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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逃票

叶森一边问路一边赶去火车站,中途他想吃顿饭,可是一看一碗炒面的价格都长到十几块了,他再一次被物价吓到了。

他没有吃面,而是把买炒面的钱换成了一堆馒头,提着一大袋子馒头,他的心里很踏实,他开心的笑了。

当他看到几个年轻人在路边吃烤肉喝啤酒,他感觉现在的年轻人太铺张浪费,要是把那一桌子酒肉换成馒头,叶森估计,他可以吃半年。

火车的连接处位置,叶森低着头,双腿有些微微颤抖。他的身边围满了人。

不管是乘务员还是列车长问他话,他就是不吭声,他的车票超站了。

按照火车票的相关规定,他是要办理补票手续,他不是没钱,军大衣的兜里还有两百块钱,但是这个钱他不想拿出来。

周围的乘客开始指指点点,说什么的都有。

“大爷,您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还玩逃票,这都什么年代了,车票信息一清二楚,要查你是分分钟的事,想逃票只有回到二十年前才有可能。”

“您的时代早就过去了,想耍流氓也得看看年代,不要在那为老不尊的耍赖皮。”

旁边的一个大妈看不过去了,和刚说话年轻人理论了起来。

大妈说道:“小伙子看着挺精神,说话怎么这么没礼貌,知不知道尊老爱幼,说不定这位老人家有难言的苦衷。”

“好,我不懂尊老爱幼,那你来,先帮这位把票补了,我给你点赞。”

大妈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和小伙子之所以在这里争吵,是因为他们刚上车时为了一个行李箱有过争吵。

大妈想让小伙子帮忙放个行李箱,小伙子没搭理,要是小伙子帮忙,他的行李就没地放了。

一排有三个座位,放行李的位置显然不够,这要是在平时也不会发生,这不是快要过年了吗,赶上返乡大军了。

小伙子说让补票这事还不算完,大妈的儿子走了过来,两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

“你他妈的嘴巴当干净点,什么为老不尊,你们家里没有老人吗,一看就没教养。”

“你…”

年轻人看到大妈的儿子,一下子就怂了,一看身体比自己壮了足足一圈,看到打不过。自己也不能输了气场。

他就不信他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打自己,想到这里就壮着胆子说道:“那骂谁,你他妈的才没教养。”

啪一声,一个大耳光子打在脸上,那是真叫一个疼,闭嘴不说话。

叶森低着头一言不发,此事因他而起,但他却像没事人一样。

列车长没有办法,只有叫乘警了,以往这种事都是这么处理。

火车上一般有两个乘警,大多数情况是一老一少,老人带年轻人。

老一点的乘警姓罗,大家都叫他小罗所长,小罗所长这个外号和他爸有关系,他爸以前就是所长。

众人看着乘警过来很自觉的让开一条道,不管是啥年代,看热闹的人总是不少。

老罗开口说道:“大家都散了吧,别围着,有什么好看的,小陈,你去把老人家扶一下,带他去餐车。

另外你们俩个也别在闹事,要不然我下一站就把你交给派出所。”

叶森用余光看见两个穿警服的过来,当即猛地一下站起来,他这举动把旁边的人可吓了一跳。

“报告政府,监狱服刑人员叶森报告,现刑满释放。在监狱门口的小卖部,有人给了我二百块钱,然后我买了馒头,我逃票,我有罪…”

叶森竹筒倒豆子,一会汇报完毕,这是在监狱里练出来的,说的是相当流利。

老罗好像没听见一样,他一直在盯着叶森看,叶森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老罗睁大眼睛说道:“你是刀把叔?”

“………?”

叶森一下子就愣住了,难道眼前的这个穿警服的人认识自己,他的这个外号只有在长春街待过的老人才知道。

他缓缓的抬起头,可眼前的这个中年人他并不认识。

小罗所长亲切的说道:“是我,罗所长的儿子,罗琦,我以前还说要跟您混,后来不是让您给打回学校,要不是您,我也没有现在。”

叶森想起来了,不过当看到老罗身上的警服时,他就害怕,本来是要喊兔崽子或者小罗之类的称呼。

不过都被他咽回去了,他不好意思的舔着嘴唇,只叫了声罗警官,这就算是打招呼了。

这老罗一看叶森胆怯的样子,他才意识到,这里人太多,不是说话的地方,等他带着叶森走出车厢后,车厢里又是一阵议论声。

“感情这老头还是个刑满释放的,怪不得看着不像好人。”

“你们猜他会补票吗?”

“估计悬,人家认识乘警长,还用的着补票。”

这些话就像是一根根无形的针,一次一次的刺痛叶森的心。

老罗对着身后的众人说道:“补票的事不劳大家费心,这个钱我会出,要是有谁不相信,可以找列车长核查。”

此话一出,车厢里一时间鸦雀无声,有些刚才说风凉话的人,脸上好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有点火辣辣的疼。

甜言蜜语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这两句不就是说的这个道理,对于别人的议论,老罗是没办法去堵住众人的嘴,补票的钱他还是掏得起。

来到餐车,叶森也是低着头不说话,这和三十年前长春街的刀把子,简直判若两人。

三十年前,叶森在他们那一片可是很出名,他的出名和他杀人案没有关系,以前他是一个聪明,而且极有经商头脑的一个人。

在厂里他是劳动模范,在长春街他是第一有钱人,他并不是那种为富不仁的人,反而恰恰相反。

不管是谁家有难事,他都能挺身而出,能出钱就出钱,要出力也决不含糊。

别说是街上,就是整个镇子上受过他恩惠的人不在少数,在下海的那个年代,他是苦海镇第一个做生意的。

他所经营的海都汇,那是在市里都赫赫有名,镇子上有他出钱修的路,建的学校。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大家怎么都没想到,他会走上犯罪的道路。

老罗让餐车吵了两个菜,本来还有一瓶酒,酒被叶森拒绝了,最后也只是象征性的吃了两口,什么世间的美味都比不上他手里的馒头。

他心中一直有一个执念,就是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他可不想做那嘴软之人,尽管他现在不太爱说话。

酒足饭饱,叶森就趴在餐桌上睡着了,老罗没有打扰,只是有点可惜,自己给补的卧铺票算是白瞎了。

小陈一直跟在老罗的屁股后面,他很想知道,他这个不近人情的师傅怎么会对一个刑满释放的犯人如此尊敬。

只是他问了一路,老罗也没告诉他,只是骂他说道:“以后不要带着有色眼镜看人,有色眼镜看的是人,伤的却是人心。”

老罗这一路上想了很多,叶森突然回去,会不会打破现有的安静,是好事还是坏事?他也不好说,毕竟青女直到现在还是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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