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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兔死狐悲忧养老

第二十三章 兔死狐悲忧养老

石金柱坐在堂屋的四方木桌边,将手机壳打开,放到桌子上,接着把手机电池掀开一下,再揿回凹槽里,重新盖上手机壳,然后长摁开机键,手机屏幕又闪亮了起来,随着一段音乐,手机重启好了。

“嘀嘀”“嘀嘀”“嘀嘀”,手机开机后传出了一连串的“嘀嘀”声,他看了看,全是未接电话的短信提示。他点开信息,原来是女儿石敏打过来了的。

“怎么打这么多电话呀?不会有什么事吧!”他眉头一皱,心脏一紧,不禁担忧起来,赶忙给女儿回电话。

此时的石敏正躺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白天折腾累了,回家后懒得动,连晚饭都不想做。高俊强心疼老婆,亲自下厨,烧了两碗草鸡汤面条,里面加煮了四个荷包蛋,还放些西红柿碎丁和切细的蒜花,端到桌上热腾腾的。母鸡汤纯正香味飘逸在餐厅的空气里,慢慢地散开到客厅,甚至到卧室里。碗里红黄白绿的颜色搭配在一起,让石敏胃口大开,一会功夫就把一大碗面条吃得干干净净,乐得高俊强笑得合不拢嘴,因为他觉得吃完是对他厨艺的最好评价。

对于高俊强而言,能够煮出色香味俱全的鸡汤面还是不容易的。他在家里是独生子,平时母亲根本舍不得让他做家务活,总觉得一个男孩子把学习成绩搞好了,将来有份好工作就可以了,所以直到大学毕业,高俊强还都没怎么做过饭菜。但和石敏结婚以后,他也开始学着做饭菜了,有时是石敏教他做,有时是自己到网上跟着美食教学视频边学边做,也许是他特别用心,进步特别快,现在一个人都可以独自做出一桌像模像样的饭菜来了。

有人说,要想拴住男人的心,就要拴住男人的胃,以此劝导女人要学会做一手好饭菜,把丈夫牢牢地掌控在手中。现在高俊强也学会一手好厨艺,可他并不是想用美食栓住老婆的胃和心,而是觉得这样做是真正的爱老婆,尤其是看到老婆将自己做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他心中油然产生一种无比自豪的成就感,也有一种渗透到每一个细胞和毛孔的幸福感。在学习厨艺的过程中,他还有了另外一个收获和体验,就是他越来越感受到母亲对他的爱和常年做家务的艰辛,所以当他回老家看父母的时候或者父母来他这儿的时候,也毫无保留地露一手,做上一桌可口的饭菜,让父母大快朵颐,乐得父母直夸他孝顺有本领。

他洗完碗筷,见石敏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也走过来坐在她旁边。石敏没等他坐好,顺势就依偎在他身上,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他也伸臂搂着石敏,俩人开心地观看电视节目。

不知不觉快到九点了,石敏还是对父亲有一丝担忧。突然,手机铃声响了,她快速地拿起来一看,是父亲的电话,心也就放下了。

“小敏,你怎么打那么多电话?”石金柱开口就问。

“老是打不通你电话,我心里担心。爸,你干什么去了?怎么手机总是说不在服务区?”石敏关心地嗔怪他。

“没干什么去,今天不是你妈的头七嘛,我下午到她的坟头上去看看,在那坐了一会,回来的时候,文秀奶奶非拉我到她家吃晚饭,我刚回到家,才看到手机关机了。”石金柱解释说。

“手机是没电了?”石敏顺口问了一下。

“不是没电,是电池板接触不良,这个手机用了几年了,最近总是会出毛病。等它彻底不能用了,我去买个老年手机。”石金柱说后问起了石敏,“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的呀?”

“也没什么事,就是我今天又去妇幼保健院产检了,一切都很正常,小宝宝发育得非常好,没有一点问题,我就想告诉你一下,让你也和我一起高兴高兴。”石敏说。

“那好!那好!还知道是男孩女孩呢?”石金柱问。

“这怎么能知道呢?现在国家也不给性别鉴定,医生能看到,也不会告诉我的。再说了,不管是男孩女孩,也不能够不要吧!”

“那当然了,男孩女孩都一样,要说孝顺啊,女孩比男孩要强得多了。你看你爷爷在世的时候,没有享到我什么福,反倒是你三个姑姑伺候得多。”石金柱说,“小敏,告诉你一个新闻,村西头的大龙妈死了,你知道怎么死的吗?”

