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正是夏秋换季之时,大雨遮盖了山林。
夜,来的如此巧妙。只听见雨中仍有蝉鸣。这雨如烟尘一般,浸润着这寸寸土地。
像是初醒的梦一般,遮蔽着山角都可以看得见山下城中的点点微光,若隐若现。
只听得雨声在泥土中滴落飞溅的声响,整个世界,像是睡着了一般,一丝丝的吵闹,在这宁静之中,没有丝毫挣扎的力气。
亦有被雨打落的叶片,打着旋,不知飘往何处去。
想想自己竟被一个小三岁的少年一句话就茫然的不知所措,这要是传出去,可能谁都不会相信吧。
“你是不是还在介怀当年我无声无息的就离开了的事。”瑶月仍旧没有转过头来,她的眼中略微升起一丝不查的雾气。
“若不是我父亲…”
“别说了好吗,我并不在意这些。”风沅语气平和的缓缓说道。
若不是夙星宗宗主要外出云游,瑶月也许还在风家,或许现在过得很开心,或许风沅的父亲也就不用来打理夙星宗,也不会出现现在一系列的一切事情。
“那你来宗里整整两年的时间,为什么一直待在这里,却不来找我?”
她离开风家的时候,风沅才十岁,而她才十三岁。如今风沅已经十四岁,她已经悄然十七岁,四年的时间一晃而过。
夙星宗宗主在时,一切都过得很自然,没有这么多麻烦。风廖出面接受打理宗门之时,因为毕竟有人不服气,加上一个宗主女儿,却是还可以压一压那种不平之气。
但是,风廖接管的这些年里,除了第一年毕竟混乱之外,往后都很平缓,并没有出现什么异状。四年前的某一个夜里,有人以宗主之名,接她回来,招呼都没打一声,连夜出发回来,自此以后一步都不被允许出夙星宗半步。
她整日除了在宗内修炼以外,其他时间皆是空闲,她也很想出去,但是风廖也接到了什么一样,不允许她出去。好像是有人不想让她离开这个地方一般。
每每想到这里,她都有一种莫名的悲伤的感觉,不知为什么,这里并不能带给她以前的那种亲切的感觉,相反,她很想回到风家,跟眼前这个人一起回去。
“也许是因为我们都还是孩子吧。”
她总是这样安慰自己,总觉得可以让自己好受一些。
可是并没有,在这里待的越久,她就感觉像是被囚禁一样。
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对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三岁的十四岁少年有了情愫。明明知道对眼前这个人不应该产生这样的感觉。可能从当年外出寻找草药的时候,遭受魔兽攻击时,他拼了命的挡在自己面前开始的时候,那颗种子就已经种下了吧。
“我真的是夙星宗宗主的女儿吗?”
她总会发出这样的疑问,但是即便这个问题问千遍万遍,她根本给不了自己任何答案。因为对那个自己七年没有见过的人,她根本感觉不到任何亲近的感觉。
其实她很害怕,怕有一天,没有人像从前一样挡在自己面前,没有人保护自己,那种保护不是肢体上的保护,而是心灵上的保护,她感觉得到,那种感觉不一样。那种感觉……很温暖……
那是她,第一次触碰到那种感觉。
她总是在别人面前装的很大胆,很威风。但到底说来,她只是个女子。而且还是个情窦初开的女子。
那种突如其来的温柔,使得她措手不及,悄悄的在心底最深处像种子一样深深的扎了根,而且一直在蔓延生长。
但是她没有办法表达出来,从踏出风家的那一刻开始,她就知道,这份情愫已经抹除不掉,不管是眼前这个人比自己小多少,已经深深地刻在自己的脑海里。无论对方对自己是什么感情。
“哗啦啦。”
雨没有一丝停歇的意思,任意的打落在任何一个角落。
“我打算明天回去了。”
风沅哪能不知,有些事,看透不说透的比较好。
他轻微的一句话,打破了此间的一点温存。
瑶月愣了愣,猛地回过头来,眼圈微红,银牙紧咬的看着眼前的这个让自己有千思万绪的人。
庭中横挂的四盏明灯,闪着微光,任凭自己在风雨中摇曳。
“族中出了点事,我必须回去。他这里……应该应付的过来吧。”风沅望着面前站立的人,不觉得有点恍惚。
瑶月紧咬着银牙,没有接他的话。
风沅叹了口气,轻声的摇了摇头,现在这样,他自己也不知道说什么。
“带我一起走吧。”瑶月轻声的说了一句。
他嗯了一声,随即猛地睁大了双眼:“什……什么?!”
