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死亡的气息吗?反正我是知道的。
白浪一层接一层撞击着海崖,零星几只海鸥一直在我头上盘旋不去。
现在是下午六点,远方海面上的太阳已经日落西山,它的缓缓落幕似乎象征着我生命的结束。
气象局说超强台风大约下午七点登陆城市,他们每年的预测都很准。今年的台风名字叫“烟花”,名字真好听,烟花绽放时美丽灿烂,可惜的是光亮转瞬即逝,如同我二十二的年纪。
“跳下去。”
“哼。”
“跳下去。”
“你可真烦呀。”
“跳下去就听不见了。”
“我偏不听你的。”
刚才那一段对话都来自我,因为一些遭遇我出现了幻听,言语性幻听。
十几米高的海崖下面遍布是礁石,人纵身一跃下去是会粉身碎骨的。
我在等“烟花”来,因为我没有跳下去的勇气,当我知道要跟这个世界说再见的时候,一股悲伤就从胸腔里涌来,压得我喘不上气,双腿还没迈出一步,身体就已经颤抖不止。害怕是本能,相反,我的大脑很冷静,
站在这里,是因为我已经受不了她的聒噪。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一道熟悉的女声就开始在我耳边响起,喋喋不休,吵得人心烦意乱!彻夜难眠!我以为到了白天声音就消失了,可她是一个不分昼夜的幽灵,冷不丁的就把声音放进我脑海里,让我惊愕地回头以为有人。一次又一次,我已经分不清她和现实的声音了,水滴声、脚踏声、汽车声、旁人声、风声都能幻化成她的声音。
台风风圈边缘已经到了,仅是这样我就已经感受到了压迫感,狂风把我的外衣吹得猎猎作响,感觉自己随时都能化身成一朵柳絮,随风飘散。
我是个懦弱的人,连死这种事都得请老天爷来帮忙,唯一做的一件事就是让自己走得体面点,早上特意把长发扎了个麻花双辫,这样当有人把我打捞起来时,就不会披头散发的把人给吓着。
“妮儿,弄啥嘞啊?”
一道带着浓厚口音的粗犷男声从身后传来,我虽然有幻听,但还不至于幻听出这种声音。转身看见一个中年男人立在离我十米左右的地方,他身穿一件黑夹克,脸上蓄着浓密的络腮胡,关切的眼神看向我。
“跳海。”我平静地说。
“啥呀?跳海?!别跳呗,别跳呗,那海水可凉啊。”中年男人皱着眉说。
呃……他是不是在说相声?
“呵,能有多凉?”我不屑地说,比起肉体的寒凉,精神的折磨更痛苦百倍。
“多凉?可凉可凉啊,别跳呗。你看你这个妮,长的可还怪带劲呢。”他一改先前的神情,明眸皓齿地笑着。
台风来了,恐怖的风力像一辆卡车撞向我,把我带离几米远,摔在了海崖边上,双腿已经腾空在空中。本能的求生欲让我紧紧地抓住地面凸起的石头,原来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坦然赴死,一番思想挣扎后,我决定放手,这时,前方传来了中年男人的声音,“妮儿这是病了吧,凡病都有药治,你过来,我给你治。”
这可真是个怪人,狂风拍在他身上竟然一点事都没有,站在那就像座大山,屹立不倒。
“大叔你快离开这!”我大声地喊,“别管我,快离开!”风声很大,我不知道他听不听得见。
大叔是个好心人,但遇上我这个心如死灰的人他的好心只能是白费了。
松开抓紧石头的手,自己就像线断的风筝,瞬间就被带到天上,然后下坠,坠海的途中我听到了大叔的声音,“妮儿不要怕,医者仁心,不会见死不救,你不过来那我过去,都一样。”
我以为自己又幻听了,但并不是,而且,在三秒钟之后,颠覆我世界观的事情发生了。
跑开的身影,蓝天,高楼,我竟然躺在草地上!怎么会这样?此时的我不应该是掉入海里溺水而死吗?
叮铃铃——
熟悉的上课铃声响起,躺在地上的我坐起身,看着无数穿着红白色校服的人涌去教学楼。
“怎么会这样?咦?”我被自己发出得声音吓到了,竟然是一道男声,我把自己全身摸了个遍,结实的身体,突出的喉结,我变成男的了?!
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了,但很快这个念头就被打消了。
“妮儿是不是觉得自己穿越了,错!现在我们是在梦里,你的梦世界。”一个带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出现在我面前,我熟悉这张面庞,他是我的高中班主任李阳木,但记忆中他总是一脸严肃的样子,绝不可能叫我妮儿。
“大叔?”我问道。
“是我。”说完他回给我一个笑容,这副作态绝不可能是我的高中班主任。
“你刚刚说我们在我的梦世界,怎么回事?难道我在做梦?临死前的一个梦?”我有很多疑问。
“确切的说,是我把你带入了梦世界。”大叔边说边蹲下身盘腿坐着,与我平行对视,“我叫陈辰,是一名梦医,梦医来自于世界上的一个隐秘组织,从事的工作是用一个名叫‘梦联器’的微型仪器搜寻幻者记忆深处梦痕最重的场面,然后梦医用梦联器作为与幻者的桥梁,带着自己的意识进入幻者的梦世界,不可控的幻化成里面的人或物,在梦世界找到致幻的根源,消除它,梦医把它叫做梦虫,梦虫死了,现实中的幻听也就消失了。”
“所以我的幻听可以治疗!”我激动地说。
“对,你去海崖的路上一直在自言自语地对话,我就猜测你是一名幻者。身为一名梦医,遇上幻者哪有不救的道理,所以我就一路跟着你来到了海崖。”陈辰站起身拍了拍裤腿,“好了,废话不多说,开始治疗。我幻化的这个人是谁你应该知道吧?”
我跟着起身,说,“你是我的高中班主任,叫陈辰。”
“我幻化成了谁?”我快速跑到一楼教室前,通过窗户玻璃的反射看着自己,竟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