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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寺庙前的怪老头

我永远忘不了她出现的那天黄昏的颜色,就像永远忘不了我的名字一样的简单。

我的青春期,是从一个老头那里开始的,这听着真是有够奇怪的。

科学中生理上的青春期是十二岁到二十岁之间,但我心理上,意识到了青春的到来,还是在那年十七岁的秋日黄昏下。

十七岁的秋天里最往常的一天,我跟往常一样,被自己从小商店买的廉价小闹钟从床上吵醒。气恼又无奈的将手指塞进它小银锤与两个耳朵之间,让它停止在我耳边吵闹,然后再关掉。

我当时买它是因为它又黑又亮,很有机械感,就像是一个时刻等待着变形的闹钟机器人。

“小树快起床,早饭做好了,今天有庙会诶。起晚了我们可不等你哦”

我叫方小树,因为我的爸妈希望我能够像小树一样茁壮成长,而这个听见了在我脑中铃声消失又响起地“铃声”正是我的妈妈。

“啊……起了起了。”

我痛苦不堪地在床上翻了个身,险些从床沿掉了下来,脑子猛地激灵了一下。这是那天第一个不寻常的地方。

小黄被我妈教唆来,它蹦蹦哒哒地进到我房间,触碰我的手背,以皮毛不停的磨蹭我的手,小黄是一只金毛狗。

“走开走开。”

我爬起来恼火地对着小黄说,妄想赶走它。

但是小黄只是坐立着,目不转睛地对我伸着舌头,摇着尾巴,发出“嘿嘿嘿”的声音,极其猥琐。

镜子里,我头发乱糟糟的,我抓了一下,更乱了。

昨天晚上,我翻看的漫画《阿衰》还扔在淡蓝色的褶皱的床被上,卷成一团,红皮书封面格外醒目。

我拿起漫画书,威胁着对小黄晃,它识相地抬起它的屁股跑开了。

穿上床尾乱摆的拖鞋,我耷拉着脑袋,走到客厅与厨房交界的餐桌上,倒了一杯牛奶,一屁股坐下,抓起餐盘中一片白面包开吃。

“脏娃,不洗漱。”妈妈迅捷地拿筷子敲了一下我的手腕,我一抬头就看见她不加掩饰的嫌弃眼神。

“一会就洗嘛。”

我咀嚼着面包片糊弄着说,又往嘴里倒了三分之一杯的牛奶。其实我不喜欢吃早餐,但是为了长高,配得上班里好看的女优秀生们,我必须认真努力地吃,虽然班上并没有什么值得让我努力的对象。

那个时候的想法就这样简单单纯,到了后来,我认真努力做了很多荒诞又或普通的大事小事,反而却说不清是为了什么。

“爸爸去车库开车了,在下面等我们去庙会呢,你赶快吃哈,也别噎着。”老妈虽然嫌弃,但还是关怀地对我说。

庙会是湘城一年一度较为重大的节日,爸妈十分重视,不仅因为它湘城特有的节日,还因为他们在庙会上相识相知相爱,到后面又向湘神求子,我在此之后应运而生。

“几片面包而已,我风卷残云,吃的很快的。”

虽然对他们夫妻之间的那段故事我耳朵都快听烂掉,可是对于他们夫妻之间的仪式感,我还是不敢作祟。

想起他们之间的故事,偶尔,我也会有十分艳羡的时候。谁不想有个相识相知的女孩,在青春期的男孩,在这个年代,这样偶尔的想法实在是太过于常见。

那个时候你问我身边的男孩子他想要什么,他一定会先说要学习好、要有乐趣、要很会打游戏的,这是很牛掰的事情。然后会再说要学习好、要有乐趣、要很会打游戏的……女孩,这也是很牛掰的事情。

想到这里,我就傻笑,因为我也有喜欢的女孩,虽然她只是个活在二元世界里的纸片人,但是没事,我相信,爱是可以跨越次元的,她一定能感受到。

“傻笑什么,快吃!”

我妈拿筷子反打了一下我的头,我哦地应了一声,吃完糊弄地去卫生间洗漱了一把。安顿好小黄,陪着妈妈下楼,坐到爸爸的车里去。

“你这孩子,昨天多晚睡的,起来磨磨蹭蹭的。”

爸爸开着黑色小轿车训导我,他就像普通家庭里的普通父亲一样威严,我不喜欢他对我的说话语气,可是没有办法,谁让他是我爸呢。

我对着车窗,看着上面的干掉的雨点纹路想,下辈子希望我们父子俩能够倒着来,我一定会好好教育他,让他做个好爸爸。

“和你说话呢,臭小子!”

爸爸打断了我随车直行、随风吹乱的臆想,我不情愿地顶嘴:“哪有晚睡,小孩子不都这样,贪睡。”

“你这孩子就喜欢乱说,那我年轻地时候可不是这样的,我早上五点就要起床别人打工挑水……”

爸爸讲着他年轻的故事,这次的故事我虽然没有听过,但是我选择性的还是不去听。那时候我年轻气盛,总觉着自己的故事最过有趣,反而不懂他辛酸血泪而来的人生感悟。后来我喜欢听了,也听得明白,爸爸说的故事却不多了。

我小心翼翼地侧过头,做贼似地给自己的一只耳朵戴上了有线耳机,用MP3给自己放了一首周杰伦的《龙卷风》,那个年代手机还没有这么普遍,我打发时间、逃避现实的方法就是听歌。

能够沉沦在歌声中,是一种莫大的幸福。

我会提前在电脑上下好喜欢的歌,倒入MP3载的内存卡中。那个时候胡歌还没有出车祸,那个时候周杰伦火遍了歌坛,那个时候我喜欢的不只是游戏……

“oh~爱情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我不能再想我不能再想……”

