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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是谁

偌大的工厂里,没有照明用的灯光,只有星星点点的指示灯在不停闪烁。伴随着的是"嗤嗤——嗤嗤——"有规律的机械传动的声音。这是一个无人暗夜工厂,对了,准确地说应该是无人类的工厂。在这个时代,机器人的公民身份已经合法了,拥有自主意识的类人机器人也可以被称为"人"。

自从 200 年前的尤格博士通过生物学领域,创造性的提出了生物燃料引擎的概念,发明出了一种可以快速人工合成的生物酶,通过这种生物酶,可以快速分解食物,进而输出稳定的能量。使得机器人的续航问题除了充电、换电池和太阳能以外,有了一个更加直接而快速的解决方案。在高端领域,核动力能源早已不是什么稀奇的技术,但是价格高昂、危险系数高以及由于核动力引擎的庞大体积,使其难以在民用领域得到很好的推广。长期以来,类人机器人的发展一直受制于电池续航问题,市场上往往偏向了两种极端——续航不错的"人工智障"和"关键时刻吊链子"的人工智能。生物燃料引擎概念的提出,往后的 50 年里,相应的动力核心也被做得越来越小型化,类人机器人的发展才得以出现井喷式的发展。

再后来,类人机器人登上了历史的舞台,走入了千家万户和各行各业。各国在类人机器人上的发展进度参差,方向千秋,总有一些国家想法偏激,大量制造侵略性的机器人,一时间星球振动,可怕的战争爆发了。一开始国与国之间战争还只是机器人之间的对抗。突然间有一支军队将枪口对准了平民,这种不损伤己方一兵一卒,使用一些钢铁合金就可以完成攻城掠地任务的战术实施成功了,"潘多拉魔盒"一下子被打开,越来越多的平民死于这场残酷的战争。风雨飘摇的联合国几乎只剩下名义上的作用,再也无法行驶任何有效的权力。成员国之间自发地形成了多个派系,战争变得更加频繁。

随着时间的推移,科技实力和工业能力强的国家,通过大量制造战争型的类人机器人,不断的侵略和压制较弱的国家,这些国家要么被灭国,领土尽失,要么被奴役压迫,给胜利国源源不断地提供资源。力主"类人机器人不应该成为战争机器"的国家组成了保卫军,合力对抗侵略军。最终在长达 88 年战争中,常年的战争使得工业实力再强的国家也经不起战争所带来的损耗,侵略军的机器人生产线无以为继,最终保卫军获得最终的胜利。人类在这场旷世战争中损耗巨大,人数锐减。这偌大的星球上,满目疮痍,到处都是残垣断壁。仅剩下不到 30 亿的人口,急需重建人类文明。

临时政府建立,"人类复兴"计划启动。20 年后,余下的人类根据各自所擅长的领域重建了农业体系、工业体系。有类人机器人的加入,重建工作显得没有那么困难。至今,这个星球上各色各样的类人机器人的数量已经和人类旗鼓相当了。星球历 2214 年 12 月 20 日,人机联合政府成立,通过了自主意识类人机器人与人类同权法案。从此,机器人群体中拥有自主意识的类人机器人成为了公民,拥有和人类几乎一样的权力,除受绝大部分人类法律约束外,也成立了专门保护和管制机器人的机关单位,由人类和自主意识的类人机器人共同管理。而这部分拥有自主意识的类人机器人则被统称为"尤格",以纪念尤格博士为类人机器人事业做出的巨大贡献。

书归正传,这个工厂主要是负责生产尤格的母体。所谓母体,通俗的说就是机器人的外壳,只有硬件,没有软件的那种,可以理解为装了系统,但是还没有装 App 的手机。尤格在这个时代已经非常的普遍,小到保安、环卫、保姆、文员等常见的岗位,大到科研实验、军队国防、航天潜海等高尖端领域,几乎覆盖了所有领域。因此,每一个尤格在被生产出来之后,可能会进入到任何领域,而不同的领域对它要求是不一样的。尤格母体只有在进入到各个工作岗位后才会被装入各种各样专业的软件,从事相应的工作。

