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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出省

2003年,腊八节,冬。宋半双出生在南方的小乡村里。

她和所有的小女孩一样无忧无虑的生活着,她从记事起就没见过爸爸妈妈。奶奶告诉她,爸爸妈妈在很远的地方打工赚钱。

是,宋半双是留守儿童,而村里不缺的就是留守儿童。她整天看电视,看着电视里的世界她以为她生活的农村是大城市,她的爸爸妈妈明年都会托人给她带新衣服,同龄人都很羡慕她,所以幼年的她并不知道自己也是留守儿童。直到上小学听见老师念留守儿童名单时她才知道。

宋半双没见过世面,她去过最繁华的地方就是赶集事的集市。她每次都会哭着喊着让奶奶带她去。长期生活在农村宋半双,六岁就能帮奶奶背动四斤的玉米去集市上卖。引得村里的老人们都纷纷赞扬。

那时候的她,很懂事

九岁那年夏天,宋半双三年级暑假,她见到了她的妈妈。因为她的期末考试语文数学加起来还不到五十分,她的爸爸妈妈觉得这样下去她就废了。于是把她带到自己的身边,她记得很清楚,妈妈来的那天她很开心,刚刚在院子里捏泥巴的手在妈妈叫她的那分钟她摸上妈妈的白色连衣裙,惹得妈妈很不开心。之后她便一直都很听话。在她的记忆里上一次妈妈回来是接弟弟的,但是当时弟弟不愿意和她走,于是妈妈接了妹妹走。没有人知道那天她在妈妈凌晨悄悄醒来走的时候她哭了,所有人都以为她没有醒,但是她清楚的记得妈妈对奶奶说“半双就拜托你了,她大,她懂事,就不带她走了。”

而这一次妈妈回来,是带她走的。

她开心极了,要出发的那天晚上她一晚上没有睡着,她已经开始幻想电视里那些情节了。有爸爸妈妈的温暖陪伴,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

那时候的宋半双一米一,三十斤左右。上火车时,妈妈抱着弟弟,对宋半双说“在后面跟着我,跟不上就和随便一个大人走一起,不用检票。”宋半双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母子三人艰辛的上了火车。

第一次坐火车的宋半双感到很稀奇,环顾四周,大量着所有的一切事物。有卖东西的路过她很想吃,但她不敢说。直到乘务员推着石榴路过,她知道哪个叫石榴她在电视上看见过,父母会剥给自己的孩子吃,她鼓足勇气对妈妈说她想吃石榴。妈妈问了一下价格十五块钱一个,她买了一个分了两半。她和弟弟一人一半。

宋半双开心的吃着石榴,她感觉石榴甜极了。在心里想着以后她赚钱了要给妈妈买很多很多石榴,不在和弟弟分同一个。她想着想着被妈妈打了一巴掌“你吃东西不长眼睛吗,你自己看看,刚刚才穿的衣服,这个石榴水洗不掉的啊。” 她看着妈妈的眼睛,是愤怒,她害怕极了。低着头,不在说话,妈妈还在旁边一直碎碎念。

宋半双说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吃过石榴。

宋半双的父母在浙江的一个沿海城市里上班,一到终点她就迫不及待的观察附近有没有海,她在书上看过浙江这里有海,很大的海。然而她没有看见,她只看见了火车站拥挤的人群和前来接他们的爸爸,哦,不,是接弟弟的。回家的路上爸爸全程的关注点都在弟弟身上可能都没有发觉自己在。

到浙江的那晚宋半双也一整晚没有睡,她和妹妹弟弟挤在一张床上,爸爸妈妈的床在旁边,因为经济条件他们只租了一间出租屋,空间狭小。活动特别不方便,凌晨两点妹妹还在闹,她吵着要和爸爸妈妈睡,不要和“乡巴佬”睡。妹妹口中的乡巴佬就是宋半双和弟弟两个人。弟弟没听懂是什么意思,但宋半双知道,电视上说乡巴佬就是很土的人。爸爸妈妈拿妹妹没办法,让妹妹和他们一起睡。宋半双缺睡不着了,她暗暗在心里想是不是她不应该来这里。

后来的日子也验证了,宋半双确实不该来到这里。开学第一天,爸爸妈妈决定让她复读三年级,她记得那天妈妈给了她十块钱,她高兴的装在口袋里没舍得用掉。第二天妈妈问她钱用完了没有,用完了在给她,她把捏的皱巴巴的钱给妈妈看“我没有见过这么多钱,不敢用”,妈妈叫她用,没了在给她。她知真的去用时回家却被打了,“你以为挣钱很容易妈,十块钱一天你就花完了”。妈妈指着她的头说。她拿钱买了本子和笔,她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要发这么大的火。妈妈上班很累,找不到发泄口,便会时不时找借口打宋半双。而爸爸也只是随着妈妈性子去。久而久之,宋半双也就习惯了,甚至是麻木了。她明天都在尽力讨好妈妈,争取不被打。

