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树林的表情僵硬下来，他想笑，可是笑的很难看。
从没有人能让他感觉这种背心发凉的感受，就像是面前坐着的，不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青年，而是久居高位，能掌握他命运的大人物！
杨树林张了张口，根本不知道说什么。
片刻后，杨树林悻悻地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林东升笑眯眯的重新坐了回去，刚刚那霸气侧漏的样子瞬间消失不见。
一旁的沈绮梦早就已经看傻了。
这还是他认识的林东升吗？
办公室外，杨树林深呼吸了好几次，心里一阵阵的憋屈。
林东升的话，他每句话都听明白了，也觉得很有道理，可是他就是觉得不服气。
明明是我的厂子，凭什么你能赚钱，我就不能？
杨树林一边郁闷的向不远处的那几个老板走去，一边心里吐槽。
可是走到那几个老板面前的时候，杨树林突然眼珠一转，换上了一脸笑容。
他的文化水平虽然不高，可他也有小市民类的精明。
这些老板还没有见过林东升，说不定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
何况，跟在林东升后面，就如他所说，自己就只能喝口汤了，在杨树林看来，自己能赚到的应该就只有这一万块钱了。
可是如果自己单干，把这几单生意截胡了，哪怕后续还有其他的生意自己截不下来，那也能大赚一笔！
十倍的利润，仔细算算的话，这几位老板的单子加起来，能赚几十万！
这是杨树林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大买卖！
值得他拼一把！
至于那所谓的合同的违约条款，杨树林从始至终都没放在心上。
这个年代做生意的很多人，其实都并不会太看重合同，如果有足够的利益，他们会毫不犹豫的把合同当成一张废纸，至于合同条款的执行，也远没有几十年后那么严格。
尤其是杨树林这样小学都只上了三年的，对于所谓的法律意识，基本上就处于空白，这也是这个年代的缩影，像他这样文化水平不高，蒙着头做生意的，并不少。
几个老板看杨树林出来，急忙围了上去问道：“杨厂长，怎么样？林先生要见我们吗？”
杨树林呵呵一笑：“几位老板先别着急！林先生就在房间里，跑不掉的，不过我还是想问问几位老板，我是这家工厂的老板，如果跟我合作的话，会更长久一些，几位老板考虑考虑？只要几位老板答应，我立马就把厂子收回来！”
杨树林尽量装出一幅文化人的样子，没说出农村的土话。
可是这四个老板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有些古怪了起来。
面面相觑之间，他们看向杨树林的表情，都有些不对劲了。
这几个老板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就凭他们一出手就是几万，甚至十万，就能看得出来，他们做的可不是小生意！
能在这个年代把生意做这么大，眼界见识，还有头脑，都有一定的水平。
所以他们立马就看出来了，杨树林这是想截胡啊！
杨树林看着他们几个的表情，以为自己的话打动了他们，急忙补充道：“林东升给你们的价格是一箱500块，我这里完全可以便宜一些，一箱400块，你们看怎么样？”
这话一出，几位老板明显有些意动，甚至那位朱老板已经开始欲言又止。
可是就在这时，王老板突然轻咳了一声，随后干笑道：“杨厂长，你还是带我们去见林先生吧！”
杨树林愣住了。
其他三人似乎也反应了过来，按捺住了对杨树林给出的价格的动心，纷纷点头，表情和态度也一下子变得有些冷淡了下来。
杨树林彻底糊涂了。
为什么？
自己都给他们降价了，怎么还不同意？
其实他不明白，如果只是小打小闹的生意，跟谁合作都一样。
可是，这单生意，他们必须找林东升！
因为林东升是饰品链生意的发起人，只有他才能最清楚的知道这生意到底该怎么做，何况林东升的父亲就是北岭县纺织厂的前任厂长，虽然已经进去了，可是纺织厂很多人都欠着林家的人情，林家也还欠着他们钱，这种联系是切不断的。
那么多年的感情在，林东升要是开口，不让纺织厂卖给他们丝线，他们就只能满雪原市的去找那些零售商，成本一样会提上来！
这样一算，杨树林给出的所谓优惠的价格，其实并没什么优势。
这几个老板既然来找林东升，那肯定是把林东升的身份摸清楚了才来的，对这里面的道道门清！
更何况，林东升在这些老板眼里，分量可比杨树林这个破玻璃厂的厂长要重得多！
这点取舍方面的问题，他们还是能想明白的。
杨树林又尝试了两次，价格一压再压。
可是四位老板非但没有再动心，反而态度越发冷淡！