每一个尤格的寿命理论上只要是无灾无病基本上就是无限的,即便是尤格与人类同权的今天,一般情况下,尤格们所承担的工作大多数都是人类不愿意从事,或人类无法涉足的环境,工作环境相对恶劣的。除少部分运气好的尤格们在出厂时能够被分配到相对工作环境较好的单位外,总体来说,绝大部分尤格们的寿命一般在 10 ~ 20 年就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报废了。因此,每天都会有大量的尤格从星球各地的尤格工厂中被生产出来,然后被各地的企事业单位和个人接收,或投放市场,或进入家庭,渗透到各行各业中,与人类一起生产、生活。

一个个尤格母体被传送带送到检测车间进行做出厂检测,检测流程走完后,它们就可以到激活车间等待的企事业单位和个人过来的接收了。这跟人类到人才市场找工作的场景有点像,不同的是,这里的每一个求职者底子都是一模一样的,只有被挑的份儿。今日是每月的激活日,来的单位和个人最多,一时间人满为患。

"你是谁?"

"我是尤格,编号 7942。"

"你是谁?"

"我是尤格,编号 3524。"

......

"我是尤格,编号 1158。"

在场每一个尤格被问的最多的一句就是"你是谁?",这是首次启动尤格的方式,尤格听到后会回应编号,证明系统启动正常。后面接收单位或个人只要检查机体外面没有损伤和异常就可以跟工厂签署协议直接带走了。每一个尤格都是拥有自主意识的,一般情况下,它们都是需要通过工作赚取工资购买食物养活自己,同时每月还需要向工厂支付一定的费用,作为生产成本。

被带走的尤格很快就会被安排学习岗位知识,当然了,这些岗位知识都是直接拷贝进去的。如此,一个个尤格便这样走入了人类社会中。

"你是谁?"

"......"

这一台编号为 9527 的尤格,系统启动了,但却没有丝毫响应。

"你是谁?"

它的头抬了起来,眼睛的指示灯闪烁。

"你是谁?!"

接收人有点不耐烦了,今日总共要接收了 10 个尤格,已经接收了 9 个了,还没出现过这样的事情呢。环顾四周,现场显然已经没有那么多的尤格可以换了。

"我......是......"

从机体中发出了声音,但含含糊糊的。在这个机体的内部,有几个存储指示灯在不断闪烁,说明这个尤格在读取数据。等等,这一个刚出厂的尤格哪里来的数据需要在此时读取的?

"你是到底谁?!"

接收人在怒吼,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我......是......"

存储指示灯的闪烁频率突然间加快了很多。似乎......似乎它在回想!不,它似乎在思考!!突然一道电流从人工智能芯片中射出,整个机体震颤了一下。给接收人吓得一激灵,扶了扶眼镜,朝这个编号为 9527 的尤格看过去。

"我是谁?"

"你是尤格,编号 9527。"

接收人下意识地回复了一下。想来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劲。"哎!你这个尤格怎么回事?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啊!"

"那个谁,李工",这个接手人朝一个身着蓝色工程制服的人招手,"麻烦您过来一下,这个尤格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这个被叫李工的男人应声走来,对着这台尤格进行一顿检查操作,没发现啥问题。"我给你重置一下系统吧。这个尤格没问题,第一次启动反应慢一点也是正常的。"说罢,就开始重置系统了,机身又微微震颤了一下。李工不以为意。

"你是谁?"

"我是尤格,编号 9527"

这一次,尤格 9527 一下就反应过来了,应声回应道。

"没事了。我就说第一次启动反应慢了点吧"。李工一边收拾设备一边说道。"我们工厂出厂的尤格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行!没问题就好,我还等着回去交差呢。"

说罢,这名接收人在手腕处敲击了一下像是手环的设备,在他眼前弹出了一个全息界面,手在虚空中对着全息界面上的按钮操作了几下,这一批尤格的信息就被他录入到了系统中。等待了一下,收到尤格接收协议签署成功的消息后,就带着 10 个尤格离开了工厂。

走在队伍最后面的尤格 9527 的存储指示灯突然又在不断的闪烁,在它的内部控制系统中突然打印出了一行字:

"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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