在周董的歌声中,我们很快到了金鼎山脚下,金鼎山是湘城享有盛誉的高山,从山顶可以俯瞰整个湘城,据说在日出时分,可以看见佛迹。

我很小的时候被爸爸背上过金鼎山山顶,不过我那天没见过什么佛迹,只是一轮红日高挂天空罢了,谈不上多美,也谈不上平庸。

山中的每一段路走到中途,都有平台,而它们都隐有寺庙,湘城的人会在寺庙里烧香祈福,许愿平安。

我跟在父母身后,一步一步地踩着的石梯向上,而道路两边,是绿影婆娑的树林,树上的枝条向着左右伸,像是招揽游客的手。

树的枝条上挂着琳琅满目的红色福带,有旧有新。上面用金色油墨写了祈福语,我好奇地看了一条红得鲜艳的福带,上面大书四个金字:

学业有成!

我嘟了个嘴,斜着眼睛鄙视了一番,我想,如果生活都是学习,那要有所无聊啊。

我不再打算看其他红色福带写了什么了,追上不顾我的走远的父母。

“小伙,买立香吗?比寺庙里的灵验。”

一个穿着邋遢的老头在路边笑嘻嘻地向我吆喝,他皮肤蜡黄,看起来是长年累月都在耕作的地道的湘城的乡人。而他的脚边,平放着一个篮子,盖着脏黑红的布,里面装有“立香”和祈福红带。

他盖着篮子的红布,看起来就和他人一样邋遢。然而就是这份邋遢,唤起了我内心的一刻的同情。

而我奇幻的青春,我的不同于过往的生活,也是从这一刻开始。

我本来不打算理睬他,从他身旁路过,然而他仍然孜孜不倦地问我,我想着都是要烧香拜佛的,哪买不一样。

我便停了下来,回头蹲在他的篮子前,打算挑一支“立香”烧烧。

“老头,你这怎么卖啊。”我桀骜不驯地说。

我翻看他篮子里的立香,发现虽然篮子邋邋遢遢的,可是里面的物品却很新很干净,不禁觉着自己有些肤浅。

“十块一支……”

我听了他的话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不是把我当小羊羔宰吗。我虽然不懂市价,但是哪里有这么贵啊!

“宰人呢?”

我看了老头一眼,老头悻悻地看着我,却又固执地不讲价,说一直以来都是这个价钱。

唉,想来他爬上来也不容易,看着价钱,坑人估计只能坑我一个,倒不愿意他今天什么都没有赚到,我还是应了。

我在篮子里随手挑了一支黄色立香,掏出我仅有不多的零花钱给他。

老头子当时的表情七分惊讶三分感激,看得我只觉得这人奇怪之极。

我现在也想不明白是为了什么。但料想他应该知道我后来的事情。

他看我既然肯买,他也不客气,伸手拿过我的钱,也拿走了我手中的黄色立香,转过身从他的篮底里拿出了一个长方形的棕色檀香木盒,道:“拿这个吧,带个盒子,别上山的时候折了,不吉利。”

我看那个盒子外观精美,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接了,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强塞进我的手里。我打开看檀香木盒看,里面装的是一支立香,一股清香扑鼻,好像已经很安静地在盒子里面徘徊很久。

我恍惚间才缓过神来,转过头却瞧见邋遢的老头肩挑担子向着下山的方向走远了,他的身影变成远方的黑点,消失在了石梯的拐角处。

我听见爸妈在前方呼喊我的小名,我看见前方已经离我很远的父母,在一片绿林中向着我招手,我只能赶忙到父母身边去。

流着汗跑着上山,赶到了爸妈的身边,妈妈责怪又疼爱地看着我说:“你走快点,别离老爸老妈太远了。”

“小男孩心性。”

爸爸对我评头论足,但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帮我说话还是什么。

我们走进了最近的一座庙,这座寺庙里面供奉的神像是湘神,虽然我不了解湘神的传说,但我知道它所居住的这个庙很有特色。

庙的后面修建有一个圆形的水池潭,池潭中央立着三条向着天空嘟嘴的石鲤鱼,石鲤鱼的嘴上塞满了银色的硬币,石鲤鱼的周遭也有许多的硬币,发青发黄,最早还能找见民国时期的。

到了湘神庙,爸妈就没有再苛刻地管我,只是不允许我走太远,就在这个地方逛就行,他们准备去和附近的人家,买些斋饭吃。

我一个人走进了寺庙,寺庙内的站着一个老婆婆,她问我要烧香祈福吗,但庙内没有免费的立香了。

我想我正好身上有,谢过老婆婆,兀自跪到了神像的面前,我并不虔诚,也不信奉神灵,只是这份具有仪式感的湘城的历史文化,会令我偶尔的着迷。

我小心翼翼地取出了盒子里的立香,凑到燃着的红蜡上的火光里去,立香很快就燃起来了,我向着它香尖摇曳的火光吹了一口,火熄灭了,一缕淡薄、幽蓝的轻烟连绵地升了起来,化成一圈一圈,没有散去。

我双手持着立香,把它插进香坛中,些许香灰抖落落到了我手背上的皮肤,我拍了拍,双手合十,内心默默祈祷,在祈愿中,我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路上看见的“学业有成”的祈福红带。

我心中希望我的希望不要与别人那么相同,但也希望又不能不同。

于是我希望有和我身边男性朋友一样的希望。

我希望要学习好、要有乐趣、要很会打游戏,然后希望要学习好、要有乐趣、要很会打游戏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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