到了最后，王老板已经不耐烦的突然问道：“杨厂长，你把厂子租给林先生，签合同了没有？”
杨树林愣了一下，并没在意：“签了！不过没关系，只要我们能合作，那破合同就是一张废纸……”
他话还没说完，王老板的眼神已经不对了，继续追问：“那合同上有没有说，如果违约怎么算？”
“就是把厂子赔给他嘛！不过没事的，大不了拖一拖……”
说到这里，几个老板看杨树林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傻子一样了！
的确，这年头，合同执行没那么严格，也没那么效率，违约方如果不想按约赔偿，可以拖延时间。
可问题是，这样的手段拿来跟林东升玩，你杨树林玩得起吗？
你可以耍无赖，林东升就不能了？
你要是真违约了，又故意拖延时间不把厂子赔给林东升，人家分分钟搅和的你厂子开不了工！
别以为这很难，花钱就能办！
林东升这不到半个月的饰品链生意赚了多少钱？
几位老板心里都有数，那可是几十万！
随便拿出个零头，雇点人，甚至直接把你厂里的工人都雇走，你这破厂子，就是个空壳！
还合作？合作个屁！
王老板撇了撇嘴，他已经懒得跟杨树林废话了，直接把杨树林推开，向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其他几个老板也都一样，谁都没有再多看杨树林一眼。
杨树林彻底傻眼了！
他那并不太灵光的脑子里，所有能想到的办法，说辞，都已经说了，一点作用都没有！
杨树林就想不明白了，自己和林东升比，到底输在哪了？
闷闷的跟着几人进了办公室。
林东升已经起身，和几个老板打过了招呼。
沈绮梦给他们倒了茶。
几个老板对沈绮梦这样的大美人，不约而同的保持了视而不见。
他们是来谈生意的，和赚钱相比，漂亮女人的诱惑力虽然大，但是还差点意思。
不同于杨树林和这些人谈的时候那么困难重重，林东升和这几个老板，几乎是一拍即合，非常轻松愉快的就把合作定了下来，甚至几个老板都二话不说，当场拍了一半的订金！
刘老板和王老板都是200箱，朱老板100箱，贾老板150箱。
四单，总金额32万5千，订金付了一半。
一沓沓蓝色的百元大钞堆在那张破旧的办公桌上，足足16万！
杨树林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顿了！
如果这生意是他来做，那现在收了这16万的，就该是他才对！
他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两件事。
为什么林东升就像是能未卜先知一样，恰好今天把厂子给租了？
又是为什么，这些老板面对林东升的态度这么好，这么大的生意，三两句就谈妥了，而自己去谈的时候，就那么困难？
这两个问题，一直到几个老板已经离开，杨树林都还没有想明白。
可他知道，已经没办法了，单子都已经签下来了，而且那些老板的态度也不会改变了。
杨树林闷闷的回到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林东升对面，也不回厂房做工，也不说话。
就这么沉默的坐着。
林东升似乎也不急着问他，一边滋溜溜的喝着热水，一边笑呵呵的等待着。
很久之后，杨树林抬起头。
还没等他开口，林东升扔过来一根烟。
这是刚刚贾老板留下的，红梅烟，价格虽然不算太贵，不过杨树林还很少抽这样的香烟，农村人嘛，抽旱烟才是常态。
杨树林愣了一下，也没拒绝，掏出火柴点了烟。
“啵……呼，林老板，我想不明白这个事！”
杨树林享受般的狠吸了一大口，也没绕弯子，直接就这么说了。
林东升也点上了一根烟。
一旁的沈绮梦犹豫了一下，想要把林东升手上的烟夺下来，不过还是忍住了。
男人在谈事情，她还是不要过去打扰这种气氛了。
“有什么想不明白的？说说！”
林东升似乎并不介意给杨树林解释一下。
杨树林说出了自己那两个疑惑。
他已经想了好半天了，靠他自己，是想不出答案了。
林东升一听，倒是乐了。
“就这个？这还不简单吗？这俩问题，其实答案是同一个！”
杨树林急忙疑惑的看了过去。
林东升笑呵呵的抽了最后一口，将烟头按灭，然后指着自己的鼻子，轻描淡写的说道：“因为，饰品链生意就是我搞出来的，除了我，没人知道那些玻璃饰品是从你这厂子里生产出去的！所以，这些老板，其实都算是我带来的，还有那些价格，产量等等，他们之所以提前就知道我的卖价，就是因为，那些消息，都是我自己散出去的啊！”
“无论是饰品链生意，还是玻璃制品的生意，都是我一手策划出来的，所有事情，我都已经提前布置好了，如果这还能让人中途给我截胡了，那我这脑子，不是白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