瑶月面色微红,轻微的低下了头。
她根本就是被拘禁罢了,根本无法离开这里。宗内除了禁地以外,其他任何地方她都可以去,唯独不能离开宗内。
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你……认真的?”风沅微微抬头,微笑的看着她。
“你来了这么久,想来你知道什么了,所以,你能懂吗。”
瑶月根本不敢抬头,都快能将俏脸埋到胸前了。
他来这里两年多的时间,并非无所事事,他自然是听到了一些风声,比如说宗门大会,还有关于大长老的一些事。毕竟他作为风廖的儿子,有资格知道某些事。甚至是眼前这个人被禁锢在宗里的事情。
他也有一肚子疑问,四年前的一个夜里,他正在修炼,听到院外的吵声,便上房顶去看个究竟。
当时只看到来了有三四个人,对着里面说了几句什么,不一会几人便来到了瑶月的房前,话都没说清楚,便带着瑶月离开了风家。这一去就是四年。
他曾经问过族中的人,包括守夜和开门的人,皆是一脸茫然,完全没有瑶月被带走的记忆,这使他心中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此次来夙星宗,一进来就听到瑶月确实在宗内,他心里越来越奇怪,什么人能这样悄声无息的将人带走,然后还能把家族中人记忆都抹去?然后瑶月又出现在夙星宗。
进来之时听到很多关于瑶月的事情,包括她像是被禁锢一般的待在宗门里,根本出不去。
他也曾问过风廖,风廖也是比较搪塞的一带而过,根本没有说明原委,好像这个事情他不想多提。这就更加奇怪了。
一连串的问题从四年前开始到现在,毫无线索,做事的人真的是密不透风,不留一丝痕迹。
“我想,我们可以试试。”风沅微微一笑,道。
“真的可以?”瑶月眼中也透露出一丝喜悦,说不出的激动。
四年以来,她犹如笼中之鸟一般,在这密不透风的大墙中,不知道期盼了多久。
“嗯,我保证。”
似乎眼前这个人说的话总有什么力量一般,让她不得不去相信。
…………
“这个笨蛋!”
芸儿在不远处,将这些谈话听的一清二楚。她自是知道着什么,咬着红唇,气愤的说了一句。
“带她出去,哪有那么容易,她身上有着特殊的灵魂印记,只要踏出宗门,立即会被感觉到,风沅哥哥怎么就这样答应了。”
“小姐。”
雨中忽然出现一个人影,身穿着黑色斗篷,声音苍老而雄厚,缓缓开口道。
芸儿扫了他一眼,没有回那人的话。
“族长说,让你尽快办妥那事。”那人恭恭敬敬的对着芸儿说道。
“知道了。”芸儿点了点头,脸色微微变化。
“还有……”那人看似欲言又止。
芸儿眉头微挑,道:“还有什么?”
“族长说,那个叫瑶月的女子,身份特殊,身体里的东西,似乎牵扯比较大,如果可以,请小姐务必将她也带回去,如果带不回去,可以将东西取出后,将东西带回去。”
芸儿的脸微微低沉,她自然知道说的是什么东西。但是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前者还好说,后者谈何容易。
那人说罢,也没有留下的意思,缓缓没入黑暗中。
看了一眼那人消失的地方,又扫了扫风沅二人,她面色复杂,轻叹一声,悄声无息的转身后便离去了。
…………
竖日一早。
“这雨终于停了。”
风沅走出房门,大大的伸了一个懒腰。
灵儿俏生生的缓缓站在他身后。轻笑着看着眼前的人。
“都收拾好了?”
灵儿乖巧的点了点头。
“那就走吧。”风沅上前关上了房门。
他轻轻摇摇头,顺着屋子从上而下的望去,直到看到那被云彩遮住的山顶,忍不住微微一震叹息。
这夙星宗太大了,大到他对这个地方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这感觉就像是鱼儿不属于大海。对这里,他提不起任何意思情感,甚至可以说是厌烦。
他带着灵儿离开了这里,走出长亭,绕过广场,绕过试炼之处,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径直往山下走去。
…………