“怎么死的?”石敏好奇地问。

“自己上吊吊死的,还是在二虎家的堂屋里,趁着他们不在家的时候,爬到桌子上,把绳子拴在吊扇上,自己把头伸进去勒死掉了。这老太太,一辈子性子都比较强,谁能想到都八十八岁了,还能这样做!”

“她为什么要上吊呀?死在家里不吓人啊!”石敏说。

“养了三个儿子,都是活畜牲,没有一个好好孝顺她的,实在没有活头了。”

“那她也不能在儿子的家里吊死呀?今后住在那,心里都瘆得慌,二虎不恨死她呀。”石敏说。

“她就是故意的,你不知道,二虎小时候是她最疼爱的,长大后又是对她最差的,正是‘惯子不孝,肥田收瘪稻’呀,你还知道,他前天还用棍子打他妈的呢!要不是恨急了,她也不会这么干的,死了都要糟贱一下二虎两口子,让他们在世上留骂名,丢人现眼。”

“怎么能舍得打自己的妈呢?真不是人!真是活畜牲!”石敏听后也气愤地说,“讲起来我还要感谢这个奶奶呢,当年要不是她救我,我就淹死掉了。”

高俊强在旁边听到石敏的话,知道她说的是二十年前发生的事,那是一个夏天暑假期间,石敏才八岁,同石聪一起跟着爷爷在村子里生活。那天的天气特别热,一早晨太阳就像下了火一样,蒸得人浑身是汗,大人们都懒得下地干活去,但小孩子则不同,他们冒着烈日到村头田野追来奔去,有时玩玩游戏,有时捉捉蜻蜓,有时跑到菜园子里找两根黄瓜吃吃,有时又跑到小卖部买两根雪糕吮吮……反正他们是不知疲倦,也不怕满身臭汗,玩累了找一棵大树下坐一会,或者回家吹吹电扇。

那天石敏和石聪吃了午饭,呆在屋里吹电扇,可是电扇吹出的也是热风,一点也不凉爽,身上的汗捂在皮肤上,黏哒哒的湿漉漉的,让人觉得十分难受。他俩趁爷爷睡着的时候,偷偷溜了出去,跑到村后面的大池塘里玩水。谁知一不小心,石敏滑到了深水里,她乱舞着胳膊在水中扑通着,石聪游过去救她,但力气太小,托不上来,急得大喊“救命”。

危机时刻,“女人王”快速飞奔过来,满头大汗地跑到池塘边,连鞋子也没来得及脱,“扑通”一声就跳下了水,将石敏救了上来,好在石敏并无大碍,只是呛了好几口水。如果不是她及时赶来相救,不仅石敏会淹死,可能石敏还会抓着哥哥不放,将石聪也拖着一道见龙王去了。

说来也巧,本来在这么热的中午,“女人王”是不会出来干活的,谁知她的孙子偷偷跑出去了,她担心孙子会跑到池塘里来玩水,就来这边找找看。没找到孙子,竟听到石聪在喊救命,一股发自本能的慈悲心怀让她毫不犹豫地跳到水里救起两个孩子。在那一刻,她早已忘记这两个孩子的父亲曾经拿着斧头追赶她,心里只想着救人。按理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老太太救了两个孩子,但依然没有能够得到一个好结局,反倒被儿子们逼死了。

“就是的呀,她这个恩情我也一直记在心里呢,明天早晨我准备去镇上买个花圈,再买一些纸钱,去给她磕几个头。”石金柱对女儿说。

“爸,那你还给她家出礼吗?”石敏问。

“不给!给那几个畜牲钱干什么?宁愿多烧一点纸,也不让他们落一分钱好处!”石金柱带着气愤的语气说,“话又说回来,这些年我们和他家也没有礼钱来往,你妈走的时候,除了收下亲戚给的礼钱,村子里一家都没收,他们也只是来烧钱纸磕磕头。”

也许是一个人比较孤单,也许是感觉石敏这件小棉袄比较暖心,石金柱今晚和她说了很多话,讲到了“女人王”悲惨晚年,他也不禁担忧起自己来,就笑着对女儿说:“我要是到老了,你哥嫂对我不好的话,说不定我也会像她这样,自己找根绳子,一死百了。”

“我哥不会的,他不是这样的人!”石敏斩钉截铁地说。

“你哥我倒是放心的,就担心他到时当不了你嫂子的家。”石金柱说。

“你不怕,你不是还有我吗!”石敏底气十足地说。

石金柱听后十分开心,这个女儿真的没有白养,晚年幸福还真可能要依靠她。当她和女儿在谈论儿子会不会一直孝顺的时候,并不知道石聪今天过得是多么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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