牲,本该神魂俱灭。然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其无上功德感动上苍,竟在神隐之际破云飞升,修成创世以来唯一一位上神。”

啪——!醒木一敲,他继续道,“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哎!万爷爷、万爷爷!”

小儿激动地爬到木桌上,手舞足蹈地试图引起万晓生的注意。

老先生微微一笑,“我不姓万。”

“那雷之神女后来怎么样了呀?”

跑堂的又来添茶水,顺手将孩子从木桌上抱了下来,“小客官,你觉得那位神女后来怎么样了呀?”

小儿思索一番,指着桌上的啃剩的鸡腿儿,朗声道,“定然是吃香喝辣,逍遥快活去了呗!”

众人一听,哄堂大笑。

万晓生捻了捻花白的胡须,边摇头边叹气,“你当神女都跟你似的,就知道吃?”

窝在角落里的少女一噎,叼在嘴里的鸡腿儿忽然就不香了。她老脸一红,惭愧地擦了擦手,一挥云袖,身形化作一缕烟雾,凭空消散开去。

门口,软硬兼施的少年忽然瞥见一张空桌,气焰顿时燃高了好几丈,“是不是只要有空桌,你就肯放我进去?”

伙计顿首,“对,你可算是听明白了。”

“好——!”少年往门里一指,朗声道,“睁开你的狗眼看看,那不就空着一张桌子吗!”

“你放屁!”

二牛气势汹汹地一回头,顿时将余下要骂的话全咽了回去。

那不起眼的角落里果然有一张空桌。

干净如新的桌面上,端端正正地摆着一锭金元宝。

二牛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喃喃道,“这还真是,活见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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