妈妈也不是不爱宋半双,在她成绩提升到年级前十时。给亲朋好友炫耀她教的女儿,她会给宋半双买衣服,带她去玩,去她心心念念的海边。在看见爸爸乱丢垃圾她会让她爸爸丢进垃圾桶,路人夸她。妈妈也会说这是她的女儿,她们都说这是妈妈教的好。可宋半双心里明白这是疼爱她的班主任教她的,她最喜欢她的班主任了,比喜欢妈妈还要喜欢,她最快乐的时光就是和班主任在一起,她会给宋半双买好吃的给她讲故事。会告诉她,妈妈要是打她的时候吃一颗糖就好了,可是到她五年级的时候班主任离职了。这是班主任托朋友告诉宋半双的说等她优秀了就能找到自己了。

在班主任走后宋半双在学校里也没有那么快乐了,班里会有小男生往他饭盒里扔粉笔,她告诉老师,老师只是说是同学的玩笑。她想哭,为什么没有人替她出头。

宋半双自卑,她不敢交朋友。在学校唯一一个朋友还是因为父母同她父母认识,听他们说宋半双和郑欣是一个地方的。郑欣活泼开朗,有很多朋友,和她在一起久了宋半双也开朗了不少还交了很多朋友,她带宋半双一起跳舞,一起准备班级晚会的舞蹈。可惜回来她们话越来越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宋半双认识了比他大一届的学长?还是郑欣喜欢的男孩子说喜欢宋半双?她不知道,她不知道她们说的喜欢是什么。

宋半双五年级开始就有男孩子给她写情书,她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要整她吗?她没空管,她班上的女生显得格格不入,农村出来的她普通话说不标准,她自卑,从骨子里透着的自卑,她无法磨灭。和郑欣吵架那天,她肚子一整剧痛上厕所时,发现内裤上有血迹,她以为自己得什么病了。纠结了很久和郑欣说“我下面出血了,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你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郑欣先是一震,又哈哈大笑。她没和宋半双说话去走出教室,过了好一会她跑回来拉着宋半双去了厕所递给宋半双一张姨妈巾,“这是什么”。宋半双问她。郑欣不知道怎么说,就说“你这是来月经了,女孩子都会来。”说话的同时把姨妈巾撕开教宋半双贴上。也是这样她们两个又和好了。

回到家的宋半双不知道怎么和妈妈开口,她怕被骂,尝试了很多次还是没有开口。后面拿着很多纸去了厕所刚刚蹲下,妈妈黑着脸打开了厕所门,问她是不是来月经了,她点点头。妈妈一脸的不爽但还是拿来了姨妈巾,告诉她要注意什么。

宋半双说她是爱她的妈妈的,但又不知道爱她哪里。她会扇宋半双一巴掌,也会给她最喜欢的糖吃。

六年级的下学期,宋半双和郑欣都回了老家。走之前,郑欣和宋半双以及另外一个好友约好2020.10.1去北京看TFBOYS的演唱会。

宋半双爸爸不愿意花钱送宋半双在市里上学,于是她只能在以前的乡村学校读书。而郑欣留在了市里。她们约好要一起去吃家乡的凉粉和土豆。

可是,宋半双不知道她们的人生从这个时候就发生了改变。她们没有像约定的那样去吃好的,甚至见面的日子也屈指可数,她们再见的时候连话都差点说不上。更没有去赴2020那个约定。

转学回来的宋半双进入校园就成了学校焦点,学校总共就94个人。他们班就13个,她进教室的时候大家都在打扫卫生。宋半双在外面见过来不少世面,至少比现在这些高级。她觉得这个学校好垃圾,她不应该在这里。她跑到阳台吹风。再进去时发现黑板上写着自己的名字。

她随便坐了下来,听见后面的男生开始议论她。“她叫宋半双,你们去逗逗她”其中一个男的说

有人戳她的背“宋半双?”,那个男孩子用家乡话叫她的名字,在外面说普通话说习惯了的宋半双一时没有改过来,愤愤的用普通话说“有病吧”,其他几个人全部笑起来,娘里娘气的学宋半双那句“有病吧”。

宋半双受不了这样的局面,她又换了一个位置。哪个男孩又跑了过来,宋半双又走开,男孩依旧不依不饶的追着说“标哥说了,他认识你,让你和他打招呼”,宋半双在脑海里旋转“标哥?”好像有影响。谢标,以前宋半双还在这里读书的时候比她小一届,他们班在宋半双班旁边他们小时候经常说宋半双是谢标的小娘子。况且谢标的姐姐和宋半双一届还玩得来所以她自然认得谢标。

“你好,谢标,我是宋半双”

宋半双微笑着对后面那帮男生中间那个男的说话,谢标闻言点了点头。刚刚一直追着宋半双哪个男孩又在背后拍了拍宋半双“还有我,我叫杨子墨.”

“你好,杨子墨,我是宋半双”。这是他们的开始。也是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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